《仙栗》魔餍

23、第二十二章 大章

　　有记录，章鱼是智商最高的软体动物，具有某种独特的思维方式，记忆与学习能力也总是出人意表。

　　这是一种古怪的生物，时常被当作创作者的灵感来源之一，那些在小说作品中出现的触须与其上的数千只眼睛，那些在科幻电影中出现的软糯的怪异肢体。

　　多多少少，总是让人不安，在人类社会中呆久了，偶尔就会忘记世界上存在着与你和你的同类表面无一丝特质相似的生物。

　　萧九脸已经彻底肿了，混合着血，很像一个猪头，此时不顾伤势，游离了水底，沈羽看了他一眼，在不远的水中悬住，观察底下的动静。

　　一只巨型章，铺天裂地，应该被压于潭底许多岁月，在枯寂中汲取生机，甚至至岁月使阎城枯朽，城中人凋落，它仍然存活。

　　现在想来，小球或许另有玄机，是一把禁忌之钥，揭开则开启另一杀局。

　　这不是一人可以对付的怪物，沈羽心有些寒，那些粗如井口，长如无尽小河的巨大腕足已经开始动了起来，恐怕在不知被关了多少的岁月里，早已对食物充满了渴望，说不定还未过它的大脑，腕足就已开始了自发动作，这是一种能独立行动的高度发达的肢体，神经元密布，形成神经索，即便是如此大的体积，也保持着难以想象的灵活。

　　沈羽和萧九不约而同选择了逃命，他们都不是鱼，在这水底远不如章鱼这水生动物有优势，更不用说它叫人惊惧的体积。

　　在萧九手上，小球所发的光未曾中断，不过那些如月华一般的小字在碰到人类体表之后都消失不见，萧九把它牢牢抓于手中，沈羽注意到此点，认为他神奇的指尖空间或许也无法容纳此物。

　　“我想起，”老龟之前不知在沉思什么，没说话，此时开口，却又不是很确定，“起居注中曾说此地主人性喜食章……”

　　它未尽的话中有更深的意思，叫沈羽倏然意会。

　　若是真的如此，那这潭可能只是阎城主人为满足自己口腹之欲所建立的养殖基地，这个猜测太过古怪，但似乎又逻辑合理，叫人容易顺着想下去。

　　无奈已无法继续思索，那恐怖的腕足已对它势在必得的食物展开了袭击，那些腕足过长，几乎是顷刻就赶上落跑的二人，在水中抽打起水波，甚至改变了潭底水势，叫人感觉身边产生无尽的漩流。

　　萧九率先被追上，这么说并不完全对，是巨型章鱼好像更钟爱萧九，巨大的腕足率先将他牢牢缠住。

　　沈羽游得很快，但已不指望能不碰那水生巨兽一下就安全逃离，他的目标在黯淡的水下很明确，向最近的沉兵游去，拿一口沉兵，或许能换得一些生机。

　　章鱼的触须回卷，这是最细的地方，试图钻入萧九的手心，勾取小球，萧九在挣扎，身体里再度冒出那种魔气，充斥在体表，脸部仿佛也开始形成一种极狞恶的图腾，魔气森森，如一个人形老魔。

　　八只腕足中的一只则对沈羽穷追不舍，几次差点勾住他的脚，还好海里一些巨石与水草影响了它的进攻，因为沈羽是向下，向着一口沉兵，刚好也延缓了章鱼的追击。

　　这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刀，外表过于残破，也不知还能不能用。

　　在被卷住腿的刹那，沈羽将其抄在手中。

　　之后，回转身来，灌力，决心以一刀断开章鱼触手。

　　他想得很好，操作也没有问题，只是工具出了差错，一刀下去，愣是没有砍出一个小伤口。

　　只有浅痕，倒像用棍棒招呼出来的印子，这刀可能更像凡世中林人几十年废弃不用的老柴刀，不仅外形像，实质更像，可能是阎城中人砍柴用的老刀，因为废弃，被随手扔入湖中，酸涩得让人心碎。

　　也让沈羽差点心碎。

　　实在没法砍，只能化劈化砍为砸，当棍棒使，敲敲敲，狠狠砸向章鱼伸过来的触手。

　　两排肉质一须抖动了一下，先是退走，而后又狡猾的再度来袭，这次伸出很多，准备将沈羽缠住。

　　八足巨兽实在过大，锅口粗的腕足缠上沈羽，在水中充满难以想象的灵活性，让人被顷刻缠住，难以挣脱。

　　沈羽以刀作棍，灌以全身力，疯狂的砸向绕人的腕足，然而这一次，腕足紧紧缩了一下，就更努力收紧，让沈羽感觉被巨物勒住的恐怖。

　　两人被一左一右地抬起，如两个被吊在空中的小人，短暂地悬在水中，可能马上就要成为巨章的口中食。

　　因为视角被抬高，他们都看到了章鱼巨大的身子底下有一道大缝，有不同于暗沉海底的亮度，似乎连通另一处地方。

　　就在沈羽束手无策的时候，对面亮起青色灯辉，萧九把人型铜灯拿出，原来一直藏于指尖空间，没有丢失。

　　灯火越来越明，有种邪性，本身就点的是死人的油脂，此时更是阴气森森，有种形同鬼狱灯辉的效果。

　　青到极点，萧九面色不变，将它扔出到章鱼身上，一声巨响，铜灯炸开，铜灯内部所藏的人油脂也诡异地在水中剧烈燃烧，沾到章鱼身上，如油炸章鱼，虽只是一小处地方，顷刻间却令章鱼变色。

　　在这一刻间，章鱼顾不上萧沈二人，腕足松软，甚至在回撤，让沈羽也挣脱开来，和萧九的反应一样，同时向着大章鱼身下的裂隙飞快游去，打算在大章鱼反应过来之前进入。

　　然而章鱼虽然疼痛，却未彻底遗忘二人，在两人接近裂隙只差两米之距时，全身变色，之后释放出一种黑乎乎的浓稠黑汁。

　　这是一种极为精纯的煞气，不同于之前大殿中那种阴厄煞共同交织出的混杂局面，三者之中阴气繁复，世人总将许多负面能量归入其中，然而至纯的阴是道修中的本源之一，是一些修道人心中的至宝；厄最为复杂，有稠性，不止凡人，修道人没有解决法也会被困于其中，而且一些极厄可能带有不详之气，使沾染到的人以后很是倒霉；沈羽和萧九此时面对的则是煞，沾染人体，立刻腐蚀，凶杀大物，杀尽世间万物。

　　沈羽肩肘刚染上一丝，就被噬出一个血洞，他立刻拿起小印，扫向周围黑色水雾，小印很靠谱，顷刻间趋离黑气，使它退避，造出一片能让沈羽存活的干净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