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皇错》常漪

17、江灵犀

　　容谦睡了一天一夜。
　　少仁在木屋外坐了一天一夜。
　　万九儿……一个人想了一天一夜。
　　魔宗府内发生了什么，只有少仁知道。江灵犀的再次出现，无疑是给他一次重击，狠狠地往自己的心上砸去，每一次都很难受，但却又巧妙的躲开致命点，为的就是让他感受到她当年的体会。
　　“万姑娘，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门前的木阶上，少仁这样问万九儿。他低着头看着地下，万九儿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语气也很平淡，不像那日，冷冷冰冰。
　　万九儿感觉，越是这样的少仁越是不可靠近，越是令人害怕。她有些颤巍巍的回答：“是……是有点想……不过……”
　　“那我告诉你。”
　　万九儿本来是想说现在不想知道了，可是少仁却先她一步，他竟然要告诉自己？万九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时间，退回到七百年前……
　　自三界诞生以来，各界的规律、法则都是不同的。凡人经历生老病死，拥有七情六欲；中间界的神人妖魔鬼，除了可活上百年外，和凡人没什么两样；而神界的仙人，长生不老，最是可悲。
　　而三界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
　　说是女娲补天后，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天窟，就用五彩石的灵气，提炼了一种红色的血浆。这种血浆，仙气无比，能够快速提升修为，加强法力，同时，它也能够治愈所有的疾病，因此人人都想得到它，三界曾经也为了寻找血浆，大打出手。但是这血浆早已经被女娲娘娘用法力封在了女娲后人的眼里，世代相传，而江灵犀便是女娲后人，拥有血瞳。
　　容谦和少仁初见江灵犀时，并没有为了血瞳而对她出手，因为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他俩都认为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偏偏不巧，他们遇上了江灵犀，遇见了这个完美诠释美丽的女子。
　　齿若瓠犀，宛转峨眉，眼颦秋水，丰容盛鬋，靡颜腻理，冰肌玉骨，似出水芙蓉般淡雅娇丽，赏心悦目。
　　如此牵动魂魄的女子，怎能不令人动情。
　　容谦和少仁同时展开了追求攻势，而江灵犀偏只对少仁上心，容谦一身傲骨，怎会轻易放弃，对江灵犀说少仁只是为了血瞳才和她在一起，江灵犀却无动于衷。容谦突然发觉到了什么，得不到她的人就得到她的血瞳。
　　这是容谦一生中，第一错。
　　他低估了江灵犀对少仁的感情，他为了情，不惜变成一个“得不到就毁掉”的神，江灵犀是第一个让他堕落的女子，让他成为无恶不作的杀人者的女子。
　　少仁，但其实正如容谦所说，为了血瞳而去。他和容谦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的母亲是拥有中间界血统的女子，他的母亲是魔，是至善的魔。少仁这一辈子无法忘怀的，就是苍皇对容谦的百般呵护，而他什么都没有，他只能每天对着冰冷的雪洞，日复一日的苦练法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苍皇能够重视他，后来，他听闻有血瞳的存在，他想得到它，他想成为苍皇认可的人，他想胜过容谦……
　　再后来，少仁遇见了江灵犀，这个拥有血瞳的女娲后人，他骗她，说他爱她，江灵犀信以为真，对他无微不至。少仁没有想过，他会真的爱上江灵犀，那日入夜，他想对入睡的江灵犀下手，可是他做不到。他无法想象以后她没有眼睛怎么生活，他的手，停止在了她眼睛的上方。
　　却不料，江灵犀睁开了眼睛。
　　她说，容少仁，你开口问我要，我大可给你。
　　说罢，就要去挖自己的眼睛。
　　少仁眼疾手快，慌忙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哭了，第一次哭是在少仁说爱她的时候，她流下了两行清泪。第二次，便是这个时候，她却流下了两行血泪。
　　通红的双眼透着怨恨的光，脸庞不再如昨，满是泪水。
　　“容少仁，你，注定永远都比不过容谦。”江灵犀带着心碎，带着被深爱男子所伤的痕迹，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
　　容谦为情成魔，苍皇心疼不已，命少仁跟在容谦的身后，终生守护。
　　少仁自嘲，真真如此，他永远只是他的臣。
　　少仁看了看万九儿的脸，“你和她很像。像到我都分不清你和她，你身上有她的影子。公……”少仁本想说公子，可笑了笑，接着说道：“容谦第一次带你回神界时，我都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她。如果你是江灵犀，容谦又怎么舍得把你带回神界，又怎么会舍得让我看见你……”
　　万九儿有点痛，她不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就像是被人抛下了无底深渊一般，只能无限下坠。她想起第一次见容谦时，他对自己说：“世人害你，赌我性命，一生护你。”这句话，其实不是对她说的吧，他只是把她当成了江灵犀，当成了那个他深爱的女子，万九儿，你真傻。
　　万九儿伸出右手，生出白雾，抬手在自己的眼上停留，好长一段时间，她没有拿下来。
　　她哭了，右手上全是眼泪，奇红无比。她说：“少仁……我……”
　　我也有血瞳，你们一直想得到的血瞳……
　　少仁看着她，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有女娲后人才能拥有的血瞳，万九儿这个中间界的人竟然也会有？难不成，她也是女娲后人？
　　少仁轻柔的把万九儿的手放下来，一双红色的眼睛呈现在她的面前，尽管哭了，但无疑是美的。
　　看了一会，少仁为她拭去眼泪。慢慢抱住了她，轻轻摸着她的发，万九儿再也忍不住，在少仁的怀里放声大哭。她终于明白，六岁那年，爷爷为什么让她答应自己不要让别人看到她的眼睛，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木屋内，容谦扶着桌子看着屋外的两人，一阵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