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风起万福

8、家庭

　　齐远回到家，韩梅正在等着他。
　　“小远回来啦？”韩梅听到动静忙回头。
　　“妈我不是说过吗？你们不用等我。”
　　“一家人，当然要坐在一张桌子吃饭。”韩梅站起来去厨房安排佣人们端菜，经过齐远身边。“小远，你衣服怎么都湿了？”

　　“没事，就是……”齐远想到云无忧。
　　“就是什么？”韩梅见齐远突然发呆，追问道。
　　“不小心弄的，没什么事。妈，我先上楼换衣服。”
　　“好，换好下来吃饭啊。”
　　“嗯。”

　　齐远下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等在长桌边。“爸，妈，姐，姐夫。”
　　“嗯，怎么那么久？下次不要让一家人等你一个。”齐天刚声音浑厚。
　　齐远撇撇嘴在韩梅身边坐下。韩梅忙给齐远夹菜。

　　“咳咳……”齐天刚提醒韩梅注意形象，不能表现出太过宠溺孩子。
　　“咳什么咳你，儿子从上初中起就被你把他一个人丢在外地读书。说什么不能娇惯，要让他独立。体会普通人过的是什么生活。行，我依你。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我这个当妈的有多想他。”韩梅每次说到齐远都心疼地流眼泪。

　　“好不容易等到他毕业了，却又要出国。行，为了孩子更优秀我也忍痛割爱了。现在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回来。二十年来，你不觉得亏欠儿子吗？你铁石心肠我不是。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头肉。我不疼他谁疼他？”

　　“你看你，我才说一句，你说了多少句？我又没说不让你心疼你的宝贝儿子。他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又不会再离开了。”齐天刚军人出身，退伍之后继承家里的服装厂。韩梅是当时他们县里最时髦和文化最好的女孩。

　　两人经人介绍认识，结婚。婚后倒也过得幸福。

　　齐天刚性格男人，却没什么大男子主义。再加上年轻时候的韩梅善良，聪明，文化程度也比他高，所以他很尊重韩梅。

　　令人没想到的是，家里的服装厂竟被他们夫妻越扩张越大，越来越出名。不知不觉积累了庞大的家业，却忽视了孩子的成长。而叛逆的齐远在小学的时候竟然成了校园霸王。

　　王子犯法与庶民和，楚天刚一气之下将齐远贬为平民，流放边关。寒暑假才得召回见驾。

　　原本韩梅是不同意楚天刚这种六亲不认的做法的，但齐远离开他们之后，不仅成绩一日千里，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稳重。韩梅才不停止上房揭瓦，哭哭闹闹。

　　“总之，儿子回来了，我心里早就没你的位置了。你别在我面前给儿子脸色，不然我也不客气。”韩梅威胁楚天刚。
　　“咳咳....”楚天刚咳嗽两声，默默地吃饭。

　　“来，儿子，多吃点。”韩梅不停地往齐远碗里夹菜。
　　“妈，够多了。你看，碗里面只有菜，我总得一样一样慢慢吃吧。”
　　“好，你慢慢吃，别着急。妈陪你。”

　　“妈，这下小远回来，你不用整天唉声叹气想儿子了。”齐菲打趣道。
　　“嗯，女儿，儿子都在身边，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妈妈开心的了。”韩梅夹了一块鱼放进齐菲的碗里。“妈这辈子没什么愿望，只希望你和弟弟开开心心。”
　　“嗯。”齐菲哽咽道。

　　吃完饭，齐远陪了会儿韩梅，然后去了齐菲的房间。
　　“我可以进来吗？”齐远敲门。
　　“进来吧。”齐菲说。“进自己姐姐房间干嘛这么拘束？”
　　“我不是怕，你和姐夫那个什么吗？”齐远比比划划，欲言又止。

　　“什么什么？”齐菲一拳头敲在齐远的额头上。“不知道学好。你姐夫出去了。”
　　“唉，你能不能别总是打我？”齐远抗议。“当初我被爸爸送去上私立大部分都是因为你，还有我到现在都找不到女朋友也是因为你。”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齐菲好笑道。
　　“都是因为你从小给我留下的心灵创伤面积太大。你从小就命令我干这个干那个，我不干你就打我头，打我胳膊。像个女魔头一样。害得我看到女生就像见了怪物，绕道三圈离得远远的还嫌不够。”齐菲听到这里笑得前仰后翻。

　　“后来上了小学，我是被你打压惯了。可我偏偏是个男子汉啊，男子汉怎么能那么怂？所以我就去欺负别人，把气儿都撒在别人身上。这也是你害的。”
　　齐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歪理邪说。我是你姐，谁让你总是和我对着干？活该！”

　　“是，我活该，我命苦。有你这么个魔头姐姐。我应该感谢爸爸，让我逃离你的魔爪，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两姐弟你看我我看你，对着笑了开来。

　　“姐，你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吗？”
　　“什么？”齐菲擦了擦眼角的泪，问。
　　“最可气的是，爸爸把我赶走的原因也是因为女人。据说我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跟老师告状说我打她，老师把爸爸请到学校。爸爸当时就当着老师的面踹了我一脚，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哦？这个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齐远认真想了想。“叫朱什么吧。反正你和她让我对女人望而生畏。要是我娶不到老婆，我一定要告诉妈妈都是你害的。”

　　“你敢。”齐菲作势又要敲齐远，被齐远拦住。“有首歌怎么唱的？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上了千万要躲开。你就是那首歌里的女人。”
　　“你个臭家伙。竟敢骂你姐是老虎！”齐菲顺手抓起床上的枕头朝齐远扔过去。
　　“你就是，你就是......”

　　突然，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齐菲低着头，双手握着腿上的毛毯。豆大的眼泪颗颗落下。

　　齐远急忙蹲下来安慰，为齐菲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问：“好好的怎么哭了？”
　　“小远，老虎再凶猛，没有了腿还是老虎吗？”
　　“姐......”虽然齐远这一切都要看齐菲自己走出来。可齐菲流泪的模样还是让他心疼，不知自己应该再做什么才能让她高兴些。

　　齐菲坐在轮椅上，两个月前，她发生了交通事故。医生说，齐菲的腿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现在她每天只能靠轮椅行动。以前她是百齐呼风唤雨的总经理。可是现在，她是只能窝在家里的病秧子。

　　“小远，姐这一辈子算是只能到这了。我真的受不了，受不了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就是个废人。”齐菲用力地敲自己的腿。
　　“你不是。”齐远抓住齐菲的手，“只要手能动，你还可以工作啊，有电脑什么都能干。你想要回去掌管公司，你随时都可以回去。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拿来给你。”齐远蹲下来替齐菲擦去泪水。
　　“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了，所有人都离开你身边。你还有个弟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齐远也一定会照顾齐菲一辈子。”

　　“小远，你能回来，真好！”
　　“都会好起来的，不要那么早放弃希望。”齐菲靠着齐远痛痛快快地哭出声。

　　齐菲的性格从小偏男性化，大大咧咧，不像别的女孩那么温柔。父母忙，她便担起来照顾弟弟的责任。哪知道齐远也是个调皮之王，两人每天免不了斗嘴打架。

　　齐菲遗传了父亲的刚强，却没有遗传母亲的机灵。她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不喜欢与别人说，自己抗着。毕业之后，她很早就进了公司，从基层一步步走到总经理的位置。她能吃苦耐劳，活蹦乱跳，可是神经却大条不细腻。

　　齐菲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自己会只能坐在轮椅上，双腿会变成残废。曾经凡事大事化了的她一夕间变得敏感，悲春悯秋起来。

　　好不容易安抚好齐菲，齐远刚一出来就被齐天刚叫到书房。姐夫段希明也在里面。
　　“小远，在公司还习惯吗？”
　　“都好。”在齐天刚面前，齐远不敢造次。

　　此时他的模样就像他巡视各部门的时候。不苟言笑，霸道总裁的风范。
　　“你昨天到每个部门都去了一趟？”齐天刚问。
　　“嗯。新领导上任，当然要先震慑人心。让他们清楚以后这个公司谁说了算？”齐远的眼角余光掠过段希明。“姐夫，你说对不对？”

　　“对！”段希明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段希明和齐菲是在公司认识的。段希明斯文，温柔。工作认真负责，和齐菲的性格正好互补。当时没有人知道齐菲是大小姐。

　　直到齐菲和段希明恋爱之后，到了谈婚乱嫁的地步了，齐菲才告诉他。

　　“总之，你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齐天刚知道齐远有自己的做事方式，但老子管儿子谁也控制不了。
　　“爸，三思而后行的下一句是，再，斯可矣。有时候想太多更加阻碍前进的脚步。既然您将公司交给我，就由我全权负责。当初爷爷将服装厂交给您和妈的时候。不也是撒手不管了吗？”
　　“你......”
　　“燕窝来了。”自从齐远进了书房，一直在外面偷听的韩梅突然推门进来。笑着将燕窝粥放在书桌上。先端起一碗递给齐远。“小远，快，趁热喝。”
　　“谢谢妈。”

　　“唉，老公。我突然想起，当初我们开服装厂的时候，第一笔时来运转的大单子是谁拉来的？”
　　“不记得了。”楚天刚本来还想跟齐远多交待几句，嘱咐他不要急功近利，要稳重行事。没想到韩梅居然卡着节骨眼儿进来了。
　　“哦，很好。不记得很好。”韩梅咬牙切齿。

　　“你们继续谈，我走了。”韩梅大摇大摆地出去。齐天刚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心情，他觉得有人在背后瞪着他，心里一阵阵发虚。

　　“小远，爸爸不是想管太多。你自己稳重行事，一步步踏踏实实地走。明白吗？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你姐夫商量。你姐夫在公司已经十年了。他了解的比你多。”

　　“我记住了。”齐远转头看向段希明，似笑非笑道：“姐夫，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段希明和气地回答。
　　他非常确定自己和这个小舅子不太熟，以前齐远回来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忙，所以两人交流不多。为什么他觉得齐远的眼神锐利如箭，能轻易穿透他的心脏。又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他的灵魂似乎快被整个儿吸进去。

　　齐远很快收回了目光。

　　拥有那种眼神的齐远并不像平日他所见到的玩世不恭的他。

　　或许，是他看错了，段希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