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占欲》尤奈塞

47、第 47 章

　　因陀罗城的至高核心，墨菲士的内厅并非封闭的殿堂，而是一座悬浮于云端、融合了极致科技与永恒魔法的观星台，巨大的弧形水晶穹顶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星辉能量构成，实时映照着下方无垠璀璨的都城——那是阿修罗帝国权力与财富的具象化星河。
　　脚下，光洁如镜的地板并非石材，而是由凝固的液态魔法能量与纳米级合金交织而成，倒映着穹顶的星光，仿佛踏足于宇宙之镜。

　　在这片光怪陆离的背景前，墨菲士的身影便是唯一的焦点。

　　他并未端坐于那由整块星核水晶雕琢、镶嵌着流淌液态黄金与秘法符文的独座之上，而是以一种慵懒到近乎亵渎的姿态斜倚着扶手，一身 “永夜织锦”打造的翼麟玄甲覆盖着修长伟岸的身躯，这并非笨重的金属，而是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活体材质，深邃的黑色基底上，流淌着如同熔融黄金般的华丽纹路，细看之下，那些纹路竟是无数微缩的、不断生灭的星辰轨迹与古老神文，高耸的领口并非简单的护颈，而是由无数片微小的、形似泰坦神翼的“神陨金”薄片层叠镶嵌而成，每一片都镌刻着湮灭星辰的符文，从颈项一路蔓延垂落至脚踝，宛如一件流动的、由黑暗与毁灭编织而成的斗篷，却又散发着神性的辉光。

　　他蜜金色骨节分明、带着非人力量感的右手——那曾被无数传说敬畏地称为 “湮灭魔爪” ——正随意地握着一只酒杯，酒杯本身便是一件神器：“熵之低语”，通体由 “虚空秘金”锻造，表面蚀刻着吞噬光线的螺旋纹路，内里盛放的并非美酒，而是不断坍缩又重生的微型星云液体，散发出幽邃的紫光。

　　光，不知从何处倾泻而下，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将他那头如夜色瀑布般的发丝染上碎钻般的星点。唯有那双眼睛，穿透光晕，冰冷地凝视着前方——那是一双深邃如宇宙之渊、神秘如混沌之源的紫罗兰魔瞳，此刻却毫无温度，只剩下睥睨万物的冷冽。

　　卡耐隆大主教，这位侍奉过三代阿修罗王的元老重臣，在获得那近乎施舍的允许后，步入了这片属于绝对主宰的领域，他保持着绝对谦卑的鞠躬姿态，每一步都踏在帝国心脏的律动之上，感受着此地蕴含的恐怖能量与王的意志威压。

　　“宸上。”卡耐隆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恭敬，却也掩不住一丝紧绷。

　　墨菲士甚至没有转动头颅，只是那冰冷的紫瞳微微斜睨过来，目光如实质的寒冰扫过卡耐隆的脊背。

　　卡耐隆深吸一口气，深知此刻的谏言如同在深渊边缘起舞，但他职责所在：“宸上，恕臣直言。那位外族女神…她绝无资格成为阿修罗帝国的皇后！她的母族微末，血统驳杂，更…更已是外族之皇后！此等身份，若立为我帝国之后，无异于以尘埃玷污太阳，以凡铁亵渎神兵！帝国威名，恐将蒙羞！”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老臣的固执与忧虑。

　　内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杯中的星云液体在“熵之低语”中无声地旋转、坍缩。

　　墨菲士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伸出左手，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侍立一旁、如同精美雕像般的阿修罗族侍女，立刻无声而精准地将另一只盛满同样星云液体的“熵之低语”奉上。

　　“卡耐隆…” 墨菲士的声音响起，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穿透力，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又蕴含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重量。“自我降世啼哭那一刻起，你便在我身侧。二十五万光年…哦，算上你侍奉我父王的日子，你的忠诚岁月，比许多星辰的寿命都要漫长。” 他轻轻晃动着新到手的酒杯，杯中的星云随之扭曲变幻。

　　卡耐隆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是屬於白族部族的阿修羅，此刻苍白的皮膚略帶出一絲的細紋更凸顯了，他无法解读那双魔瞳深处的风暴。

　　“我不在帝都，征伐星海，或是…‘游戏人间’之时，” 墨菲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戏谑，“都是你，替我执掌这庞然帝国的核心，你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远超你那些血脉子嗣。” 他顿了顿，紫瞳锁定了卡耐隆，“某种程度上，你算是我半个…‘父亲’？”

　　卡耐隆的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额头几乎触碰到那冰冷的光能地面：“宸上！臣惶恐！臣对宸上，对我們阿修罗帝国，唯有绝对的、燃烧灵魂的忠诚！臣所做一切，皆为宸上之伟业，帝国之永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异常严肃坚定。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如同冰锥刺破寂静：“我们的帝国？” 墨菲士缓缓从他那神座般的独座上站起，随着他的动作，内厅的能量场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穹顶星图微微扭曲，脚下的光镜泛起涟漪。他如同闲庭信步般，踏着那倒映着整个帝国星光的“镜面”，走向跪伏在地的老臣，那身流淌着黄金纹路的翼麟玄甲，在移动中折射出毁灭性的美感。

　　他停在卡耐隆面前，居高临下，然后，他微微弯下那足以令诸神都为之屏息的高贵身躯，靠近卡耐隆花白的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亲昵又致命的耳语：“你对我的‘着迷’…是否太过投入了？投入到…让你忘了自己的位置？”

　　“宸上！臣…” 卡耐隆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你似乎…忘记了我降生时的光景了？” 墨菲士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寒冰，卡耐隆的脑海中瞬间炸开那被尘封的、连神明都为之战栗的记忆：眼前这位至高无上的王，在母体中被封印了百万光年！甫一出生，无匹的霸道神力便直接终结了父王的统治，宣告了新纪元的开启！他是天生的征服者，是行走的毁灭意志！

　　卡耐隆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怎么会忘？他辅佐过三代君王，但唯有眼前这位，是真正的、纯粹的“战神阿修罗”！他的血统？他的母亲虽非纯血阿修罗，却身负泰坦死亡女神与辉月皇族的至高血脉，更流淌着阿修罗皇族之血！他降生之初，整个银河联盟都欲除之而后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阿修罗帝国的铁血羽翼下安然成长，从看似无害的幼童，蜕变成如今这令整个宇宙都寝食难安的…终极梦魇！

　　“我想要的东西，” 墨菲士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如同宇宙法则般在每个角落轰鸣，带着粉碎一切阻碍的绝对意志，“从来都必须属于我。无论是帝国的疆土，无尽的力量，还是…” 他的目光穿透穹顶，仿佛落在那片姬兰花园的方向某處，“…我看中的女神。”

　　他俯视着脚下卑微如尘的元老，那俊美到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残酷与玩味的邪肆：“卡耐隆，你在这宇宙中呼吸的时间，比我还要悠长，活了这么久，怎么还如此…天真？” 最后一个词，如同淬毒的冰刃，“天真到…以为你能掌控我的意志？引导我的选择？”

　　那双冰冷的紫罗兰魔瞳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源自宇宙本源的恐怖力量猛然轰击在卡耐隆身上！

　　“呃啊——！”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卡耐隆苍老的身躯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狠狠砸在后方那扇由整块“星辰之心”合金铸造、刻满防御神纹的巨大黄金门上！门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震动。卡耐隆重重摔落在那光洁如镜的地面，一大口粘稠、散发着不祥黑气的 “神蚀之血”喷溅而出，在光能地板上绘出一道刺目的、亵渎神明的污痕。

　　他痛苦地蜷缩着，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捂住左眼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汩汩涌出黑红血液的恐怖窟窿！腥浓的血液迅速染红了他半张脸，顺着皱纹沟壑流淌。

　　墨菲士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凌空一抓。一颗尚带着神经与血管、还在微微抽搐的灰色眼球，便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他没有丝毫停顿，随意地将其投入自己手中的“熵之低语”酒杯里。那不断坍缩的星云液体瞬间将眼球包裹、吞噬。

　　他缓步上前，将这只盛放着元老眼球与星云的酒杯，递到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卡耐隆面前，杯中的星云依旧在旋转，与那颗沉浮的眼球构成一幅诡异而残酷的画面。

　　“现在，” 墨菲士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冻结的虚空，却蕴含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那双俯视的紫瞳里，只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回答我，卡耐隆大主教，这是‘我的’帝国…还是‘你的’帝国？”

　　卡耐隆颤抖着伸出染血的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残余的忠诚，接过了那杯象征着他僭越之罪的恐怖之酒，没有丝毫犹豫，他仰起头，将那混合着星云、眼球与自身血液的液体，一饮而尽。吞咽的动作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呜咽，却也是一种彻底的臣服仪式，他用自己的血肉和尊严，再次确认了谁才是这帝国星空下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