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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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
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日出》
这是一个女人的歌声。
浪漫的咏叹调饱含感情，似乎是情人间在互诉衷肠，又似乎透着一丝凄切与悲伤，老人听的入神，他消瘦而憔悴，脖颈上有些很深的皱纹，左手摩挲着那片黑鳞，微微闭着眼睛。
“多么动人啊，”公爵喃喃说道，“多么动人。”
克里斯皱起眉来。这凄凉的歌声说不出的耳熟，他只觉得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一片寂静之中，这饱含感情的咏叹调显得分外扣人心弦。
“Oh my dear, don‘t you understand the love of mine;
(我的所爱，你可明白我的爱意)
with all the smile and tears, the hope and sign;
(以我所有的笑意和泪水，希望和叹息)
oh my pearl, don‘t you hear my whisper,
（我的明珠，你可听到我的耳语）
both heart and soul， they’re all yours.”
（我的真心和我的灵魂，都献给了你）
“悲剧故事，”老人颤颤巍巍的说，“悲剧都是动人的。人类也好，人鱼也好。”
话毕，他在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闪着光的戒指，颤抖着手递给了克里斯。
那是克里斯亲手挂在塞谬尔胸口的那枚蓝宝石戒指。
克里斯极力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来，”公爵说，示意克里斯跟他走，“你也该见见他了。”
高处的耶稣像漠然俯视众人，塞谬尔被绑在十字架上，神智不清的昏迷着。
克里斯说不出话来了。他死命的紧咬着牙关，哽咽般的喘息着，像只受了伤的野狼。
公爵被人搀扶着从轮椅上慢慢地站起来，蹒跚地走到十字架的面前。
“我主，”老人的声音沧桑而嘶哑，“我仁慈的主。”
他的双目浑浊，而声音颤抖着。
“把他带回来吧，”威灵顿公爵喃喃说道，“把他还给我。”
“你对他做了什么？”克里斯忍无可忍，愤怒地出言质问道。老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卡尔在船上的时候，就给这条黑鳞注射了另一条人鱼的腺体提取液，”公爵若有所思的说，“这能让他加速进化的过程。不过，当然也是有副作用的… …”
似乎是在证实他的话一样，一个身穿灰色的立领上衣，戴着木十字架的教徒走上前来，在公爵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正好落在了克里斯的耳里。
“… …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 …”
克里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公爵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示意手下递给克里斯一样东西。
“你也看到了，克里斯，”老人颤颤巍巍地说，“你的人鱼已经成为了一个培养皿。”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也不认得你了。拿着这把刀，终结他的痛苦，你就自由了。”
克里斯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刀，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了上去。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目光始终落在他依然昏睡的人鱼身上。他的小塞谬尔还是那么英俊，尽管一脸血污，尽管满身伤痕。克里斯注视着他，颤抖伸手拂开他凌乱的额发，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塞谬尔在他的掌心下安静的合着眼，长长的黑睫微微颤抖着。
“塞谬尔，”克里斯喃喃道，像是怕把他吵醒一样，声音温柔而轻缓，“塞谬尔？”
每一次，只要他用这样的调子哄他，他的人鱼无论是有多么的不高兴，多么的不情愿，都一定会别别扭扭地回应他，只不过他这一次不会了。
克里斯喘息着咬紧了牙关，泪水从脸颊上缓缓地滑落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人鱼伤痕累累的胸膛上。
“我爱你，”克里斯哽咽着轻声说，“我真的爱你。”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那个狭小而闷热的船舱里遇到了他一生的爱人。那是他发誓要一辈子保护好的小公主，他拼命也要厮守一生的伴侣，他的波赛冬，他的人鱼，他的塞谬尔。
克里斯把刀锋一转，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心窝里。
众人哗声骚动起来，公爵一摆手挥止了他们。威灵顿公爵心里清楚，在作为人鱼伴侣的克里斯的死亡之下，这条黑鳞说不定能突破变异期清醒起来，而他们手里又有着始人鱼的腺体原液，不可能控制不住它。
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喷涌而出，克里斯颤抖着把塞谬尔抱进自己的怀里。三年前，他也曾这样抱住正骨时痛苦不已的人鱼，像对待幼子一般的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塞...谬尔,”克里斯断断续续的说，胸口的鲜血染红了人鱼瀑布般的银发，“塞谬尔...”
他腿一软滑了下去，挣扎着向上搂住塞谬尔垂下的鱼尾，无力地低下了头，心口汩汩地流淌着鲜血。
人鱼垂下的鱼尾痉挛似的抖了抖。
他像是陷在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胸口起伏着喘息起来，双眼却仍然紧闭着。众人戒备地拿起了武器，老人坐在轮椅上，目光期待地看着血泊里的两人。
“再...等等,”他喃喃说道, “就快了。”
他嘶哑的话音刚落，人鱼就猛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他从十字架上奋力挣脱开来，胸口激烈起伏着，颤抖着把克里斯搂进怀里。塞谬尔恐惧地喘息着，金色的兽瞳缩成一线，有几分不知所措的紧紧搂住了他，发出几声破碎的哀鸣，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幼崽。克里斯只有一口气在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颤抖着伸手想去触摸人鱼的脸庞。
冰冷的泪水从人鱼冷漠的脸上滑落下来，他的唇颤抖着，深深地看进克里斯那双绿松石般的眼睛里。
“看...看着...我...”
一瞬之间，就像是一根蜡烛被吹灭了一样，他那双湖水一样美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克里斯的手骤然垂落下去，那枚蓝宝石戒指从指尖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塞谬尔似乎是不敢相信一般，俯身下去急切地亲吻他冰冷的脸颊，颤抖着紧搂着他，喉管里溢出几声呜咽般的哀声。
众人戒备地围成一个圈，都不敢轻举妄动般的立着，手里的枪都纷纷上了膛。不知过了多久，塞谬尔喘息着抬起头来，动作轻柔的把尖刀从克里斯的心口慢慢抽出来，抵上了自己的脸颊。
满脸鲜血的人鱼骤然回过头来，围观的人们爆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惊叫，盖过了仍然继续着的优美歌声。
“if I should see you, back again in life;
（如果，我能回到从前和你相遇）
if I could feel you, just one more last time,
（如果，我能再一次的感受到你）
for I asked nothing, nothing else but your love;
（除了你的爱，我别无所求）
for I asked nothing, even death takes us apart.
（我别无所求，哪怕死亡把我们分离）
骤然间，唱片溅上了鲜血，而歌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