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阁》惟璃

65、被删除的记忆 泡在玄枢阁

　　泡在玄枢阁许多天，孙依琳看遍了这里所有开放的藏书。这上面描写的许多内容比《异兽志》更详细，其中关于幻光水母的内容让她记忆颇深：
　　幻光水母最爱吃的是被遗忘的记忆，当它吞噬生物记忆时，对方会想起这一部分的内容；被人为删除的记忆也在其中，意味着幻光水母能助人找回被清除的记忆。
　　也就是说，那天遇到幻光水母时，所看到的暴雨夜山神庙，浑身是血的陌生女子，很有可能是孙依琳认识的人，确切的说是晞瑶曾经认识的人，又或许就是晞瑶自己。如果这样的话，她便能通过幻光水母，找回那段被删除的记忆。
　　“或许我应该再去一次迷雾森林，找到幻光水母。只是不知被晞瑶删除的记忆能否被幻光水母找回。”孙依琳喃喃自语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一丝不安。她顾不上多想，匆匆起身，朝着结界边缘走去。
　　当她再次踏入迷雾森林时，眼前的景象与上次截然不同。没有看见歪脖子树，也没有幻光水母。孙依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凭借着直觉在森林里四处摸索前行。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万幸的是，所遇到的妖魔大多攻击性不强。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堵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墙。这堵墙并不算高，但一眼望去，却绵延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孙依琳借力跳到了墙上，一条古道俨然出现在眼前，或许这条路是他们来往城市的一种方法，她沿着古道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随着越走越远，孙依琳看着眼前的景象呆呆地愣在原地：这里似乎是幽影界。
　　“月婵！”孙依琳大声呼唤道，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林月婵从一旁小屋探出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与疑惑。当她看到是孙依琳时，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随后缓缓来到她的身边。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她上下打量着孙依琳，“你不是通过器灵进来的？！”
　　孙依琳苦笑道：“我也没想到会以这种状态再次遇到你。也没想到幽影界就在迷雾森林之中。”
　　“迷雾森林？”林月婵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
　　“你不知道迷雾森林吗？”孙依琳有些诧异地说道。
　　林月婵轻轻摇了摇头，“我无法离开这里，我所有的器灵，还有北城那些人应该也是无法离开的，所以我并不知道幽影界之外是什么。”
　　孙依琳呆呆地看着林月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所以幽影界于你而言，是个囚笼。”
　　林月婵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囚笼吗？不聊这个了，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孙依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离开晞瑶村，走出了晞瑶村的迷界便来到了迷雾森林，幸好遇到青月城的一位小姑娘，她帮助我去到了青月城。我这次出来本是想来找幻光水母的，没想到会来到这里。”
　　“所以说其实晞瑶村、青月城、和我的幽影界都在迷雾森林里是吗？”月婵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为什么你们都能离开城市，而我们却不行。”
　　孙依琳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不知道，还有其他通过我这种方法来到这里的人吗？”
　　林月婵思索片刻后说道：“应该没有，也或许他们进来过，只是在我还未发现的情况下就走了。对了，你说你要找幻光水母，那是什么东西？”
　　孙依琳说道：“我想在迷雾森林中圈一块新地，但是据说设立结界的方法早已失传。我发现其实青月城的结界和晞瑶村很像，可我关于晞瑶村结界的记忆由于某种原因完全不记得了。听说幻光水母能找回这一部分记忆，所以我想找到它。”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月婵微微一笑，“你不需要去找幻光水母，我便能做到。”
　　“你能做到？”孙依琳惊讶地重复了林月婵的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不管是失忆，还是因为某些人为的原因删除了记忆，其实本质上都是记忆封印，只要解开这个封印你就能记起来了。”林月婵认真地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孙依琳好奇道。
　　林月婵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说来惭愧，作为幽影界的主宰，最擅长的便是玩弄人类的记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见证了太多因记忆而产生的悲欢离合，也掌握了操控记忆封印的方法。”
　　“那要我怎么配合你吗？”孙依琳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与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轻声问道。
　　林月婵拉着她的手，“倒也不用什么配合，别傻站着了，我们进屋聊吧。”说罢，她拉着孙依琳的手，步伐轻盈地朝着小屋内走去。
　　木屋不算很大，目测只有十几平方，屋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屋内布置简单而质朴，一张小床摆在角落，床上的被褥虽有些陈旧，却叠放得整整齐齐；一套桌椅摆在屋子中央，桌面微微泛着岁月的痕迹；还有一个置物柜，紧紧贴着墙壁。
　　置物柜上摆放着许多散发着各种颜色光晕的琉璃罐子，“那是什么？”孙依琳指着那些罐子问道。
　　林月婵食指抵住孙依琳的嘴唇，“别多问，我的一些收藏品，你也别好奇，别惦记。”
　　孙依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收回手，有些担忧地说道：“你帮我解开封印，岂不是能了解我所有的记忆？”
　　林月婵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啊，”接着，她眼神一转，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双手摊开，“即使不帮你解开封印，我也能知道你所有的事情。如若你不信任我，那请回吧，去找你的幻光水母去。”
　　孙依琳听闻此言，只觉心中如被重锤猛击，一阵刺痛袭来。“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这记忆于晞瑶而言，藏着太多的秘密。我害怕一旦揭开，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月婵原本戏谑的神情瞬间消失，她向前跨了一步，拉近与孙依琳的距离，“我知道的，每个人的都有自己的秘密，这秘密或许沉重，或许甜蜜。但你若一直被这封印的记忆束缚，又怎能挣脱枷锁，去拥抱真正的自己呢？”
　　孙依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段记忆从来都不属于我，若不是晞瑶，我还是一位普普通通的18岁女孩，不用承受着这数万年的记忆。若没有了这些记忆，我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可以帮你封印关于晞瑶的记忆。”林月婵一本正经地说道。
　　孙依琳一怔，她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不，我不能。从成为晞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是自己了，我还有我身后的族人，他们需要我的存在。你帮我解开封印吧，也请你帮我保守我的秘密。”
　　林月婵拉着孙依琳走到桌前，让她在椅子上坐下。“你坐在这里就好，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我不能确定封印的强度，越强的封印给你带来的痛苦便越深。”
　　“只是坐着就行吗？不需要我做点什么？”孙依琳有些疑惑地看着林月婵，即使自己读取他人的记忆，也需要对方极力地配合。
　　“不用，你忍耐一下，这过程可能会如万箭穿心般痛苦，你要尽量放松。”林月婵转身从置物柜上取下一个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琉璃罐子，打开后用手指在里面轻蘸了一下。
　　孙依琳紧紧闭上双眼，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急剧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
　　林月婵看着孙依琳紧张的模样，轻声安慰道：“别怕，这过程不会太久。”说着，她用那只手指轻点在孙依琳的额头。
　　孙依琳刚想回应一句“我不怕”，可话还未出口，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如汹涌潮水般从头顶直灌而下。那痛感好似有无数根细长的银针，顺着她的天灵盖疯狂刺入，沿着每一根神经飞速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颤抖着。那幽紫色的光芒从林月婵指尖溢出，缓缓笼罩住孙依琳的头部，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记忆深处疯狂拉扯、翻找，试图将那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的记忆扒出来。
　　她看到晞瑶在漫山遍野的野花丛中翩翩起舞；看到晞瑶在茅屋中照料着受伤的百姓；看到晞瑶在干旱的土地上布雨。
　　然而，这些美好的记忆并非如潺潺溪流般温柔流淌，而是如同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她的意识中疯狂切割。每一次回忆的闪现，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生生撕裂。
　　林月婵紧紧皱着眉头，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试图控制那幽紫色光芒的强度，可解开封印的过程远比她想象中要艰难。那封印就像一道由千年玄铁铸就的枷锁，而她的力量则是试图撬开枷锁的纤细铁丝，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巨大的反震力，让她也有些力不从心。
　　“不愧是出自晞瑶之手，若不是遇到我，你这辈子都别想记起这段回忆。”林月婵收起那道光芒，深深的呼了口气，“可以了，感觉怎么样？”
　　过了许久，孙依琳才缓过神来，她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头痛欲裂。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记起来了，难怪他们要封印这段记忆，月婵，谢谢你。”
　　林月婵给她倒了杯茶水，“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晞瑶，可是真的有趣呢。你放心吧，我会守口如瓶，其实不论是对你，还是对任何一位普通人我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