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命轮》弥江

65、第六十五章

　　六十五

　　艾斯和洛卡已经走了，同样没有和路飞告别。

　　拉米已经接受了输血，也已经醒过来很久，她睁着眼睛听着木屋的门被开启又关上，终于缓缓地推开被子坐了起来。

　　“……拉米，你醒了？”罗立刻靠近，却没有伸出手来触碰她，“你……感觉如何？”

　　“刚才听他们讲了两个故事，都很感人呢。”拉米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一双眼睛里丝毫没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和清澈，“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只有这个故事你必须听完，罗。”

　　罗狠狠一震。

　　“……我最讨厌三种味道，第一种是蘑菇汤的味道。早晚三餐，餐餐都是蘑菇汤，混合着碎陶罐的泥土味，我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过。第二种是鱼。我在昏迷的时候，姐姐天天给我灌鱼汤，有时候她会把鱼肉嚼碎了喂给我，我总能吃到姐姐的眼泪。”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眼神里也没有任何东西：“我最讨厌的是姐姐的血的味道。虽然我喝她血的次数是最少的，但是每次喝到她的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又要挨饿了。”

　　拉米转头，看了自己的亲哥哥一眼，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感情，这份感情叫做淡漠和厌弃：“天气转冷的时候，姐姐带着我，白天住在废屋里，晚上偷偷去挤别人的马厩。你闻过马厩的味道吗？”

　　罗握紧了手里的刀：“……我……抱歉……”

　　“姐姐后来感冒了。”拉米将脸转回去，似乎对罗丝毫不愿多看，“她感冒不是因为她把能穿的都留给我，自己只留了一条破袍子，也不是因为她天天下河捕鱼，而是因为她为了不让我得铅铂病的消息流传出去，每一次都是夜里去求医，然后把见过我但是不愿意医治我的医生都杀掉。然后她会下河洗澡，因为她要把身上的血迹都洗掉。可是她没有衣服换，湿淋淋的衣服就这样贴在身上，所以她就感冒了。”

　　整个屋子只剩下路飞的打呼声和拉米说话的声音。

　　“姐姐带着我找到亚尔维斯医生的时候，她已经发烧得很严重，快要死掉了。”拉米流下两行清泪，眼神却依旧空洞而无神，“亚尔维斯救了她一命，然后问她有没有赚钱的方法，他虽然愿意收我，却不愿意白干活。”

　　“……你姐姐她，怎么说？”

　　“她问亚尔维斯，哪里可以见到海军或者海贼。她说她手上有样东西，可以高价卖出。”

　　“是那颗果实……？”罗的瞳孔瞬间缩紧。

　　“是啊。”拉米点了点头，“但是她选了一条比我想象的更为凶险的道路。每次要卖果实的时候，她会请亚尔维斯帮她打电话和各位买家联络，然后她一个人，装成一个无辜的不知情的路人的样子，假装被人拜托去给买家送果实，约在阴暗偏僻的地方，要求对方一个人到，然后姐姐就能拿着果实和金子一起回来。”

　　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方法不能多用，而且姐姐有一次失算了，对方来了一群人，我和亚尔维斯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次之后姐姐开始另谋生计——但是亚尔维斯只是把她当成牟取暴利的工具，所以他给姐姐介绍了两分工作。一份是赏金猎人，一份是妓/女。”

　　拉米说这个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波动：“我姐姐生得漂亮，亚尔维斯极力规劝姐姐走第二条路，说又安全钱来得又快。还说她的年纪，有些有钱的客人会喜欢。”

　　罗的拳头倏忽捏紧——她那个时候，不过才八、九岁的年纪啊！

　　“姐姐走了第一条路。”拉米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终于透出些温柔来，“我知道她的工作很危险，但是亚尔维斯真的减轻了我的痛苦，虽然只能躺在床上，但是姐姐回来的时候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那个亚尔维斯……是怎么保住你的？”

　　“我不知道。我觉得是他看出了我还能活多少年，然后每天给我吊点滴减轻痛楚，同时要求姐姐给他提供巨额的生活费罢了。”

　　罗终于忍不住抓住了拉米的肩膀：“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们还活着？”

　　“因为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你也还活着。”拉米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人教导姐姐习武，实战就是最好的练习。我后来总是害怕姐姐会死掉。可是哪一次她都没死，好好地回来了。”

　　拉米拂开罗的手：“直到有一天她带回来一把银枪和一颗新的果实，浑身是血地对我说，她有办法控制我的病情了。”拉米忽然盯住了罗的眼睛，“她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但是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些话。”

　　“……”罗忽然感到一阵心慌，“什么话？”

　　*

　　“他竟然还活着，拉米，他竟然还活着，你说他怎么可以活着？他活着为什么没有回去救你……没有回来找我？”

　　*

　　“罗，我恨你，我一直恨你。”拉米当真不再叫他哥哥，“从那天知道了你还活着开始，我就一直恨你。可是想想我沉睡之前的那几年，只要是跟你有关，哪怕只是你到过的地方，只要听到你的名字，我姐姐就会判断失误，伤得比以往更重。”

　　罗紧咬牙关：“你们……那个时候就可以来找我……”

　　拉米忽然笑了，笑意阴冷，竟和杀人时的奥克塔有几分相似：“因为我不想让她见你。我早就在亚尔维斯那里问清楚，我的病是绝症，肯定没得治。所以我向姐姐提了一个要求。我说如果我的病不好，我就不想见哥哥。”

　　“……拉米，你……我可以治你的病……”

　　“那又如何？”拉米冷笑，“除你之外的人——洛卡姐姐照样治好了我。”

　　“……”罗深深地低下头去，再也说不出什么话。

　　“说实话我没想过我还可以再醒来。亚尔维斯跟我解释过姐姐的果实能力。我总以为，虽然我不醒，但是总归活着，总能给姐姐一个念想。并且姐姐一定不会违逆我的话，你们一定可以到死都不见。”

　　拉米站起来，小手高高地扬起，一巴掌落在罗的脸上，将周围的人惊得愣在原地：“我知道她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你，所以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才肯对你笑脸相迎——我想着十几年前你没有救我们，现在你总不会不顾我们，看来是我想多了。”

　　拉米靠近罗的脸：“你一出现，她就死了。可是她又不会希望我死，所以我会活着。罗，我会怀着对你的一腔怨恨，活到我再也活不下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