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⑤⑨庆佳会、祝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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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椋再醒转来时已天色将晚、暮薄西山。她这些年头里一遭白日睡这好长时间，一时只觉恍然不知身在何处，如果不是腹中饥饿，怕要一觉睡到翌日天明。
卧室房中拉着窗帘，一派昏暗阒静。乔椋侧耳听了半晌，觉出客厅依稀有些响动，门缝里也漏进些光来。她于是蹑手蹑脚下床，略略舒展筋骨，悄悄将门推开一道缝。
客厅中沙发旁有盏落地灯开着，发出微弱的光来。余舟手中捧着剧本正在灯下聚精会神阅读，乔椋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心脏嘭的一跳，不由地想：这是我的人了。
余舟长得真是好看，乔椋很有自知之明，她的长相并不起眼，不过大概是长辈有胡人血统，所以她头发卷曲、眼珠色淡、五官比较立体。然而余舟真像是画里的人物，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怎么看都看不厌，难怪那么多小女孩为他痴狂呢。
这么想着，乔椋朝那边缓步走过去，她落地极轻，几乎没有声响。余舟一心沉浸在剧本里，压根不曾发现身旁多了一人。乔椋几乎忍不住笑出来，她悄悄绕到余舟背后，探头去看他手中的剧本。这大概是余舟接的新戏，讲的是刑警破案，这一页上刚好是男主角深夜回家，却发现妻子被人报复杀死的一段。
乔椋忍不住呼吸一滞，伸手扶住余舟肩膀。“啪”地一声，余舟合上剧本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被吓一跳的神色，他看到乔椋才松了一口气，说：“你起了，我看你睡得沉，一直没有喊你。”
乔椋脸色还有些苍白，她从后面搂住余舟，朝他怀里靠过去。余舟赶忙搂住乔椋，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乔椋确实饿了，但只想抱着余舟，于是摇头：“不吃。”一边讲，一边翻过沙发坐到他怀里。
“不饿吗？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上点。”余舟有些担心，“厨房里有现成的，我去给你拿来好不好？”
乔椋搂住他脖子嘟囔道：“不要，除非你抱我过去。”
余舟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来，绕过沙发朝厨房走过去。乔椋心满意足地靠着他，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一亲。
厨房里确实有现成的，乔椋打眼一看就知道余舟是挑着自己爱吃的来做。她在余舟拖过来的高脚凳上坐下，捧起碗狼吞虎咽吃起来。
“慢点，我不和你抢。”余舟伸手把乔椋的卷发拨了拨。乔椋果然放慢些速度，一边吃还一边偷眼看余舟，问他：“你不吃吗？”
“我不饿，早先吃过了。”余舟靠在台边讲道。
乔椋一手托腮，一手执筷，尽量吃得斯文一些。她看着余舟下饭，比在哪里吃得都香。
“对了，”余舟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时接到电话，今天是我老师的九十大寿，所以家中摆了宴席。一会儿我可能会去拜访，你要不要和我一道？”
乔椋嘴里咬着面条忘了吞进去，呆呆地看着余舟问：“我和你一道去？”
“嗯，”余舟一边给乔椋倒杯水喝，一边讲道，“我当年能入这一行，全凭老师悉心教导。她待人亲和，一定会喜欢你。”
“那我去。”乔椋喝光面汤，又接过杯子抿一口水，“可是要不要准备礼物？我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也不必担心。这只是普通的家宴，只不过刚好我的舍友是老师的外孙，我的老板又是她老人家的孙子，所以叫我过去。也不会多呆，坐一坐就走。”余舟说着想起大学生活，很有几分怀念。
乔椋靠在余舟肩上，懒洋洋问：“那几时走？我总该穿身像样的衣服，还得回去拿。”
余舟看了看时间，讲道：“那就要抓紧了，我开车先送你回去一趟，再去老师家。”
余舟的老师刘兰桂女士家住一条幽静整洁的小巷，大约是刚过完年，大门上贴门神、挂春联，还粘了一排天冠冠，正随风发出飒飒的声响。余舟拉着乔椋在木门上轻扣两下，里面便有人应声：“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后生，长得很精神。见了余舟顿时大喜，叫道：“大哥，你来了！”他看了乔椋一眼，微一愣怔，但还是冲她笑笑招呼一声，随即扯过余舟把两人迎了进去：“我姥姥下午就开始念叨，说小舟要来呢。你看，这不是来了。”
几人转过照壁，就是一个小院子，正门里是个厅堂，摆着圆桌，几人围坐着。上首是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神情严肃，他手边大约就是余舟的老师了。老太太一头白发还卷着卷儿，脸上带着和气的笑，见余舟来了，像孩童一般高兴地拍手，对老者讲：“你瞧，我就说小舟会来看我，你还不信。”
老者气呼呼地敲着拐杖：“客人来了你多说什么，不怕丢人！”
余舟几步上前行礼：“老师，乔爷爷。”他刚想拉过乔椋介绍，乔爷爷就哼了一声：“你来看你老师，把我扯上做什么？”
刘奶奶那拳头锤了乔爷爷一下，冲余舟笑说：“这老家伙越老脾气越怪，你不要搭理他。”她看到乔椋，忙问，“咦，这是哪家的姑娘，快到近前来叫我看看。”说着对乔椋招手。
乔椋只得上前，被老太太拉着坐到身边。老太太细细打量她，拍着她的手问：“好姑娘，叫什么名儿？”
“我叫乔椋。”乔椋大概这辈子头一回细声细气说话，瞥到余舟笑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呦，那还是个本家。”坐在一旁的是刘奶奶的小女儿，也是来应门的陈帆的妈妈，乔致英，她笑着说，“妈您前儿还念叨要给小余找对象，你看人家这不是找到了，多好的姑娘。”
刘奶奶却一径盯着乔椋看，有些发怔似的。乔爷爷不满地扯扯老伴：“你老瞧人家干什么？人家脸上开花了不成？”
刘奶奶这才回过神来，松开乔椋问道：“致恒呢？怎么还不回来？”
“我舅忙着呢，听表哥说一会儿他们一道回来。”陈帆正招呼余舟和乔椋坐下，端茶倒水忙碌着，闻言答了一句。
乔爷爷一顿拐杖，骂道：“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忙、忙、忙。”
坐在乔致英身旁的陈荣发忙笑说：“老爷子您这是哪里话，大哥忙事业不也是赚钱孝敬您二老吗。”
乔爷爷怒道：“我不指望他挣大钱，常回来看看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就行，不要像致远那个小王八崽子，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
屋里顿时寂静下来，乔致英脸色难看，道：“爸，我妈生日，你瞎说什么。”
乔爷爷觑看老伴脸色，大概也有些后悔，但确实不肯服软，嘴硬道：“我还骂错了不成！”
刘奶奶一摔手，也不笑了，声音都提了起来：“你再说一句！当年致远回家来，还不是你打出去的？现在他不肯回家，你倒去怨谁！”
陈帆连忙两头劝，一边冲余舟打眼色、做鬼脸。
余舟没料到一来就听到人家拌嘴，也有些尴尬，一瞥乔椋，却发现乔椋脸色苍白，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他心中顿时一咯噔，心道，不会这么巧？乔椋的父亲名字里似乎就有一个远字——他还记得打火机上面的花纹篆字。
正惊疑不定，大门那里传来响动，脚步声响，乔志恒带着儿子乔岩进了门来。
“豁朗”一声，乔椋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乔志恒，胸口不住起伏。
余舟坐得近，听到乔椋喉咙里挤出的几不可闻的一声：“爸爸。”
乔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家与别家不同。她没有祖父、祖母，也没有外公、外婆。平日里父亲对于家中老人绝口不提，只偶尔会打问母亲，囡囡的外公身体好不好——但是乔椋从没见过这个外公，似乎这个外公只存在于极遥远的地方。
乔椋还记得有一次过年，爸爸妈妈照例做了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饭桌上妈妈提起，什么时候带囡囡去见见外公，爸爸就说：等囡囡长大，再去见她外公。
小乔椋当时没有忍住，多嘴问道：“那什么时候去见祖父、祖母？”
爸爸当时没有回答，然而小乔椋却莫名觉得，这句话叫爸爸非常伤心。妈妈当时还在一旁低语安慰爸爸，说：“再过几年囡囡长大，那边总归是要认的。就算不认，还有外公疼她。”
然而爸爸始终没再说什么，直到乔椋十六岁，出事前的前三个月，他对乔椋提起了祖父、祖母：“木京儿，你爷爷奶奶家在帝都，将来如果有机会，回去看看老人家，替爸爸向爷爷奶奶问好。”
乔椋当时不解：“爸爸你不同去吗？我不认路的。”
爸爸却不愿再多说什么。
时隔多年，乔椋看着对面那张和父亲极其相似的脸，只觉心绪万千，喉咙刀割一般，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她低低地开口，却不知是叫谁：
“爸爸。”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⑤⑨庆佳会、祝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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