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劫（紫宫太一X鱼晚儿）》李夸父

13、弥天祸引 绝临日月吟

　　殷末箫连夜召唤法医一式文史验尸。桑道凉豁命引凶，他的功体自然无法和一代先天飘舟神隐相比，白衣红伞以为他是造天六人之中的“书”，武功绝高，因而痛下杀手用了至少八成功力，桑道凉难以承受。另外，下手的还有另外一个神秘人的剑气。

　　法门做事一向有法有据，殷末箫令一式文史确认，究竟哪一招才是致命之伤，确认后便可实行武林通捕。

　　“嗯？婳儿？”教祖头也不抬，处理公事，但清楚知道门前站着的人正是自己最疼爱的幼女殷千婳。

　　殷千婳见父亲招呼，兴致勃勃地跑进书房内，拉起殷末箫正在批阅公文的手，晃来晃去道：“爹，听小师兄说你今天去碧江了！”

　　即使严厉如法门教祖，看见幼女天真撒娇的模样，也忍不住慈声说道：“为父去处理武林公事罢了，婳儿无需挂怀。夜深了怎么还没安寝？”

　　殷千婳闻言撅起嘴，甩开教祖的手，十分不满地说道：“爹你还当我是个小娃娃！你去追查造天计划的事，不带我去，现在连说都不肯跟我说！”

　　语毕还赌气般将书桌上的法典推倒了一大片。法祖眉头一皱，问道：“为父闭关期间，婳儿便是如此对待聂辅执么？”

　　殷千婳听到法祖提小师兄聂商，心头一跳，脸色变了变，生怕小师兄将自己寻沐紫瑛晦气的事告诉父亲了。她看父亲脸色不佳，心中也很忐忑，但是又不想低头。

　　眼看教祖脸色越来越沉，殷千婳眼泪唰地流下来，眼中尽是委屈和惹人怜爱，只是柳眉却是倒竖，绝不肯服输的模样，道：“爹从来就偏心大姐！如果是大姐站在你面前，你肯定什么事都跟她商量！你就是，你就是恨我，你恨我害死了娘！所以你讨厌我！”说到伤心处，泪水不停地夺眶而出。

　　教祖一听殷千婳提起难产而亡的妻子，心中颇为愧疚。他整天忙于武林公务，没能好好教导失去母爱的幼女，致其娇纵成性，自己的责任不可谓不大。他走上前去，揽过殷千婳，帮女儿拭去泪水。殷千婳倔强地偏过头去，不让殷末箫擦泪。

　　殷末箫倒也耐心，貌似严肃地说道：“婳儿，你若还觉得不开心，可以把这边的法典也推倒了吧，为父再收拾就是了。”殷千婳这才露出笑容，道：“千婳不过也想替爹做事，可是爹你只相信三个师兄和……和大姐！你……你闭关的时候，我还去了紫宫世家想帮你查案呢！”

　　殷末箫不希望千婳涉足造天计划，毕竟她尚未成熟，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智。但看女儿一副等夸奖的模样，也不忍责备，只好抚须点头，随意夸了两句，“造天六人的身份，为父掌握得差不多了，婳儿有心即可，无需忧心此事。为父有要事，须写信告知千妘，婳儿先去休息吧。”教祖拍拍殷千婳的头，心中感慨时光如梭，当年夫人拼尽全身力气生出来的小小女婴，转眼就十六岁了，和夫人当年一模一样，只是脾气却不相似，倒也是自己的过失。

　　“哼！爹你果然只惦记着殷千妘！”殷千婳闻言，从教祖怀中剧烈地挣扎着出来，跺了跺脚，忍不住推倒殷末箫书桌上另一堆法典，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殷末箫看着小女儿任性而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回到书桌旁重新提笔写道：“千妘吾女，今武林将巨变，法门不能袖手，去蠹居众人安危，为父便交于汝手……”

　　“小姐……这里好恐怖啊……”楚莹抱着双肩瑟瑟发抖，殷千婳只觉得禁地黑洞里阴风阵阵，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但一想到沐紫瑛害自己不能进紫宫世家追查造天计划的详细情报，还让自己和太一失之交臂，她就恨得直咬牙！否则，她给法门带回情报也好，佳婿也罢，父亲肯定会高看她一眼，倚仗于她，而不是大姐殷千妘。

　　“走，这次一定要杀死沐紫瑛！”殷千婳给自己壮壮胆，拉着侍女硬闯法门禁地。突然一阵鼓声传来，两人恍恍惚惚地向黑洞深处走去。

　　“娃儿，放我出去，我能替你达成任何心愿。”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在鼓声的附和中带了无尽的诱惑力。

　　殷千婳循着人声，穿过了黑黢黢的石洞，来到一个监狱前。狱栏是殷末箫以玄铁和天君丝淬炼而成，坚固无比，外加气脉被封，狱中人几乎无脱逃的可能。

　　“你帮我杀掉月眉双剑沐紫瑛吧！”殷千婳毫不犹豫地说道。

　　“可以。”鼓声像轻柔的潮浪般，令殷千婳觉得分外受用。

　　“既然汲无踪的身份已经暴露，追查白衣红伞女子更为迫切。”沐紫瑛说道。

　　紫宫太一沉吟片刻，桑道凉的死对他造成了一定的打击，比起白衣红伞，他更在乎那道熟悉的剑气。他说道：“另外一股势力也不能忽视，那道剑气趁虚而入，借着白衣红伞人掌法的掩护，逼杀飘舟神隐，不但行径卑鄙，而且似乎身份更隐晦。”

　　沐紫瑛颇不以为然，说道：“飘舟神隐仇家甚多，有意杀他之人未必就是造天六人。反倒是白衣女子，她和飘舟神隐的对谈已经很明显了，她就是六人之一的仙。”

　　“仙？沐姑娘如何知晓仙就是六人之一？”

　　“这……”沐紫瑛别过头去，说道：“别以为只有你们紫宫世家才有天眼通的本事，我沐家可不比你们差。”

　　紫宫太一有些歉然地说道：“太一并无此意。失礼了。”俊美无双的脸上带着真诚，恐怕哪个少女也不能对他视若无睹。

　　“你这人就是太一板一眼！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沐紫瑛罕见地娇嗔了一句。“哼，我不跟你争了，要追白衣人还是剑气，你定吧！”

　　太一思索一番，将眼下情况推演一番，觉得剑气的主人，也就是追杀他和晚儿的那个神秘人，也必定是六人之一。事关汲无踪身份已有定论，而汲无踪此前意识不清，便遭神秘人多番逼杀，汲无踪恢复神智之后，神秘人反而有些遮遮掩掩地离去，说明她与汲无踪是旧交而非受害者，否则无需为自己趁虚下杀手而感到尴尬。

　　但白衣红伞人确实也是六人之一，形象符合紫宫世家情报所描述。

　　“我们先走一遭紫宫世家吧。此事需要太君知晓。”太一提议道。

　　“好！”沐紫瑛一口应下。“太一……你会怪我当初那样对待鱼晚儿吗？”太一从她剑下救走鱼晚儿，她一直记在心里，生怕太一会因此对她观感不好。她偷眼看着少年如玉的容颜，心跳陡然变快了许多。

　　太一听人提及那条钱鱼，心中甚是挂念，无奈钱鱼对汲无踪的失忆十分计较，无论如何也要跟在汲无踪身边。“招亲之事，是世家之过，还望沐姑娘和众千金莫怪罪世家。”

　　沐紫瑛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位姑娘，麻烦你出去好吗？”汲无踪推开客栈的门，果不其然，那身红裙已经躺在他塌上，逍遥自在地喝酒。“这房间一个人也是一两银子，两个人住也是一两，病阿叔你就大方点嘛！”汲无踪差点失控，好在腾风的气度还在，勉强让自己的面部不扭曲。“病阿叔，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是多笑笑比较有桃花缘。”晚儿灿然一笑，汲无踪立刻低眉看地，冷哼一声，离开客栈。

　　“姑娘，请你离我远点，我和你不熟。”汲无踪在野外赶路，夜宿野林间，鱼晚儿毫不见外地在他身边躺下，翘着二郎腿看星星看月亮，听他赶客，反而扭头盯着他，两人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了。

　　汲无踪少年时即纵横江湖无敌手，还被威名赫赫的君找上，携手造天，然而此刻对着这个小丫头大气也不敢出。她吐气如兰，面容娇俏而豪迈，一身红裙似火，让人莫名温暖甚至有些燥热。

　　少女的眸子中隐隐有星光坠入，坚定地锁住汲无踪的视线。汲无踪感觉像是喝了千年佳酿，一醉沉底，几乎忘记了自己和天地。汲无踪极力挣扎着想起身离去，但身子却不听使唤安静地躺着，眼睛也舍不得从少女鲜艳的樱唇上挪开。

　　“哎呀！今夜的星空真适合讲故事。既然你我不熟，让本鱼用一个故事拉近你我之间的距离吧！”鱼晚儿的声音清而婉转，汲无踪忍不住贪婪地想多听听她的故事。

　　“这个故事嘛……是关于一个美少女养了一条白眼狼的事，美少女从小就尽心尽力照顾这条白眼狼，怕他饿，怕他冷，怕他没酒喝，怕他伤，怕他病，怕他痛，怕他被人追杀，怕他被人欺负，结果他后来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美少女……咦，这位大侠，你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你也觉得这条白眼狼很可恶吧！”鱼晚儿见汲无踪猛然起身，也坐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挑衅般对他说道。

　　汲无踪本想甩袖而去，听少女问自己话，却忍不住低声含糊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