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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017章 疯病入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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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颜不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猛然惊醒,双腿蹬着连退好几步,大叫道:“你别过来!”
颜不语只当她被他杀人的模样吓着了:“小鱼,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这一辈子我都不会伤害你,别怕我,你别怕我……”
释心恢复理智,迅速将脸上沾的人血擦掉,将嗜肉饮血之念强行压下:“我,我没事,现在我们怎么办?”
颜不语:“你坐着不要动,我来处理。”
释心不知道他要如何处理,静坐在一旁看着,就见他将余鲁的尸体与一块大石头绑在一起,然后将他的尸体连着石头推入了海中。
在将余鲁的尸体推入海里前,她看他从他的腰间翻出了那个乌溜溜跟石头一样的果子,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小鱼,你记好了,今夜你没有来找我,我们也没有遇见余鲁,无论任何人问你,你都要这么说,知道吗?”
释心看着颜不语杀人后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毁尸灭迹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人虽然外表看着懦弱,其实心性相当冷静阴狠。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走吧,回去吧。”
释心看颜不语用树枝撑着往岸边走去,迟疑了一下,回望身后的大海。
不若现在走吧,正好无人察觉,一走了之。
就在她犹豫之时,“噗通”一声,颜不语重重地跌倒在地,半天也没有爬得起来。他毕竟断了腿,身上还受了那么重的剑伤,强撑着毁尸灭迹后已再无力气,若她现在离开,他在这里趴到死估计都没人会发现。
释心站了起来,上前扶起了他。
颜不语指路将释心领回他此前居住的农舍,就在海岸附近,青剑山脚的一片菜田旁。颜不语只是个连修行资格都没有的下等弟子,与奴役无异,一个人住在这农舍里每日种田劳作,也多亏他是一个人住,此时两人一身血的回来无人发现。
“那个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院子里有井。”
释心将颜不语扶坐下来,从井中打了水来清洗他的伤口,替他包扎上药换衣服。因为她的血有毒,她的动作十分小心,避免自己的血碰到他的皮肤。等将他安置妥当后,她才跑到井水边将自己清理一番,换上干净衣服。
回到屋中,颜不语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一个火盆:“把衣服烧了,不能让人发现。”
释心依言烧了血衣,颜不语又道:“我们必须连夜返回山上,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今天下过山。”
释心道:“这山道上重重岗哨,我们如何回去?”
颜不语道:“我自幼在这青剑山上长大,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山上,那条路无人巡逻,不会被人发现。”
一个时辰后,释心按着颜不语指的路避开重重巡逻,返回了山顶破屋。
“好了,到了,你安心休息吧,我得回去了。”释心折腾了一夜,实在是身心疲惫,身上的伤口隐隐做痛,真不知道她是不是跟清岳犯冲,来了这里尽受些皮肉之苦。
颜不语见她要走,紧张地抓起她的手:“小鱼,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害怕,我一定吓坏你了,我不想杀人的,可是如果不杀他,你我都得死,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对释心而言,余鲁死在眼前虽然意外,但并没有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反到是初尝人血给她带来的刺激比较大,还好只浅尝了几滴血,不至于失控。
她点点头:“我理解你。”
颜不语声音微颤:“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释心再次点头:“嗯,你身上的伤需要及时换药,明天我自然要来。”
颜不语稍稍平静,放开她,看到她额发乱了,伸手替她整理。
释心看着伸向自己脸的手,手上的伤口翻露出腥红的血肉,散发出甜香诱人的味道。她眼皮一跳,立即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颜不语手举在半空中,僵了僵,缩了回来,强撑着微笑道:“你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几日,释心照例每日避开外人偷偷过来破屋照顾颜不语,给他带吃的,替他的断腿换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这日天黑后,释心再次偷偷来到破屋,正要推门,一人一剑自天空飞来,落在她背后:“小师妹,可算找到你了,这么晚了你不在房中休息,怎么在这里闲荡?”
释心吓了一跳,转身看向有小半月未见的祈崆:“祈崆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刚从境外回来,经过青剑山,想着你应该还未睡,就来看看你,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祈崆打开手上的手帕,露出几块雪白的桂花糕。
释心看了一眼,身体没动。
以前若是带了吃的给她,人绝对如一只馋猫一样飞扑上来,今天却一反常态地站在原地不动,祈崆奇怪道:“师妹,你怎么了?”
释心这才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桂花糕:“谢谢师兄。”
祈崆看她虽然接过了桂花糕,却没有一点欢喜的表情:“你是不是桂花糕吃腻了?那师兄下次出去带别的好吃的给你。”
释心心不在焉:“嗯。”
“你来这青剑山领罚也有小半月了,师父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我问过了,这山头再有个七八天就能修葺完毕,你的惩罚也算是结束了,到时师兄来接你回天机山。”
“啊?这么快就回去了?”
祈崆好笑道:“怎么,你还在这里当苦力当上瘾了?瞧你身上穿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剑部小弟子而不是掌门三弟子。”
“砰”,释心背后的破屋发出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摔倒了。
祈崆:“什么声音?”
释心:“哪有什么声音。师兄,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搬了一天砖,好累啊,我也要回去睡觉了。”
“你这丫头,真不会照顾自己,既然白天干活累,晚上还不好好休息,跑出来瞎溜达。”
“是是是,我知道了,师兄你快走吧。”
祈崆又唠叨地嘱咐了她几句,这才御剑离去。等他离开后,破屋的房门被推开,颜不语撑着一根拐棍强撑着门框站稳身体,脸色煞白,看着门外的释心道:“小鱼,刚才跟你说话的是谁?”
“是我师兄。”
“你师兄……师兄……你师兄是祈崆?”
“嗯。”
“所以,你是掌门的弟子?可是掌门明明只有两名徒弟。”
释心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跟颜不语说过自己的身份:“我忘了跟你说了,我被应央那个大骗子收为了徒弟,是他的三弟子。来这里也是因为我不小心摔坏了这里的山脉,被他遣来受罚的。”
颜不语身声颤抖:“你竟是掌门弟子,如果你是掌门弟子……掌门弟子……掌门弟子……”
“我是掌门弟子怎么了?”
颜不语仿佛听不见她说话,颠三倒四地自言自语道:“……难怪你之前要弃我而去……我算什么东西,我算什么……我是最卑贱的小弟子,所有人都能调遣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余鲁像对待蚂蚁一样折磨羞辱我,我就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释心注意到颜不语的情绪不太对,有点癫狂发痴的模样,走近一步:“颜不语,你怎么了?”
颜不语突然扑上来抱住她:“小鱼,我的小鱼,我知道我是一个低贱无能的小弟子,可你不能抛弃我,求求你,你不能抛弃我……没有你,我会死,我会死的……”
释心推了推,想将他推开。感觉到她的反抗,他用的力更大了,双臂如一对铁钳一般,死死箍着她。
此时的颜不语情绪突然失控,就如一个疯子一般拼力拥抱她,身上的伤口也因此被撕扯裂开,衣服上晕染出大块大块的血迹,血味越来越浓郁,刺激得释心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不敢再反抗了:“颜不语,你倒底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发起疯来?”
颜不语抱着释心,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的怀抱里,仿佛拥抱着自己全部的希望一般,低喃道:“你是我的小鱼,永远是我的小鱼……”
颜不语抱着释心死死不肯撒手,直到身体虚弱加上失血过多昏迷过去,这才松开了手。
释心将他扛回破屋,看着他躺在地上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真是奇怪,怎么好端端的疯起来了,难道生病了。”
释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果然是病了。前几天伤成那样没病,这两天伤渐好了,怎么还生起病来?”
释心手边只有一些外敷的止血药,没有什么对症的药物,此时深更半夜的也寻不来,想着在难民村看过老杨头给发烧的小孩治病,先是拿温毛巾反复擦身体降温,然后用棉被盖着捂汗,便照着做了起来,一边照顾他,一边还要忍着这诱人的血液味道,不得不塞了两根稻草堵住鼻子,心中感慨:“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照顾了我好几天,现在轮到我伺候你,也算是还你了。”
颜不语烧得迷糊,只反复地碎碎念:“小鱼……我的,我的……小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