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6 月光为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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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婉哼了一声，“哼，他们这种人就喜欢把别人关起来，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掌握。”
李穆竹挑眉。
“你放心，我跟他的事，跟你没关系，不会把你扯进去的，等他回来我跟他讲清楚。”
绿婉翻身坐起来，靠在另外一边的红色廊柱上，把双脚拿上来，曲着腿坐着，抱着膝盖缓缓说道：“从前，我父亲的一个副将，姓段，他有一个女儿叫段梅。那时候我们叫她梅姐。梅姐可是我们大营里有名的巾帼英雄，马术好，提枪能杀敌，开弓能射箭，人也漂亮！她英姿飒爽的样子，是多少男子也难以望其项背的。”
那时候敬王奉旨犒赏边关到了雍州，不但谈下了关漠媛与世子潇子程的亲事，还带走了段梅。
因着辈份的关系，在那以后，关漠媛便称段梅为梅姨了。
但是，六年以后，当关漠媛到达敬王府再次见到段梅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六年前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女，竟然已如枯萎的花一般，也不过在二十几岁的年纪，便已变成忧愁、哀怨、满面愁容的深宅怨妇了。
段梅刚刚被敬王带走，随着他四处犒赏边关的时候，着实过了几个月快活日子。
敬王也非常喜爱她。
然而，敬王妃出自士族大家，自从段梅进了敬王府，便如同被折了翼的鸟儿，被困在那如金丝笼一般的王府之中，每日不得不遵从着各种繁复的礼仪规矩，就算有所抱怨，敬王也不会为了她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根基的妾氏惹王妃不快。日子久了，敬王对她的热情也淡了……
段梅，那个曾经英姿飒爽的少女，在一日日的消耗、等待中，渐渐的变成愁容惨淡的怨妇……
这个世界，真正可怕的，不是快刀，而是温水煮青蛙，一日一日缓缓的磨。
当绿婉看到她的时候，她惊恐的发现，她似乎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在她住在敬王府的日子里，以她未来婆婆自居的敬王妃对她还未出嫁就主动跑到王府来已是十分不满，见她对各种规矩礼仪如此怠慢更是不可致信。甚至当着她的面，直言她幼年丧母，实在缺乏教养，对她各种管教，十分严厉，绿婉只觉得每日仿佛生活在牢狱之中，压抑到不行。
而潇子程，却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你将来是世子妃，以后是王妃，来日定然要周旋于名门贵妇之中，甚至进宫觐见太后皇后，受封诰命等等，懂些规矩礼仪本来就是必然的。”
绿婉不过在敬王府中住了两个月，对这样的生活感觉从压抑到绝望。
再后来，又出了那丫鬟的事，就直接变成了绿她下定决心拒接掉这门婚事的导火索。
“我能明白王妃想要一个端庄而懂礼术的儿媳，子程也需要一个端庄知礼能在名门贵妇中周旋得游刃有余的王妃，可是我做不好，也做不到，让我去做这些，只会让我痛苦，也会让他痛苦，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呢？”
绿婉指了指站在后院门口的那两个亲兵，“你看，这就是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把人关起来。”她鼻子轻哼了一声，“如今，我已经一点也不惊讶。”
“所有的人都觉得我任性，我胡闹，我疯了！难道我不伤心？难道离开他我不难过吗？要不是因为喜欢他，我怎么会……”
李穆竹记得，他猜到绿婉身份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绿婉提到潇子程，他记得她两眼放光的样子，那种骄傲的样子。
那是一个少女，在提到自己心上人时候的样子。
绿婉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反正也是觉得我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女人，没事闲的吃饱了撑的专门弄事儿是不？”
当年在金家，李穆竹便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三种人，男人在外奔波，养家胡口；穷人家的女人，或是洗衣做饭，照顾家人，或是伺候主子，同男人一样养家胡口。这第三种，就如绿婉小姐和金小姐一般，有钱人家的女人，既不必养家胡口，又不用照顾别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终日无所事事，便只好把心思都用在如何算计，玩弄他人上面！”
“或许你说得对，我只是不愿意关在后宅里玩这些算计人的游戏……”
良久，李穆竹才缓缓道：“我们生在人世，很少有人能随心所欲的生活。”
绿婉轻笑，“所以，我已经不愁吃穿，比这世上许多人要幸运很多，还妄图随心所欲，实在太贪婪了是吗？”
“虽然无法随心所欲，但是，世人都想让自己生活得更好，更自在、更快意，这并没什么不对。”他把手握成一个空心状，好像一个酒杯，“我以月光为酒，祝你能够过上你想要的日子。”
绿婉笑着，也把手握着一个酒杯样子，“借你吉言。”两人都做了个一饮而尽的姿势。
“不过你也真是小器，竟然拿这不要钱的月光来敬我？”
李穆竹摊开掌心，让月光照在手掌之上，笑道，“反正我又没有钱。就算有，也是绿婉姑娘赏的。我到觉得嫦娥姐姐为我们斟满的月光更有诚意！”
“瞎说！好像我会吞掉你的钱似的。”绿婉笑笑，也摊开手掌，接了一掌的月光，再把手卷成酒杯状，“那我敬你什么呢？你想要什么？将来有何打算？”
李穆竹看着自己在月光下的手指，也慢慢卷起来，“也许，找一个像郭邑那样的小镇，继续行医过日子吧。”
绿婉愣了一下，“抱歉……”
李穆竹看向她，“为什么道歉？”
“你本来过着想要的日子，是我把你卷进这么许多麻烦里，把你从原本理想的日子里拉出来的。”绿婉看着他的眼睛，真心实意的说：“抱歉。”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怀疑我的仇家似乎找到了我的行踪，那时候本来也是想离开郭邑的，正好你来找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李穆竹笑得一脸春风和煦，“而且，与绿婉姑娘走这一着，我也觉得十分有趣。况且，绿婉姑娘还答应了要尽快给我分钱的，你该不是要赖掉吧！”
“当真吗？那时候，你当真已经想走了？”
李穆竹轻轻点头。
绿婉笑着说：“这真不像你啊，按你一惯的风格，不是应该说：‘我为了配合你演戏，是如何的高风亮节、无私奉献、大义牺牲，放弃了原本平静的生活，你要多分点钱补偿补偿我。’这才是你平常讲话的风格吧？”
李穆竹也笑，“你看，我就是太高风亮节、无私奉献、大义牺牲，才不会把我的牺牲奉献讲出来啊！是为了绿婉姑娘心里舒服才把心中的苦楚和付出不讲出来嘛！高尚吧？伟大吧？”
两人正笑着，突然听到红袖叫道：“姑娘，时候不早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这些日子乏得不行，要好好休息吗？”
绿婉冲着红袖招手，“来呀，红袖，我也敬你一杯！”说着，朝向红袖晃了晃自己的“手杯”。
红袖翻了个白眼，绿婉笑着与李穆竹的“手杯”碰了一下，两人都又做了一饮而尽的姿势。
“对了，你劝金潜离开的事劝得怎么样了？他可答应了？”
李穆竹摇摇头，“反正过两日我便离开，到时候你再给金展鹏写封信，请他把金潜接回去，我以后也不会回来，他早晚要走的。”
“你要走？去哪？”红袖听他这么讲，急忙问。
绿婉拍拍她肩膀，“分钱，散伙啊！你不是一直希望赶紧跟他散伙吗？”
红袖一听，立刻高兴的笑道：“太好了！小姐，你终于想明白了，这回咱们回去，你就好好准备嫁妆，乖乖等着跟世子成亲吧。”
绿婉被她说得笑了出来，看了一眼李穆竹，给他一个“你看，我身边都是这种人”的眼神。
也不再与红袖纠缠这些，只道：“今天先去睡觉，明天一早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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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子程的亲兵把着听竹山庄，展非几次过前院来打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穆竹只道是朋友，也不多解释。
几日来，李穆竹忙着教金潜通过气味和手感辨识药材。
又把此处存的医书找出来，给雪梅细细的讲，哪些地方可以抄给金潜，叫他今后可以按怎样的顺序学习。今后要如何去找其他的老师。
让绿婉觉得他简直是交代后事一般。
虽然不能出门，却是可以吩咐人做事。
绿婉让人把金展鹏给的五千两银票换成五张一千两，两千两交给雪梅，三千两分给李穆竹，叫他准备好衣物，等潇子程回来，跟他解释清楚，到时候他愿意去哪便去哪好了。
李穆竹拿了银票问：“我才交了那孩子几天，就收人家三千两，是不是有点多？”
绿婉瞥了他一眼，“那你愿意还回去我没意见啊！你可以自己还给你小徒弟啊！”
李穆竹连忙把银票揣进贴身的里怀，“算了算了，反正金保镖局又不缺钱。”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76 月光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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