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的病人全死了》九间房

14、14 白银三千两

　　李穆竹一行人当夜住在了刺史府。

　　李穆竹从窗缝看了看外面，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月亮的夜晚，一片漆黑。

　　李穆竹关了窗，斜靠在窗边，带着一丝微微笑意，站在他对面桌边泡茶的，不是一身水绿色裙子的小丫鬟绿婉。

　　“绿婉姑娘好手段，竟然连刺史府都搬得动。”

　　绿婉坐在桌边缓缓的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我倒是觉得公子好手段，竟然对醉红尘知晓得如此详细，我想了很久，究竟是什么人，能对醉红尘有如此了解……”绿婉轻轻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我想，大约有两种人会有这种能力，其一，是贩药商；其二，是食药者。又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

　　李穆竹唰的一下，打开了扇子，在这个冷风直吹的晚上，扇了两下他的扇子，“又或者，是精通医药的神医？”李穆竹走到桌旁把手按在绿婉手中的茶杯上，“精通医药的神医建议绿婉姑娘最好不要喝茶了，茶会解药，不要让红袖姑娘辛苦煎的药白费了。”他的大手，盖住茶杯，也若无其事的盖住绿婉的手。

　　绿婉轻轻把手抽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看来无论是你也好，金家也好，我事前想得都太简单了，调查不足，真是失策。太莽撞了！”

　　李穆竹浅笑，“太莽撞了”这四个字他好像不是第一次听绿婉姑娘说。

　　“有什么关系呢？我看绿婉姑娘有足够的手段化解，有刺史府撑腰，所谓有持无恐。”李穆竹顺势把那杯茶拿起来，缓缓喝了一口， “不过，绿婉姑娘似乎对醉红尘有特别的坚持，或许我们可以就此收手，拿钱走人！”

　　绿婉微微一笑，“那也要先拿到钱再说。”

　　*****

　　在前一天早上，李穆竹找到方文易，跟他说绿婉被他打死了，而后说：“方兄，我丫鬟的事，不能这么白白算了，但我也无意让方兄见官，就算砍了方兄的脑袋，也于事无补，况且我也不忍心让金小姐死的这样不明不白，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李神医，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李穆竹晃了晃手中折着的扇子，“醉红尘贻害无穷，无论是为了一方百姓着想，还是出于为金小姐报仇着想，都应该查出此药来源，方兄觉得呢？”

　　“那……那是当然……”

　　“据我所知，醉红尘并非本土之物，此物来自西域。金小姐‘病’了一年时间，其中几次所谓‘发病’很可能是断药之故，据李某猜测，很可能有人多次把此物从西域带到江南，当金小姐得不到醉红尘的供给时，便会发病，江南医生通常不知此物，自然无法断定金小姐的病因。而此后金小姐又从某处得到了醉红尘，所谓‘病情’就缓解了。如此说来，定是有人反复数次从西域将此物运到江南，方兄觉得如何？”

　　方文易擦擦额角的汗，“神医所言有理。”

　　李穆竹微微一笑，“那么，方兄以为，这诺大的苏州城，究竟何人能在一年之内反复行走于江南与西域之间呢？”

　　方文易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是……是镖局！镖局近些年常走西域的镖！”

　　李穆竹将折着的扇子点在桌子上，探身向方文易，“方兄，我想，把醉红尘带来江南之人，肯定不是专门为了供给金小姐的，恐怕已经在江南倒卖此物多时了，也不知道除了金小姐，还害了多少人家，所谓‘一两黄金一两红’这是在西域边境，到了江南，恐怕一两黄金也买不到一两醉红尘！这其中的利益，恐怕要远超你我想像。如若把这背后黑手揪出，恐怕金保镖局也要被翻个底朝天，假如这样，方兄也愿意吗？”

　　“这……”方文易看了看李穆竹，又看了看四下，“若真有人倒卖这毒物自然应该将其揪出，绳之以法，可是……可是这金保镖局，上上下下养着几百口子人，真要是镖局倒了，这上下几百口子人……”

　　李穆竹嘲讽的一笑，“方兄的意思是，你还要靠镖局吃饭，所以金小姐的仇就算是不报也没关系了？”

　　“不不不！”方文易急忙摆手，“我是说，如果能揪出运卖这毒物之人，又保全镖局，就最好了。”

　　李穆竹自信满满的说：“这正是我想与方兄做的交易！”

　　“愿闻其详。”

　　“李某不才，但有把握让苏州刺史出面彻查此事。到时定会把金府和镖局都翻个底朝天。不愁找不到线索，而金总镖头或者直接参与此事，或者知情不报、或者监管不严、总是免不了牢狱之灾，届时怕是镖局必定大乱。不过……假如方兄早有准备，说不定可以稳住镖局，拨乱反正、主导大局，镖局的几百口人，也就有了依靠，就要看方兄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方文易看着李穆竹，慌乱中打翻了茶杯，“这……这……可是我担心自己没这个本事啊！”

　　“或许方兄心中有绝对不会牵扯到醉红尘事件之中、又有能力主导大局的人选？”

　　方文易靠向椅背，沉思了片刻，终于对上李穆竹的眼睛，“李神医既然说是交易，那您又想要什么呢？”

　　李穆竹晃了晃手里并未打开的折扇，“很简单，此后苏州城必定有不少被醉红尘迫害之人，只希望方兄稳定镖局之时，拿出白银三千两，以供救治这些人即可。想来金保镖局家大业大，这万两白银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方文易点点头，“李神医果然是医者仁心。只是金家在本地势力不小，李神医如何知道刺史大人会秉公办理此案，不会对金展鹏徇私枉法？”

　　李穆竹一付成竹在胸的样子，“这一点李某自然有信心……”说着，他探头向方文易，低声道：“绝对让方兄的三千两物超所值。”

　　虽然在方文易面前表现得胸有成竹，但是不是真的可以在苏州刺史孙靖把握以如此地步，李穆竹可是半点信心都没有。实在是绿婉姑娘坚持说此事绝对办得到，李穆竹不由得暗暗思量，这个绿婉姑娘到底是谁？

　　此后的两天，刺史府的动静果然如绿婉所说，押了金展鹏，放了方文易，刺史孙靖继续审问，镖局上下，对醉红尘的源头，却止于金家那个逃走的下人和几个不见踪影的小镖师，再没有进展。金展鹏和他的几个目前人在苏州的徒弟则坚称要么对醉红尘一事毫不知情。

　　金保镖局到底是江南第一镖局，金展鹏和他的几个大徒弟也都是苏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金展鹏的几个大徒弟恰好出去走镖，其余的几个徒弟毕竟照顾到他们的颜面，也没有到动大刑的地步，但是，金家库房里搜出了醉红尘，是板上订钉的事实，也容不得人含糊，几个看库的人，已经吃了板子，却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方文易当然也过了堂，却没有被收押，作为镖局少数没有被收押的人，方文易拿出了让人惊讶的果断力与执行力，迅速的控制了金保镖局，这种情况，几乎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个平常犹豫不绝，缩头缩脑的总镖头小舅子。

　　方文易从前就在镖局各处打杂，也跟着走几回镖，反倒是对镖局各处业务了解得七七八八，迅速把镖局的日常事务管理起来。

　　如此过了几日，李穆竹带着红袖来到金保镖局，红袖上前对门口的伙计道：“有请小哥通报一声，我家公子李穆竹前来拜访。”

　　不用多时，果然方文易迎了出来，一脸的惶恐之色，“李神医，不知您驾到，有失远迎，失礼失礼了！”

　　李穆竹微微一笑，唰的一下打开扇子，轻轻摇了摇，“方兄，此处已经没有金小姐需要治病了，我也要回宿州去了，此次是特地来向方兄道别的。”

　　方文易听了一愣，“这些日子镖局实在混乱，也没能好好照顾李兄，实在是愧疚。”

　　说着，方文易把红袖留在了外堂，将李穆竹一个人让进内堂去。

　　“李神医，再住几日，待镖局的事情稳定了，我在悦仙楼摆上一桌宴席，好好为神医践行？”

　　李穆竹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方兄不必这么客气，李某也不喜欢绕弯子，不过是来拿方兄的承诺罢了。”

　　“这……”方文易面露难色，“李神医，不瞒您说，这些天镖局的事务实在混乱，下在要方某一下子拿出三千两也实在……实在是困难……”

　　李穆竹此时却失了平日里的偏偏风度，露出近乎阴邪的笑来，“方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刺史孙大人那边，案子还没审完，事情会怎么办还不好说，方兄你如此拖拉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神医……”方文易似乎还想说什么，李穆竹也不急，静静的等着他说，而方文易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穆竹等了片刻，才又拿出一付翩翩公子的风度缓缓道：“这三千两银子，李某也无非是要用来治病救人，做的是善事，金保镖局号称江南第一镖局，就算是近期内严重受损，到底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随随便便拿出三千两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李穆竹略作停顿，仍是以一付悲天悯人的语气继续说道：“况且，我也不是来求方兄的，不过是来通知方兄而已……”

　　方文易擦擦额角的汗，点头称是，李穆竹又说道：“李某明日离开苏州，请方兄备好离别礼。”

　　还不待方文易反应，只听得李穆竹继续道：“此外，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