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华胥引》同人）》雪炎舞

23、君拂上门

　　天刚朦朦亮，便有士兵在门外敲门，说是崔副将故去了。
　　宋衍闻言，连忙整理好衣服，急匆匆地往崔副将营中赶去。沈岸也是一愣，想起这个崔副将就是阿凝被许配给的那个人，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感觉。
　　崔云海紧紧抱着宋凝的骨灰，遗容安详，唇边有满足的笑意。宋衍定定地看着这一切，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沉声问道：“崔副将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崔副将说，希望将军能答应将他与公主合葬。若有来世，他仍旧会追随将军。”旁边的士兵低下头回复道。
　　宋衍仰起头，将眼泪憋回去，淡淡下令：“将崔副将火化了，骨灰与阿凝一样装进蓝色瓷瓶中，回京时我要把他们带回去。”
　　士兵得令，连忙下去找人准备柴火、火油，营帐中只剩下了宋衍一个人以及已经死去的崔云海。无数陈年记忆此刻间全部涌现，崔云海和阿凝追逐打闹、跟着他练习枪法、一起上阵杀敌，甚至阿凝收养的那只小狼崽，在阿凝出嫁后，也是崔云海帮忙照看的。
　　少年的记忆总是那么美好，美好到他们几乎会忘掉云海身有痼疾之事，好歹云海也将生死看得很淡，在他们面前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仿佛没有任何的烦忧。除了阿凝出嫁那晚，崔云海喝得酩酊大醉，宋衍才第一次看到他流眼泪。
　　世事沧海桑田啊，阿凝和云海此生重是无缘，但愿来世，他们能厮守一生、恩爱白头。
　　如今，他最亲密的妹妹和同伴都离他而去，从今以后，这世上只有宋衍一人踽踽独行，他该怎样度过那寂寞孤单的后半生？
　　宋衍想得出神，未留意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等发觉时，来人已近在他身边，他慌忙转身，却见侍茶正拿着一件斗篷，将斗篷轻轻披在了宋衍的身上。
　　“将军，如今虽已是初夏，但早晚气温尚低，还请将军多加一件衣服，免得着凉才是。”
　　对了，还有侍茶，阿凝的遗言中，说她与侍茶情同姐妹，让他帮忙照顾侍茶。可是，战场如此险恶，怎能将侍茶留在军营？
　　“你去准备一下，辰时三刻和嬷嬷一起出发，回将军府。”
　　事到如今，还是先将侍茶及陪嫁嬷嬷平安送到府中才是。
　　“诺。那将军也会回府中吗？”
　　“不，我留在营地，免得姜国反攻。”宋衍淡淡说道。
　　侍茶低下头默然不语，宋衍不禁奇怪，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将军！”侍茶突然像豁出去一样，扑通一声跪下，恳切地说道：“请将军答应将奴婢留在军营吧！奴婢会骑马，会射箭，也会洗衣做饭，奴婢想留在将军身边为将军效劳，即便是为将士们缝衣做饭也行！”
　　“侍茶，战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何况你一介女流，留在军营也不方便，阿凝交代让我好好照顾你，我自当完成她的心愿护你周全才是。”
　　“将军，正因为是公主遗言交代，奴婢才更不能离开将军。公主只有将军这一个亲人了，若将军有什么差池，公主就是九泉之下也会难安。奴婢已经将一生都交给了公主，如今公主已经故去，奴婢一定要时刻看到将军，才会觉得心安。”侍茶说着，不自觉的眼泪便流了下来。她刚才进来时，看到宋衍孤寂落寞的神态，心中便蓦然疼了起来。公主的寂寞已经让她心疼了七年，她不要再看到公主唯一的亲人也那样寂寞。即便她什么也不能做，她也要陪伴在将军身边，用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心。
　　宋衍似乎被震动了，看向侍茶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仔细地看阿凝之外的女孩。阿凝自小独立，不喜侍女跟随，侍茶是黎庄公特地从宫中挑出来的优秀宫女送给阿凝的，犹记得当初听黎庄公提了一下，说她虽只有十五岁，却眼界、胆识都远超其她宫女，嘴巴也甜，会逗人开心。却不料她对阿凝那样衷心，陪着她度过了七年孤寂时光。如今侍茶算起来已经二十二岁了，眼神中没有了少女的青涩稚气，多了一份成熟女子的端庄以及看透世事般的沉稳，虽自称“奴婢”却一点也不卑躬屈膝，看着他的眼神如同知己好友一般。宋衍的心便也泛起了丝丝涟漪。
　　他虽已年近而立，却因要照顾幼妹及整个将军府，整日公务繁忙。加上没有父母，无人为他的婚姻大事操心，终身之事便这样耽搁了下来。如今有这样一个温柔端庄的女子殷切地要留在他的身边，若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何况，让她留在身边，想起阿凝时与她倾诉一番心事，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宋衍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托了起来，说道：“也罢，那你就留在这里。不过，行军打仗的时候，你却不能和我们一道上战场。”他对男女大防并没什么意识，礼节上本应是虚扶的，但他的手却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手臂上，侍茶心中一颤，却又感到莫名安心。
　　“诺。”侍茶轻点螓首，心中坚定了伴他一生的信念。

　　外面天色已亮，忽有将士匆匆来报，说有位戴面具的抱琴姑娘和一位年轻公子来到军营，说是要见宋衍。
　　抱琴姑娘？宋衍还未想起是谁，侍茶却是猛地一震，失声惊呼：“是公主生前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位姑娘！”
　　宋衍闻言，连忙让士兵把那位姑娘和公子请了进来。
　　来人是君拂和君玮，慕言因临时有事，和执夙一道离去了。
　　君拂见到宋衍，微微一礼，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宋将军，宋凝有话让我带给你。”
　　“阿凝还有什么遗言？烦请姑娘快快说来。”宋衍急道。当初听侍茶说阿凝去世前见了位抱琴姑娘时，他便有心派人寻找这位姑娘，无奈战事过急只得压了下去。没想到如今，这位姑娘却自己找过来了，当真是让他又惊又喜。
　　“不是遗言，宋将军，宋凝没死，她只是活在了幻境之中。”君拂柔柔地笑道。她本就有意找到宋衍，告诉他宋凝选择华胥幻境的事，免得他太过伤心，不过这两天华胥幻境中的宋凝似乎看到了一些事情，通过梦境向君拂交代了一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