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篇章第四周目（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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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浮沉的光影之间，菜月昴做了一个噩梦。
在明亮的房间里，坐在餐桌旁的有昴和爱蜜莉雅，罗兹瓦尔坐在主位，碧翠丝正在喝红茶，旁边是把头塞进盘里食物的帕克。
爱蜜莉雅告诫在餐桌吵闹的帕克，雷姆配合中间的空隙俐落地执行职务，拉姆则是专门侍奉罗兹瓦尔完全无视其他人。
不自觉的，昂笑了，大家也笑了。
——多么一个温暖美好的噩梦。
伴随着美好的梦，伴随着感动的梦，伴随着疼痛的梦，伴随着背叛的梦。
那么温馨的梦——但是，却是假的。
心灵像是被什么割据占领，昴疼痛到屏住呼吸。
(——)
但是，有什么突然改变了。
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很温暖很温暖。
温暖到带来了光明，将他从被焚毁的绝望中救赎出来。
菜月昴尽力地，向那光伸出手去——
“醒了吗？”
不具特色，仅仅拥有“清脆”这样的辨识度的女声属于莱特拉丝，昴睁开双眼的时候，在橘黄色的夕阳余晖中看见了她的背影。莱特拉丝坐在自己没能跳下去的悬崖边上，就在他不远的地方，背影像个久远的霸王。
哦，对了——意识到自己仰面躺在地面上，昴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自杀失败，哭喊着大闹一场，然后体力不支地昏睡过去。
滑稽到可笑，正是属于自己这样的败犬的人生。
他坐直起来，但是又沉默不语。
两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很难想象，在罗兹瓦尔和拉姆正在追捕他们的时候，他们还能如此平静地坐在此处。
“……昴君。”打破这样困境的是莱特拉丝，声音低微宛如细蚊，“我很害怕死亡。”
“诶？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这是……我会站在昴君这边的原因。”除去所谓的‘同病相怜’，这还是莱特拉丝第一次与菜月昴说起这件事，“不仅仅是因为昴君的时间和我联系在了一起，还有一个原因是昴君曾经在我的面前死去了……你还记得吗，在那个小巷里，被利器捅了个对穿的时候，那时候为你治疗的就是我。但是因为我的无能，昴君还是死去了——在上一次里，又是因为我的无能，昴君再一次地在我眼前死去了。”
“人的意识是连接不断的流，一个统一的身体场，所有感觉形成的联觉，才能感受到世间的一切。人的生命是那么伟大的产物——也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也许也是女性多愁善感的天性，我畏惧着死亡，也不喜欢流血。我不喜欢剑术，而选择了和母亲一样的格斗技，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正因为如此，我无法原谅那两个人。我对蕾姆和拉姆，抱有着敌意。”她将悬空在悬崖边上的脚收回来，怀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但是……我好像做错了。”
如果能更多地注意她们就好了，即使不喜欢剥夺了昴生命的她们，但这并不意味着也希望她们有同样的遭遇。那两个人握着昴的双手的时候，那样的温暖并不是错觉。
“……我们是不是，被先前的经历误导了呢？”
面对着莱特拉丝的倾述，菜月昴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因为曾经被杀死，而拒绝了接受这一周目的拉姆和蕾姆，这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也非常想去相信——但是，被铁球轰击身体的疼痛也好，被风刃挖掉喉咙的疼痛也好，明明时间已经被重置了，那份痛苦也保留了下来。
已经说过了吧？死亡，是无论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事情。
但其实——还是那样期望着。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一个稚嫩但是又刻意装作老气横秋的声音打断了昴的思绪，碧翠丝匆忙地赶来，华丽的洋装和悬崖的景色格格不入，“有这个功夫闲坐着，为什么不抓紧时间逃命啊？”
“真是的，要不是你们跑进这种地方来，贝蒂一点都不想离开禁.书库。”精灵不耐地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厌倦的神情摆在脸上。
“……为什么啊。”
“怎么？”
“为什么要帮助我啊！明明约定的期限只是到今天早晨而已吧！”
“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是贝蒂跟你缔结的契约。要是你暴露丑态后又跳崖自杀的话，可是会损及贝蒂的威信的。至于时间——贝蒂可没有说过期限哦，只是你的误解罢了。”
昴一面搜索着记忆，一面用眼神询问着莱特拉丝，少女用爱慕能助的目光作为回复——在昴和碧翠丝约定的时候，她并不在场。
即使约定出现了误解，碧翠丝仍然决定继续履行与昴的约定。
嘴巴坏又不对盘的少女——这种印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碧翠丝，她所展露的慈悲之深，令昴忽然得到胸部被槌打的错觉。
碧翠丝没有遗弃昴，既然如此，说不定还可以——
“别傻了，失去了的已经找不回了，贝蒂所能做的已经所剩无几，你可以做的也只有将知道的全盘托出——但是你已经自己丢掉这个机会了。”精灵少女冷酷地吐出事实，把昴的幻想彻底打碎。
“既然知道回不去了，贝蒂你来到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代替身心都保受折磨的昴，回应碧翠丝的是从悬崖边上站起来的莱特拉丝，“只是为了来说这些的话,贝蒂根本不用从宅邸跑出来吧。”
“谁准你叫那个名字了！”碧翠丝骄傲地扬起下巴指责，随后声音却焉了下去，“至少，不要死在贝蒂看得见的地方，不然会做噩梦的……所以说，你们要是想逃的话，贝蒂会帮你们逃到领地外的。”
虽然对于拥有着高机动力的莱特拉丝来说，这样的助力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是碧翠丝所展现出来的慈悲，不管如何都令两人动容。
“那么……昴君想继续逃跑吗？”青发少女将选择的权利交到昴的手上，不知为何，听起来就好像在质问着昴一样。
“现在逃到王城，拜托莱茵哈鲁特大人收留的话，他应该也会同意吧。”
平静的声音述说着选择，听起来真的是一条能顺利走完的路。以剑圣的秉性，恐怕会以能闪瞎眼的笑容来接待昴吧。
总之，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只要在现在逃跑了，就一定不会发生比现在更可怕的事了吧——
但是，在昴的心底，冒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呓语一样地，一遍一遍地轻声质问着——真的，要继续逃下去吗？
被风刃割开的伤口，如今也不停地向昴倾诉着疼痛。类似手段所造成的伤口，还有些存留在记忆里。在莱特拉丝拦住蕾姆之后，逃往小径的自己，遇到了拉姆，最后，她用风刃一视同仁地，割开了昴的喉咙。
比起疼痛更严重的，或许是背叛带来的绝望。在上一个轮回死掉的昴，带着那样的痛苦和绝望进入了这一个轮回。说不怨恨的话，百分之百是假的。
但是……但是。
并不是没有过希望的。就像意识浮沉时昴做的梦一样，他深深地，怀念着，作为仆人而被拉姆和蕾姆教导着的时光。
如果那份感情，如果那时候她们对自己表达出的感情是假的——
“失礼了。”莱特拉丝的声音传入耳朵，掌心传来的触感夺去了昴的注意力。
“莱特……拉丝？？”如果换作是平时，昴也许已经脸红心跳一下了——
莱特拉丝握住了他的手，有些微凉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达过来。
对了，把自己从噩梦中拯救的，就是这样的温度啊。
“我来到宅邸之后的每个晚上，因为担心那对姐妹会对昴君不利，所以守在了昴君的房间里。”
“……然、然后？”
“有人，像这样握住了昴君的手……所以，我才会犹豫，我对蕾姆和拉姆……也许正是被初见时的印象所蒙蔽了。”
她松开了昴的手，站了起来，气息突然改变，凌厉得好似即将出鞘的刀，和对战艾尔莎的时候类似，却有什么不同。
在这条通往悬崖的小路尽头，站着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女，身上的魔力压抑到扭曲了空气，不断旋转的风刃折射出七彩的光。她一步一顿，每一步都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
“终于找到了——你已经跑不掉了。”
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的拉姆，看向他们的眼光里充满了愤怒。现在的拉姆，完全看不出平常的光鲜亮丽，裙子点缀著被树枝扯破的洞，戴在头上的发饰应该是掉到哪里去了，原本整齐的粉红色头发，被风弄乱得失去了优美。
“都怪你们拖拖拉拉的！”碧翠丝抱怨着，抬起手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对了，捡回的是我的生命——”
在这种严峻的气氛之下，昴双手相击的声音显得格外出戏。但是无论如何，也要说出口。
“——那使用方式就该有我决定才对。”
那份温暖。那份善意。
那并不是昴的错觉。
所以……所以回不去这样的选项，还是让它见鬼去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贝蒂和你结下契约，可不是为了听到这种话！”碧翠丝皱起眉头，不顾形势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昴向前了几步，朝碧翠丝伸手，然后……
“我拉——”
双手抓住少女两道华丽的卷发，然后用力拉长，接著放开了手。
钻头萝莉不愧是钻头萝莉，发量大所以反弹的力道也大，弹啊、弹啊。
“嗯，真是不错的快感。”昴托着下巴，用很认真的语气做出评论。
“你、你、你、你……”
与风淡云清的昴相比，碧翠丝的反应可以用受到了惊吓来形容 。瞪大眼睛，嘴唇颤抖，打著哆嗦，语无伦次。
“昴君……真是任性。”旁观者莱特拉丝无奈地评论，“所以，已经决定了吗？真残忍啊，我明明已经告诉过昴君我的禁忌了。”
“虽然不知道你真实想法是什么，但是我认为莱特拉丝你是支持我的决定的哦，我们是可是统一战线的战友啊。”
“那是两码事吧。”
和不知为什么放松下来的两个人不同，碧翠丝几乎要毫无礼仪地跳脚了，“你们到底想干吗啊！把拉姆晾着开始闲聊，还、还对贝蒂做出那种失礼的事情，是想死吗！！”
“别说蠢话了，我根本没有想死的念头。死亡真的是在人生的最后来一次就行了，我是认真这么想。”昴拍了拍碧翠丝的肩膀，又看向了莱特拉丝，“贝蒂姑且交给你了哦。”
“……明白了。”莱特拉丝走到了碧翠丝的身后，在她“干、干什么啦！”的声音中按住了她的肩膀，挣脱不开、恼羞成怒的碧翠丝向她丢了好几个小法术想要打乱她的动作，却被莱特拉丝的屏障一一挡下。
“哇，真是可靠。”啧啧称奇之后，昴向前几步，走到了拉姆的面前。
*直挺挺地用怒不可遏的表情瞪昴的少女，对主动靠近的昴加强警戒，从紧咬的嘴唇吐出呼吸。
“胆子很大嘛，终于想通了？”
“跟想通不太一样哟，要说的话……是做好觉悟了才对。”
“——你说什么？”
不能理解昴的意图，拉姆的脸皱成一团。
昴双手合十，然后深深低头。
“对不起，都怪我胆小懦弱，才会让你们这么悲伤。”
“——哼！你果然知道雷姆是怎么……”
“不，很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老实说，有一堆我不知道的事，但是——”
直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昴才再次拥有了将话说完的勇气。
“我现在知道，这次的事件我全都不知道了。”
“——事到如今！你说那什么话！！”
昴表白决心的话，在拉姆听来只是胡言乱语，她像在跺脚似的狠踹地面，每一句话都像是沾着血从牙缝里挤出，“雷姆已经死了！已经救不回来了！到了这种地步，知道些什么是你唯一能做的事了吧！？”*
“别再激怒她了！”被拘束着的碧翠丝，挣扎着想要逃脱，她瞪着莱特拉丝，说出责备的话语，“放开贝蒂啦！你们不是同伴吗？”
“那是昴君的选择。”少女没有低头看她，静静地注视着昴与拉姆的对峙。
“安啦安啦，我有分寸的啦。”昴稍微偏过头，说出宽慰的话语之后又转了回来，“我不会说我能做什么这种帅气的话，因为什么都不做的结果就是这样。这种话说服力是零啦，我个人最了解。”
并不是突然正经起来，即使是现在，昴的内心依然被后悔所刺穿。
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厌恶，如果丢脸可以致死的话那自己可能早就死了。
即使如此，却还是丢人现眼地活著，难看至极地挣扎苟活，展示无可救药的丑态后，抵达的地方就是这里。
然后得到的，就是这个结论。
“你懂的拉姆和蕾姆什么了！”
“没错，我对关键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
在最开始的两个周目，昴和她们一直待在一起。
这件事或许她们不会记得，但是对于昴来说，是真实存在着的。他所认识的蕾姆和拉姆，向他表露善意的蕾姆和拉姆，确实存在于昴所走过的世界中。
“我啊！喜欢你们！我最喜欢你们了！”
态度虽然冷淡傲慢，却很照顾人的姊姊。
佯装有礼其实瞧不起人，说话带刺的妹妹。
与她们一同度过的日子，是昴倍感疼惜的时光。
纵使身体记得被她们杀害，但却忘不掉重要的回忆。
如果能再一次共同拥有那段时光，一定会觉得「那样」选择也无所谓。
而对于拉姆来说，昴大声说出的宣言，是好无理由的胡言乱语，所以她决定，对风刃下达指令。
真的只是一瞬之差而已，在她动手以前，昴便转过身飞奔起来。
与此同时，莱特拉丝听见了，风中传来的，来自昴的道歉。
“……我尊重你的选择，昴君。虽然这么说，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呐。”莱特拉丝无奈地笑了，用遮住了碧翠丝的眼睛。
“你干什么啊！”
“死在贝蒂看不见的地方，这是约定。”无视了碧翠丝的反抗，莱特拉丝低声做出了解释。
背对着拉姆，穿过碧翠丝和莱特拉丝的身边，昴笔直地向悬崖边跑去。
然后，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篇章第四周目（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