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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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气温逐渐下降，单薄的两件衣物，根本就不足以抵抗这刺骨的寒意，两名七八岁大的女孩，躲在破庙的佛像身后瑟瑟发抖，她们彼此依偎着相互取暖，可随着太阳的落下，夜幕的升起，冬日的寒风犹如鬼嚎般袭来，两名女孩哪怕抱在一起，都是浑身冰凉。
翌日一早，其中个头较小的女孩遍体发热，比那锅炉还要烫手，她倒在那潮湿的杂草堆上，一双眼皮不停的开合，卷缩着身体，稚嫩的嗓音颤抖着传出：“妙儿姐姐，玄儿是不是要，要死了？”
“不会的！”那叫妙儿的女孩，将自己身上那已然破败不堪的外衣脱下，盖在了卷缩的小女孩身上，将她紧紧的搂在了怀里：“玄儿不会死的，有姐姐在，是不会让玄儿死的！”
她弱小的身体，抓着杂草，艰难的拖动着，将玄儿拖到了太阳底下：“玄儿，在忍忍，晒晒太阳，姐姐这就去给你讨衣裳，请大夫。”说罢，她拾了些相对较干的杂草，盖在了玄儿的身上，趿拉着那破的已然不能称之为鞋的草鞋跑出了破庙。
街道上的人零零星星，没有往日那般多，妙儿瑟缩着还没走到那些人跟前，那些人便早早的躲开了她，她站在空旷的街道上，一时之间无措，可一想到玄儿......
“大爷，行行好，我妹妹病重......”妙儿抓住了路过的中年男子的衣摆，那中年男子只觉得晦气，十分不悦的挥掸着：“走开，走开！”
“大爷......行行好，求你了大爷！”妙儿被推倒在地，爬起来猛地又冲了上去，眸中的泪水滚滚而下，声嘶力竭紧拽着任由那男子怎么推就是不放手。
“怕了你了！”中年男子扔出几个铜板，掸了掸那衣摆上压根不存在的污渍：“快，滚滚滚！”
妙儿赶忙拾起地上那三四枚铜板，对着男子远走的方向，不停的鞠躬道谢，余光瞥见一旁刚从拐角走出的大婶，转了个身冲了过去：“大婶，可怜可怜我吧，赏件厚衣裳，大婶，实在不行薄的也行，薄的也行！”
她这一次没有直接冲上前去抓人的衣摆，她本身一个女孩子，自然知道这女子是有多爱干净，她跟在大婶身后，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只求这大婶能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回回出门都碰到这些个乞丐，那大婶实在是烦透了，她转身恶狠狠的瞪眼，可在瞧见妙儿那破败不堪的单薄衣裳，裸露在外冻的发紫的肌肤，还未完全散发的狠意，变成了怜意：“这是谁家的姑娘，真是造孽哦！”
“欸，你在这等着。”大婶转身就朝巷子里跑，出来时手里抱着件大袄子,她把袄子披在妙儿身上：“婶子家里没孩子衣裳，这件衣裳虽然破了，你且穿着总比现在好些，哎......”
“谢谢婶子，谢谢婶子。”妙儿吸着鼻子，本来就冻红的小脸，来回这么擦拭眼泪，更加的红了。
她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对着大婶磕了几个头，爬起来转身就跑，速度快到大婶怎么追都追不上。
她从大婶那一身粗布也看的出她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那跟大婶讨点药钱的想法，也被大婶这件袄衣盖了下去，已经受了如此大的恩惠，怎能不知足的继续索要。
过了一条街，妙儿边跑着边左右寻找，终于让她找到了一间药铺——显贵药铺。
这药铺她知道，专门给达官显贵瞧病的，医术算是高明，她幼时体弱的毛病就是这里的大夫瞧好的，只是那时候她还是官宦之家，如今......
“大夫，我妹妹病重，急需医治，还劳驾您出诊。”她咬着唇，将死死攥着的拳头伸出，摊在了大夫面前。
“呵，这是诊金？”这大夫不大，约莫中年，他拨了拨妙儿掌心的几枚铜钱，袖袍一挥，背着手就要朝药铺深处走去。
“大夫，大夫，求求你了，求求你行行好！”妙儿急了，一把抱住了大夫的腿：“只要您能救救我妹妹，我甘愿给您做牛做马！”
“要你这小丫头作甚，去去去！”大夫甩了甩腿，没有将妙儿甩开：“来呀，把她给我轰出去。”
两个伙计哈着腰，一左一右的掰开了妙儿的手臂，抬着就给扔了出去，连带着掉在地上的袄衣也一并扔了出去：“哪来的小乞丐，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滚！”
妙儿紧闭着双眼，等待着疼痛的降临，可等了好一会，发现背后靠着的不是冰凉凉的地面，反而有些温暖。
“怎么，舍不得起来了？”比冬日寒风还冷冽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吓得妙儿一个激灵，转身正要道歉，却发现这人，不是那负责搜寻罪臣之后的岐王还能是谁！
她捡起地上的袄衣就跑，摔跤了也顾不上疼痛，一口气都不歇，向着破庙飞奔：“玄儿，玄儿，快，快起来！”她喘着气，扫开了改在玄儿身上的杂草，将怀里的袄衣给玄儿穿。
“姐姐......”玄儿眼皮眨了眨，看清了来人是妙儿后，这才听话的趴在了妙儿的背上：“我们去哪？”
“玄儿乖，姐姐带你去看大夫。”妙儿瘦小的身体，费力的将玄儿背起，挪动着脚步，轻柔的哄着：“睡一觉，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原来是罪臣之后，难怪本王瞧着面善。”还未到束发之年的李茂贞，环抱着胸倚靠在破庙的门边，冷冷的扫了一眼正后退的妙儿：“随本王回凤翔，保你二人此生安忧。”言罢转身便走，也不顾妙儿是何反应。
“为什么！”妙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疑惑大喊：“你当真不抓我们？”
“本王所言，从不虚假，亦不言二次。”李茂贞脚步不停，可速度却不快：“令妹在不医治，怕是活不过今晚。”
玄儿......妙儿略微犹豫，直至李茂贞即将消失在她视线里，才下定决心赌一赌，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妙成天缓缓睁开眼，凝望着窗外投射而入的月光，眼眸深处藏着丝后怕，若是幼年之时没有以命相赌，怕是也不能有今时今日，轻叹一声，紧了紧怀中抱着的人，下一息额头上便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吵醒你了？”
“又做梦了？”玄净天替妙成天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跟着往她的怀里靠了靠：“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姐姐怎还记得如此清晰。”
“不要再让那些往事锁住你了，否则练功之时怕是会惹上心魔。”玄净天轻揉着妙成天的眉心。
“玄儿......”妙成天把玄净天的手抓在掌心，借着月光凝望着她的双眸：“对不起，我......”她紧紧的抱着玄净天，下巴枕在玄净天的肩膀上，死死地咬着下唇。
至今她还记得，初次任务时玄净天所做的一切，她天生绝脉，虽位于九天圣姬之次，可武功确是九人当中最差的一个，为了不辜负李茂贞的大恩，她瞒着所有人，独自一人接下了刺杀大将军的任务，可她却忘了孪生姐妹心意相通这件事。
刺杀前妙成天做了一番调查，得知大将军归京之后，最常去的便是那京中风尘之气最为浓重的花柳巷，她乔装打扮了一番，潜入花柳巷最具盛名的软香阁，凭借她的姿色，没几日便夺得这软香阁的花魁之位，成功的引起了大将军的注意。
自那之后，大将军每日都会前来与她饮酒谈心，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她成功卸下了将军的所有防备，端着酒杯跨坐在将军的腿上，劝着将军饮酒，正打算趁他不备之时痛下杀，却不料倏的发生了转变。
大将军猛地掐住了妙成天的脖颈，眸光阴戾哪有丝毫醉酒之意：“将军，这，这是何意？”妙成天挣扎着，眸中竟是惊恐与委屈。
“何意？”大将军冷笑，房门忽地被人从外推开：“看来你所言非虚。”
妙成天顺着大将军的目光，骇然瞧见来人竟是玄净天，瞪大了眼不知作何反应。
“姐姐，你这是何苦呢？”玄净天在大将军身边站立，饱含深情的注视着大将军的侧颜，小鸟依人般的依偎在大将军身侧：“玄儿爱的人，从来都只有大将军，姐姐你我之间皆是女子，更是姐妹，怎的可以有违伦常？就算将军今日身死，妹妹亦不会与你在一起，只会恨你，姐姐，放手吧，就当妹妹求你了！”
“玄，玄儿，你......”妙成天不知道玄净天是怎么接近大将军的，也不知道眼前这一切究竟为何。
但不管怎样她都不会相信玄净天出卖她，且听玄净天那番的话语，当中必定有她所不明之事，为了不让大将军怀疑，妙成天配合着玄净天，流下了伤心欲绝的眼泪。
“罢了，看在你二人姐妹的份上，本将军便饶你一命。”大将军收回手，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长手一览将玄净天拦在了怀里：“美人，该如何报答本将军？”
“哎呀，将军~”玄净天握着粉拳捶打在大将军胸口，娇羞的样子瞧得大将军心痒难耐。
“本将军这就要了你！”大将军双目冒火，将玄净天抱起就往床边走去，玄净天惊呼一声，勾着将军的脖子，伸头对着妙成天摇了摇头，又娇笑着埋入了将军的怀里。
妙成天忽然之间明白了玄净天的用意，就因为明白了更加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给如此糟蹋，可还没等她靠近大将军，屋外忽地闯进了两名男子，一左一右的将她给架了出去，任由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束缚。
她被那两名男子带到了隔壁房中，鸨妈妈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把她给我捆好，看牢了，别让她跑出去坏了大将军的好事！”两名男子依言将她捆绑仍在床榻上，关了门守在门口。
约莫一炷香之后，房门被人从外打开，衣裳发丝尽皆凌乱不堪的玄净天出现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替她解开了束缚：“姐姐，任务完成了，回去复命吧。”
“为什么，为什么！”妙成天泣不成声，紧握着拳头，青筋狰狞凸显，她拼命的摇头，挥开了玄净天伸到脸庞的手。
“小时候姐姐护着玄儿，如今玄儿自然要护着姐姐。”玄净天柔柔地笑着，跪在妙成天身前，替她拂去了眼角的泪珠，与妙成天可能丧命相比，她的贞洁又算得了什么？
这句话刺痛了妙成天的心，直到今时今日都不曾释怀：“如果，如果不是我那可笑的，想要证明的心，又怎会，怎会害的你......”
“姐姐，如果失去贞洁的是你，玄儿怕是活不到今日了。”玄净天推开了妙成天，凝望着她的双眸，浅笑着吻上了她的眉心。
在软香阁的那间房内，玄净天对大将军所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她所爱的人便是如今怀中抱着的姐姐。
孪生姐妹的心意是相同的，玄净天知道妙成天明白她的心思，但两人从来都未曾将话说明，一如往常般，一起进出，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直至生命尽头亦不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