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路途迢迢》翎臻

49、鬼道殊05 夜，漫兮。

　　夜，漫兮。

　　无面仰头，凝望这片连天夜色，缄默了半响，终化作一股无力的嘘吁，如斯寒夜将珍娘的存在吞噬尽然，仿佛不曾出现过那般掩埋得干净。

　　它悻悻地收了手，抬头撇了眼颇有气势的高门匾额，毅然拂袖踏出府邸。

　　篝灯星火点妆夜色，石桥为媒湖泊的一弯玉色与圆月相邀，静宛安谧。无面漫无目的穿淌其中，神色寂然不动。

　　几声细碎的脚步尾后而来，缓如泰然，无面余光随意一扫，瞥到一片僧袍的衣角，它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出声道，

　　“你为何跟着我！”

　　泰然的脚步声骤然止步，双手合十，虔诚一礼道，“贫僧并未完成与施主的约定，愿任凭施主处罚。”

　　安然若素的答复，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无面勾了勾唇，世间竟还有不会逃命的傻瓜，“你当真不怕那万鬼啃噬？”

　　“万鬼啃噬，于肉身而言却是地狱酷刑，然吾心所向，乃为世间纯善，贫僧之所愿亦是以己之身渡化万鬼，贫僧不惧！”纹声未变，尘归整个人透出一股信仰的绝决。

　　“渡化万鬼？你是想连我也一道渡化么？”无面脸上扬起了一抹讥笑。

　　“是，贫僧会连施主一同渡化。”

　　“呵，你得赔上性命才是，”它脸上的笑意愈深，阿庇兹因洛宸而亡，纵是洛宸这一世出了家，唤作尘归，不再是立于巅峰之位的天师，亦难保他不会带着众人歼灭鬼族，珍娘的下场便是一个例子，它不信他！

　　鬼步幻影，移身飞空，无面拽起他的僧袖，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凌空跃行至鬼域。

　　拂身将尘归扔至一处蛮荒之地，他淡然的眸子掠过晦暝的暗沉之地，却是从容微笑，仿佛此刻身处的不是骇人的鬼域。

　　他悠然自态令无面大感恼火，它指着身侧一道月牙形的裂口，“此为结韵神女留下的裂缺，是通往人间的界点，你若是逃跑也可以，”无面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鬼域的恶鬼不会放任食粮凭白溜走，逃走人间只会令他的下场更为惨烈，还会祸及其余。

　　“贫僧不会逃，施主仅迁怒贫僧一人即可，将大殿的其余施主放还罢。”他微微一笑，坦然道。

　　无面撇了撇嘴，又道，“你若是能在此挺过一日，我便依你所言！”

　　“好。”

　　云淡风轻的淡然令无面感到无策，它拂袖离去，转身不再去看他。

　　尘归那双平澜不惊的眼眸，似乎可以望穿人的灵魂，它不喜欢被人窥视的感觉，每每与那双眸子相觑，它总是先错开的那个，这种恍惚似是来源于内心深处，如若一旦与之对视，便不会忍心再下狠手。

　　无面晃了晃脑袋，尘归没可能熬得过万鬼啃噬，无须一日，他必死无疑。

　　心，好似抽搐得更甚。

　　它不断宽慰自己，不能控制的感觉很快会随之消失，它该感到高兴才是，无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翩然离去。

　　匿藏于荆棘丛里的万千恶鬼骤然蜂拥，一抹单薄的身影霎然被成群暗色所掩盖，低吼声，咆哮声，充斥于耳……

　　无面觉着仿佛是度过了一世之膈，身不由己的抑郁并无退却，亦有愈烈趋势，区区数个时辰，它却如坐针毡，难受异常。

　　它亦是不懂，明明是解决一个麻烦，为何会心神惶然！思忖片刻，亦是再坐不住，提起裙摆往界点处而去。

　　心提到了嗓子口，它一路狂奔，不知是何滋味，它一心盼着尘归死的同时，却渴求着他还尚存一丝生机，矛盾的心绪焦炙着灵魂，它，愈看不清它的内心……

　　鬼域交界，无面茫然地行至界点，眼前的景象足以令无面倒吸一口寒气。

　　成群的獠牙恶鬼竟乖乖席地而坐，不发一语聆听尘归讲经！无面嘴角抽了抽，它很想大步上前，让那个正坐中央的身影将它的担忧如数归还，它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所幸尘归还活着……

　　似是经文诵声告一段落，獠牙恶鬼化出碗瓢，朝那道僧袍身影纷沓而去，尘归坦然接过匕首，划出一道森森口子，粘稠的血液自手肘汩汩流入那碗瓢之中。

　　“你这是作甚么？！”无面忍不住开了口。

　　“贫僧与众位施主约定，众施主如若肯听贫僧一席佛法，便以贫僧血肉之躯换得众位施主的口腹之欲。”

　　无面怔怔地盯着他许久，恍然发现尘归清逸的脸上已然血色全无，难道这几个时辰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么，纵然他耗光了血躯，不过杯水车薪，无法满足整个鬼域里的鬼道众生。

　　碗瓢的血渗出，他猛地失衡，释然一笑，身子重重地朝后倾去。

　　“尘归！”无面惊呼一声，身体却先行一步将他扶起。

　　“多谢施主相扶，”觉察到它的触碰，尘归嚯地立起身，眉宇间带有一丝淡淡地疏离，避之蛇蝎般地连连退身数步。

　　素色的布帛包袱自他肩头滑下，无面瞥了眼包袱，阿庇兹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这个包袱。

　　落地包袱滚了几圈，卸下了数重布帛，赫然掉出了一柄霜寒利剑，无面诧异地看着突来之物。

　　这柄剑，它很熟，它曾亲手将这柄剑，投入了某个人的轮回里……

　　“不归剑，为何会在你手里？！”它已然震惊得无法自抑，死死盯着那把不归剑，视线再挪不开。

　　“贫僧俗家原是天师世家，贫僧出生之时，这柄剑便如影而至，家父见其剑柄上雕刻‘不归’二字甚为不详，思虑之余将贫僧送至庙宇修行……”

　　无面神色复杂地凝望他，内心已然是一片翻江倒海，它将不归投入了轮回，更改了洛宸原本的命格，尘归就是轩辕沉归，是它进入虚境三千小世界里遇到的旧人！

　　它改变了尘归的轨迹，而它入鬼道世界的缘由却是洛宸弑杀了阿庇兹，无面像是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死胡同，如若尘归没有弑杀阿庇兹，它又为何会在此处！

　　无面轻手拂过那张似是而非的脸，尘归微微一愣，他并不习惯它的触碰，却未推开它，他眉宇紧蹙，不晓得眼前这个性格多变的鬼道王女下一步是要作什么。

　　纤长的指尖划过他的眼眸，鼻尖，唇瓣，恍然是在找寻记忆中似曾相识的地方，视线落在了心口处的位置，再挪不开.它扯出了个惨淡的笑容，那里曾被他最信任的人一刀捅出了个狰狞的血窟窿，它至死都没有爬到的位置。

　　“沉归，痛不痛…”,无面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他疑惑地瞥了眼仍在淌血的手臂，双手合十道，“皮外之伤，贫僧不碍事。”

　　“你可曾记得我……”

　　它眼中闪过一抹流光，犹如当年的小猫那般跃跃欲试地凝望着他，你可曾记得那只常年趴在你腿上，厚颜向你要吃食的小猫。

　　“贫僧记得你，阿庇兹施主。”

　　心似是沉了下去，眼里的神采黯然，是了，这一世的沉归，因循它亲手送入的轮回遁入空门，于它的认知，是鬼道王女，是彼此相对而立的存在，它不难想象殊途背驰的终局是什么。

　　“你也会杀了我么，”无面脸上露出一抹痛色，苦涩道。

　　尘归觉着这鬼道王女今日的行径着实令人费解，盈月般的瞳孔仿佛穿透过他的身体，质问他的灵魂，他从未杀生，不知这个‘也’字从何而来。

　　他缄默了良晌，淡然道，“人生在世，五蕴皆苦，我等凡夫亦是欲念构筑的驱壳罢，贫僧自幼苦行，断然不会令杀念妄动于心。”

　　无面嘴角扬起了一抹微乎其微的弧度，纵然这话是纯粹用来诓骗它的话术，它亦是受用，但凡沉归说的它都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