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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鬼道殊03 京都,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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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天子皇城。
夜市门庭,熙来攘往甚是繁华不过,肩摩毂击的人潮之中,一抹极为嚣张的嫣红过隙穿行其中,嗫影奔逸,却又霎而不见。
无面行至一处雕梁画栋的府邸前,文然不动,清风拂过脸颊,拨起青丝几缕,伸手将几绺长发撩至耳后,倏然一笑。七日之期已到,尘归仍不见其踪,它便以鬼族的方式,以眼还眼!
它抬眼,望向那铁画银钩的金粉匾额,却是冷笑连连,当年的贫贱秀才,决绝卖妻,摇身哗然换作天子门生,纸醉金迷穷尽奢华二十余载,金玉奢靡的生活令他早就忘却了那饿死街头的糟糠!
视线落在距离高官府邸不到一里的萧条小巷,紧抿的唇线则是一抿再抿,它非善人,亦无多余的善心,放任那些寡廉鲜耻的楚楚衣冠行走尘寰,它做不到!
欲步入门槛,忽见一华衣打扮的醉酒公子迎面撞来,那华服公子步伐恣逸,似是脚下不稳忽东忽西,撞上了无面,便索性颓倒在地,不再爬起。
那醉酒公子朦胧的醉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无面,嘟嚷道,“美人儿,我怎没见过你,你哪儿个楼的……”
呵,原是一个纨绔。
无面目光落在那纨绔公子身后的那道残影上,自方才起,残影便一直追着纨绔公子,那长发散乱的模样,悬空飘行的步伐,可真是熟悉得很呐。
它勾唇,桀桀一笑,修长的玉指在纨绔的眼眸处微微一点,白衣女子半透明的身影赫然在那华服纨绔的瞳孔中极速放大。
“啊——!!”纨绔公子猝不及防,被猛然出现的白衣女鬼吓了一大跳,酒气亦醒了大半,嚎叫着朝后挪爬。
“公子,你终于看得见奴家了,你说你会为奴家赎身,可自那一夜之后,你再没来过,奴家,奴家便一路跟着你,” 女鬼阴恻恻地附身凑近,笑得有些扭曲。
“走开,你快走开!”瞳距放大,惊恐漫上五感,他拂袖想赶走那白衣女鬼。
“公子,你说你最爱奴家莞尔一笑的模样,你看,奴家现在美么……”
那女鬼嫣然一笑,露出森森皓齿,汩汩血泪自女鬼眼眶,鼻口,唇边流出,姣好的面容瞬起褶皱,表皮脱落崩塌于形。
“啊啊——!”那华服公子嗷叫连连,神似癫狂地跑入府邸。
无面冷笑一声,倒是巧了,竟是那高官的儿子。
高官门楣的府邸竟连座普通的风水阵都没有,无面很轻易便混了进。
定睛一瞧,呵,还真是热闹。
家丁打扮的半透明阿飘在长廊里游荡,西面院子里丫鬟模样脚不沾地的冤魂紧跟着前头行走的华衣美妇,呢喃道,“夫人,我明明没有偷钱……”
无面唇边的弧度愈深,看来这一大家子人都跟鬼挺有缘,转了半圈,越过长廊,溜达至一处偏院书房。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纵情酗酒,疯疯癫癫,我这张老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位居主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一袭雍色绸缎着身,颇有架势。
“爹,你不晓得,”纨绔公子似有难色,纠结了半响,附耳道,“有鬼啊……”
“混账!”说罢伸手便是一巴掌扇向那纨绔,“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纨绔被打蒙在地,猛然瞥到了立在窗边的无面,死死地盯着它,结舌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当然是飞进来的,”无面微微一笑,侧身翩入书房,无视那对瞠目瞪大的双眼,又道,“我来给这位大人送一样礼物。”
它摊开聚灵袋,将里头的青面鬼母放了出来。
那鬼母先是一愣,目生的环境令她举措,烛火微晃,她竟一个闪身,躲向了那朱红色的石柱,畏畏缩缩探出了青面脑袋。
赫然她发现那抹熟悉的音容,笑容诡异的脸上漾开,径直朝那抹雍色身影奔去。
高官被鬼母骇人的面相惊得连连倒退,狼狈得抱头鼠窜,他颤巍巍地指着无面,“你,放肆!说,是谁派你来作弄老夫?!”
“呵,作弄么,”它扬唇启笑,“大人好记性,连自己的夫人都认不得?!”
“胡扯!老夫的夫人在西园好好的!”高官愤然,义正言辞道。
“大人莫不是忘了,你在多年之前,还有一位夫人……”
那青面鬼母俯身凑近,那双殷殷的眸子里满是期盼,声声诉道,“相公,我是珍娘啊,在佟乡一直盼望着你高中归来的珍娘啊,你为何认不得我……”
高官泛起一阵巨骇,满眼是讳不住的悚栗,故若镇定道,“老夫只有一位夫人,”
无面嘴畔的弧度更甚,“一位夫人?良田美妾多不胜数,男儿毕生所求,你皆尽有!这一切,是你二十年前靠贩卖发妻换来的!你在布衣寒窗,苦读圣贤,你的发妻却在苦苦为生计犯愁,令你全无后顾之忧,可你呢,卖妻换财,决然上京,何其忍心!你一朝高中,糟糠之妻带着孩儿找来,却一拂袖,转而不认!试问大人你的圣贤之书都读到哪儿去了!你叱咤朝堂,熟不知你的发妻早便耗尽钱银,化作了路边的一滩冻死骨!试问发卖良心的日子,大人你过得可是安逸!”
似是说道了痛处,鬼母珍娘流下两行血泪,愤而狠狠咬下那狼心狗肺之人的一块血肉,唾弃在地,“相公,你为何不认我……”
那高官痛得惨叫一声,露出了一丝讨好的谄笑,“珍娘,我当初真不知道你找来,对了,我现在补救你,真的,我请人为你超度,好不好?”
无面瞥过瘫在地上,已然吓傻的纨绔公子,“大人,你的儿子已然弱冠之年,而另一个却依旧是孩童模样,我这便让你们一家团聚罢了。”
聚灵袋一晃,七寸婴灵哗然而显,迸出一记响亮的啼哭,其震耳之声欲聋发聩,无面不由得捂耳抵挡。
片刻后,哭声抑制,无面开口道,“鬼道的规矩,有怨报怨,珍娘,今日你便新仇旧怨,一并清算!”
珍娘仰天凝望,声声狂笑不已,那笑声怆然,仿佛是将一世的悲凉酸楚吐露竭尽,她阴恻恻地看着地上那惊恐万分之人,“我要啖尽那狼心狗肺的皮肉,刨开他的心肺,看看是何颜色!”
说罢,俯身便又是咬下那人一块血肉。
高官撕心裂肺般的惨叫萦绕于府邸,竟无一人前来搭救。
无面方才手痒搞了些小动作,比如那丫鬟的冤魂会猛然出现在夫人高贵的视线里,再比如那勤恳家丁阿飘会骤然盯着管家,问他拿回本该属于他的月钱,府邸全然慌作一片,自顾不暇,岂会顾得上他们尊贵的老爷!
鬼母珍娘发狠,将那高官咬得血肉模糊,肉末横飞。
‘哐——’,猛不迭,鬼母珍娘被一道耀眼的佛光打飞窗外。
“施主,饶人一丝余地,易得万步方圆。”僧袍尘归双手合十,步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