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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字简10 时至秋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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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秋分,萧瑟中带有几许凉意,晨王自是无意赏景,匆匆于寅时入午门,觐见大渝皇帝。
“殿下请进。”门口的内侍神色怪异,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奏折上联盟北上伐燕之事,应声步入宣政殿。
宣政殿内的景象令他惊恐万分,他的父皇,肃然危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直视前方,若不是看到他胸前插着的利刃,衣襟上干涸的血渍,他都要以为他的父皇正要早朝。
“父皇…”,他凄厉的叫了声,便被背后袭来的一棍打晕在地,想来门口通传的内侍眼生的很,也看不到往来巡查的御林军,他这是被算计了……
卯时来朝的群臣,被宣政殿中的场景震住了,他们的陛下颇有威仪的坐在龙椅上,胸前的空洞表示他已然死去多时,二皇子手握长剑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向翊晨在群臣的窃窃私语中转醒,扫视了一番,“向翊阳!”,他咬牙切齿道出这个名字。
太子应声步入宣政殿,与他同来的还有身后那数千安家军,向翊晨连连冷笑,“为何来的是安家军,御林军何在!”
太子痛声道,“寅时三刻母后的碧落宫起火,火势凶猛,父皇特命御林军救火护驾,想不到你竟乘虚而入,仗着火势,竟干出此等猪狗不如的事来!”
他仰天长笑,呵,向翊阳倒是会颠倒是非黑白,“若我弑君,怎会不趁着火势逃出宫外,还眼巴巴在此处不动让你逮个正着!”
太子却厉声呵道,“你一身是血的出宫,怎能不引起守卫怀疑,”说罢,便挥手示意安家军向前,“来人,将此等不忠不孝的无义之徒给我拿下。”
向翊晨拿起长剑一阵乱舞,他不能死,只要能逃出这个地方,何愁没有翻盘的余地,他拎着长剑一步一踉跄的跑出宣政殿....
太子向翊阳引弓,对准向翊晨远去的背影,眯眼。
他和他同为太阳,而天,怎可有二日!
指间微松,矢从弦上发出,没入向翊晨的身体......
向翊阳释然一笑,再见,向翊晨,灿烂的晨曦之后是无止境的黑暗,从此大渝的天,只会是他!
秋收大典之后,太子向翊阳告祭宗庙,颁布诏书,大赦天下,定年号为盛平,百官跪拜,四方来贺,好不热闹!
无面被关在在布满灵符的房间里,受灵符限制她无法联系到阿镜,每天见到的人不是向翊阳就是付蒙,她觉得自己都快被逼疯了。
这日,向翊阳身着一袭明晃晃的龙袍,颇有气势的来到她面前,无面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违心的笑道,“还要恭喜殿下如愿以偿,不,是陛下!”
登基大典向翊阳兴致颇高,他哈哈一笑,算是接受了无面的恭维,转而又想起向翊晨临死前握在手中血迹斑斑的奏折,“三国联盟,北上伐燕之事,你怎么看?”
无面心眼提到了嗓子口,她跟小破孩断了联络,完全不晓得楚君玉是何打算,只愿别弄巧成拙便好,她不动声色道,“陛下不准备采用奏折上书的方法么?”
向翊阳冷哼一声,“那晨王竟想让我大渝与那三小国同流合污,公举伐燕!我堂堂大国还需与他人合作?传扬出去岂非贻笑大方!”
无面在心底里冷笑,呵,原来这奏折是向翊晨所书,看样子还为了它丢了性命,大渝太子和晨王不对盘,向翊晨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向翊阳都觉得他是错的。小破孩的第一步竟是伐燕么,她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是啊,小人虚与委蛇,拉帮结派,君子坦坦荡荡,独善其身。”
她可没有撒谎,君子之范也仅仅只限于点头之交,却不适合乱世治国,贤明的国君往往都会拼尽最后一丝尊严,以换得百姓安生,既然这个坑是向翊阳自己要跳的,她不介意帮他把坑挖得更深。
果不其然,向翊阳点头表示赞同,“言之有理!大渝奉行君子之道,怎可行那小人之举!大渝要独善其身,誓不同盟!”
向翊阳上朝之前差遣付蒙盯着她,对着付蒙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她淡淡的开口道,
“付蒙将军,不,或者应该叫你秦毅将军!”
付蒙没什么反应,还是像门神般一动不动的躇在那里,无面也不看他,自顾自继续说了起来,“秦毅将军为大渝立下大功,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与其说秦将军你是个将军,不如说你更像一具行尸走肉,向翊阳让你做什么,你都乖乖遵从,你想要领兵打仗,他却只让你研制火药,火药制成,你便立刻没了用处……”
付蒙依旧没有反应,无面顿了顿,准备下一剂猛药,“秦将军出生大渝名门世家,再落魄也不可能无兵可领,你的秦家军呢?”
听她谈及秦家军,付蒙一层不变的脸上闪过一丝微颤,“十年前,你还是百年世家秦氏子弟,大渝先皇校场见你骨骼精奇,便心生一计,让你忍辱负重,秘密奔走西陵。
你可曾想过先皇手底下密探比比皆是,为何独独选中你这个世家子弟?
明知大渝可能会损失一个人才,可他还是派了你去,比起一个优秀的将才,他更注重天威皇权!功高盖主的百年秦家似乎是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他缺一个发难的理由,而秦家通敌叛国,长子投奔西陵,似乎就是个很好的借口。
你自以为没有辜负大渝皇帝的期待,在西陵拼命取得西陵国主信任的时候,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你的父亲及秦家那一家老小在刽子手的刀下,致死都想不明白,一向孝顺的儿子为何突然叛国!”
“住口!”他不想听……
无面咄咄逼人道,“既然你不想听,那么就自己看吧,你该知道的,世间书从不撒谎!”
黑色的玉简忽然金光一闪,他分明看到,那简上映化出的是他阴阳相隔的至亲!囚车缓缓驶过喧嚷的闹市,木枷上锁着的是为大渝打了一辈子仗的老父,后边被脚镣桎梏,拖着走的是他的族人。
看热闹的群众纷纷拿起篮子里的菜砸向囚车,他见老父的左眼被一个臭鸡蛋砸中,菜叶落得身上,腿上,到处都是,年幼的弟妹们哭着,伸出手抵挡,一旁的衙役却皱眉,收紧了绳索催促着他们快些,这些场景,他亲眼所见,逼得他快要窒息。
他的族人在刑场上跪成一排,看刑群众的纷纷议论,他听的分明,“秦老将军,可不是什么好人,别看他口口声声说保卫大渝,可现在呢,儿子叛国,家里搜出来的夜明珠啊,有那么大呢!”那妇人伸手比划了个圆状。
周围的看众唏嘘一片,“哇,这么贪!”
他死死握拳,指甲掐进肉,似也不觉得疼,爆出一声怒吼,“不,夜明珠是陛下赐给秦家的!”
里面的人又怎听得到,而他深信不疑的大渝皇帝陛下,正高坐在监斩台,观刑。
午时三刻一到,行刑令从陛下的手中飞出,他看着刽子手举起刀对准身下跪着的一人,刀起,刀落,血溅当场,一颗人头滑落至他老父的脚边,他认出,这是他祖母,老父发出一阵悲鸣,“娘,孩儿不孝!不能让您安度晚年。”
刑场上似乎有哭泣声,是他弟妹们,他端庄贤德的母亲只能抱紧他们,发颤的柔声安慰道,“乖啊,闭上眼睛,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团聚了。”下一刻,刽子手中的刀子便挥向他的母亲……
他看着刽子手一个个拂过他的亲人,他却只能掩面,不去看这残忍的一幕幕,他见那刽子手走到了老父身后,这个为大渝带来无数场胜利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一声嘶吼,“苍天!秦毅啊……”
付蒙绝望的闭上了双眼,颤抖的问道,“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玉简上的画面一转,幻化成他搭救向翊阳回大渝的场景,宣政殿前,大渝皇帝欣慰的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虎父无犬将,果真是我大渝的好儿郎,”随即又叹了声,“可惜啊,大渝前阵子爆发了一场时疫,秦家的人都去了。”
陛下说他喜色不露于形,适合与大渝里应外合,他信了,眼巴巴的跑去西陵蛰伏了五年,回归后,陛下夸他不辱皇命,当着朝中众臣,好似褒奖了一番,而此刻看来却是无比的讽刺,陛下感念他秦家为国尽忠,却不幸身染时疫,特意命人修缮墓园,说他怕时疫传染,无奈之余将他们焚化了,而今,他分明看到内侍得令将他的族人从乱葬岗里拖出,尸骨累累,似有野狗啃食的痕迹,匆匆丢进火炉焚毁,可怜他秦氏一门七十二缕冤魂皆化作一抔尘土!
“不,不是这样的....”他抱头,蹲在地上抱成一团,浑身的五脏六腑感觉都被扭曲,威风堂堂的将军竟会有如此脆弱狼狈的时刻。
无面还是没准备放过他,“即然不是,你为何会在此处缩成一团,不能自已,或许你早就猜到其中缘由,只是一遍又一遍否定!而今你亲眼所见,你最惧怕的事实就呈现在你眼前!堂堂百年秦家如今只剩下你一个!大渝皇帝为何让你潜伏西陵小国,而非强大的北燕?!你又为何还会继续用付蒙这个西陵叛徒的名字?因为你早就知道,不管是大渝先皇,还是现在的向翊阳,皆非你的明主,你的心,你的灵魂,早就丢在了西陵!不然,你也不会向楚君玉推荐徐子霁。”
“我效忠的永远是大渝!”他爆出一声嘶吼,无力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我没叛国!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背叛大渝……”
“大渝的士兵不知情,他们不齿你,你害得一家老小被处决,毫无人性!在西陵待不下去,又借太子殿下返回大渝,简直厚颜无耻!向翊阳不敢轻易让你带兵,因为他知道,凡事你统领的军队,士气低落,将士不受军令,根本做不到上下一心,谈何对阵杀敌! ”
他瘫在地上发笑,“秦家人的夙愿是为大渝尽忠,战死沙场,秦毅也是如此……”
无面继续暗示道,“可你是付蒙...”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转动暗格,走出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