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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大难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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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门是修仙里数一数二的大派,凡有灵根的弟子皆可拜入外门修炼,每十年一次的大考,通过即可被挑入八峰。
八峰中只怀雪峰,峰主灵均真人从未选过弟子,他门下共是三个弟子,都是他世间游历时所收。
今日长清门又热闹了,灵均真人收了第四个徒弟,大到掌门,小到守门童都未曾见过这小徒弟的样子。
别以为修仙之人各个餐风饮露的,就不食人间烟火,恰恰越是悠长无聊到爆的修炼之人,越是喜欢八卦。
连钧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看着榻上的“小师弟”,大师兄去天关峰那里处理小师弟的入门事宜。
照看病人的事宜就落在自己头上了,这可真是倒霉透了。
小师弟一会儿皱着眉憋着哭声的不断抽气,一会又笑得跟朵花一样,脸上的神态换了又换,连钧在旁就跟看戏一样。
半晌后,连钧端着汤药站在床边,皱着眉想,大师兄说怎么照顾来着?
易北歌昏昏沉沉的在梦里,眼前一会是和母亲生前相处的情景,一会又是地震时困在废墟,活埋到死。
虚虚实实的景象不断交织,片刻不得安宁。
突然感觉肩膀上一阵阵痛,许久后才睁眼,哼哧哼哧的喘了几口粗气,僵着脖子望了望,青色的云纱被轻轻的吹动着。
“喂,起来喝药了。”清越的声音突的响起。
易北歌此时才看到房内还站在一位少年,年岁不大,不过十五六左右的样子,唇红齿白,只是眼睛冰霜似雪,神色不虞,看起来难以接近。
“你起来呀,听不见吗?”那少年显然端着一碗药,更是不耐烦的模样。
易北歌心里极是恐慌,自己明明是死的透透的,就算是救过来了,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医院!
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却连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急的出了一脑门汗。
“这。。这是。。哪?”话说出口,才发现喉咙嘶哑的不行。
那少年眉目间显出怒气,倒衬得分外艳丽,斥责道:“不能动就别动,不会开口说呀。”
话虽骂的起劲,连钧却还是扶起易北歌,将汤药平稳喂下,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大师兄”什么的。
过程中忽略手臂僵硬,汤药也喂的太急,流到衣领上等等不完美。
“这是长清门怀雪峰”
“长清。。怀雪。。”易北歌喃喃道,脑袋里面却突然涌入很多东西。
“前怀雪峰弟子易北歌,与魔道勾结,戕害师门,妄图窃取镇派之宝长天,长清门下弟子见者,格杀勿论。”
“北歌,不能一错再错!”“掌门。。。。我”
“众口铄金,你们说的黑便是黑,真是苍天无眼!”
连钧喂完药又坐回床边的矮凳上,撑着下巴望着易北歌,显然还是乖乖遵从大师兄下达的看护任务。
“我还不如一早就死了。”北歌喃喃道,脑袋里面本体一生种种片段,这个倒霉鬼谁爱当谁当。
“师父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怎么能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推门而进一俊朗男子。
乌发玉面,一双眼眸凌冽似寒星,刚刚还是嚣张跋扈的二师兄连钧,此时乖乖的立在床边,向他问好。
想来小师弟骤然遭此大难,心灰意冷也是有的,看他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泡在眼泪里面,于思心不由自主的就软下声来。
“切勿忧思,安心休息。”
北歌只觉得头昏脑涨,眼前的人与物都混做一团,看不真切,耳边于思心还在嘱咐连钧好好照顾自己。
魂淡!怎么可能安心,这个□□“易北歌”叛出师门,被长清门掌门鞭笞至死,谁知让他逃出生天,改头换面重回长清门,跟主角斗智斗勇,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死也不是,不死比死更惨!!!
大部分时间,易北歌大部分都是吃了药昏睡的状态,醒来的时候,便是二师兄连钧不情不愿的照顾他。
易北歌也就看过修真小说,对这修真的一应物事都好奇不已,便是个喝药的玉碗也觉得暗藏玄机,连钧就笑他是个没见世面的土包子。
开始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时间久了,他也发现二师兄是个嘴硬心软的纸老虎,便时不时以逗他炸毛为乐。
今日,温暖的阳光从窗纱里面透进来,把树影摩挲的影子都送进房来。
无聊躺在榻上,玉枕推在一边,把锦被夹在腿中间抱住,脸颊贴着微凉的缎面,闭着眼想着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灵均真人站在床边端详自己这个徒弟,自救他回来,拔除身上魔气后,便放给徒弟们照顾,今日还是第一次正正经经的看到干净的小徒弟。
抱回来的时候就摸出来,瘦伶伶的一团,满身都是血渍尘土,痛都只会低声的呼气,现在洗干净窝在被子里,粉雕玉琢的,轮廓十分好看,
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易北歌惊的一抖,扭头一看,发现屋里有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一身白衣,上面绣着浅蓝的纹路,衣带当风,鬓发黑鸦鸦的完全披散在身后,双目清澈,宛如一泓冬水,又深邃又澄澈。
“我听思心说,你有寻死之心”得,看这说话的语气,定是自己的便宜师父。
易北歌支支吾吾,声若蚊嗡“没有。”
灵均真人定定的望着小徒弟一眼,伸过手给他盖好被子,轻声道“师父知道,你心里有仇,有恨,但你连向谁报仇都不知道。”
“魔道大大小小的门派千万之数,你好好修炼,总有报仇的日子”
我的便宜师父呀!你徒弟我,以后就是魔教反派的头头,这日子没法过了。
北歌思及此处,只觉得真的造化弄人,脸色变了又变,低声道“师....师父,徒弟明白的。”
灵均真人得了小徒弟的承诺,那张清俊之极的面容总算有些暖暖的笑意,冰凉的手指轻轻的将北歌额前的碎发理到耳后。
轻飘飘的又说道“你父亲且是我的族人,尚容不得魔道如此放肆。”
仙人师父八百年前还跟自己一个祖宗???北歌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丝轻松,乖乖的在被窝里面点头。
灵均真人易子苏修炼已有千余年,北歌的父亲顶多刚过而立之人的凡人,虽是同族,但实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
此时见自己的小徒弟一脸乖巧的样子,他其实是怜小家伙亲属俱亡,一时兴起收的徒,现在真的有几分师徒情分在其中。
不过家破人亡的小孩多得是,他易子苏难道还一个个收的过来?人与人之间终究还是一个缘分。
两人又聊了一会,其实大多时候是易子苏一个人在说,毕竟北歌明白自己是个半路“出家”的,生怕说错什么。
一见小徒弟面上了倦怠的神色,灵均真人便止了话语,让他喝下汤药,好好歇息。
易子苏疾步走出虹影院,对着门口的于思心微微一点头,面上的笑意尽数散去,问道“他还是不肯?”
虽是疑问句,不等大弟子回答,他也是知道答案的,易子苏背手在山崖边。
怀雪峰山顶终年风雪萦绕,陡峭的山崖上满是成行的古柏,淹没在冰霜之中,失了固有的苍翠,却自带萧瑟的凌冽之感。
“弟子只能在门口问了一句,师弟并没有回应。”于思心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清晰可闻。
“我亲自去找他。”易子苏明白,这个台面的“三徒弟”可不好说话。
屋里的北歌昏昏沉沉的又做起梦来,这些日子,他时时都会梦到“易北歌”的前世。
浓到化不开的黑夜,修仙是人夜能视物,易北歌只觉得眼前的情景都被黑纱笼罩着。
茫然不知头绪,只是不知来处的杀意,刺得自己奋力往前跑,暗处的刀剑躲避不及,身上渐添伤口。
倏地一只冰冷的手掌,把自己拉入一个山洞里,易北歌几次想看清眼前的人,却只感觉到血液温热的滴在脸上。
“北歌莫怕,师父送你出去。”易子苏的声音轻飘飘的,寒冰的指尖沾着鲜血不断在他的脸上滑动。
北歌想说些什么,但其实他只能喘着粗气,合着胸腔里面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简直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师父....师父.....”“易北歌”无助的喊着,似乎能从这个名字汲取到某种力量。
“唉....”黑暗中,只剩下这悠长的叹息。
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恍惚澎湃的潮水,将自己淹没,奇妙与他相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