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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台上台下都是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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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迪回去的第一件事是去抢伊顿。
亚洛伊斯还没反应过来,西迪就已经把伊顿夹在胳膊下,失去了踪影。亚洛伊斯皱着眉头,想起惊鸿一瞥下,西迪那藏着泪光的眼睛。
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个王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反平时的从容,像个受伤后,一直藏起来,避过了岁月,从没有真正长大过的孩子。他躲在时间的角落里,不再成长,伤口也就无法愈合,一天天一年年,维持着刚刚受伤的样子,流血疼痛。岁月的尘埃堆积在他身上,改变了他的容貌,让他隐约看起来像个别的什么东西,或许像个成人吧。只是某一天,尘埃被揭开,伤口随着记忆历历在目,他终究会暴露出原来的容貌,直到这时候,他才会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改变过。
从未成长,从未坚强,从未改变。
亚洛伊斯觉得,也许,今天,只有今天,别去招惹西迪。
伊顿迷迷糊糊地被西迪带到草坪上,西迪拿出一个小铁盒,对伊顿说:“你说过,只要我帮你,你什么都答应我。我帮过你很多次,所以今天你必须听我的。”
伊顿揉揉惺忪的眼睛,完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西迪从铁盒里拿出一颗药丸,说:“吃了。”
伊顿眨巴眨巴眼,说:“没水。。。”
西迪说:“干吃!”
语气已经很急了,感觉伊顿再不答应,西迪就会把他按在地上强行灌进去。。。伊顿接过药丸,抽抽鼻头,吃了下去,望着天,心想,不算很苦嘛。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伊顿刚想说什么,一阵晕眩袭来,他捂着额头,某些画面飞速划过,看不清楚。他绷大眼睛,视线却反而开始模糊。他突然觉得很困,往后一倒,睡了过去。过了一会,他猛地张开眼,瞳孔湛蓝,看不出丝毫睡意。
伊泽。
伊泽看看自己的双手,摸摸自己的头,好像在奇怪,为什么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西迪捏紧铁盒,说:“我听说了一点你的事情,擅自杀死贵族,不遵守驱魔师的规矩,因此被天使封印。我。。。查到了封印的类型,用丹砂、面团和蜂蜜制作了这种药丸,每一粒里面都画着反封印,你吃下去一颗,就能清醒一到两天。。。”
伊泽握握拳头,说:“不用你多管闲事。”
意料之中。
西迪眼眶红红的,说:“我知道你会怪我,反正无论我做什么,有什么理由,你都会怪我。可是你烦我,讨厌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见到你。。。”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骄傲的人服软的时候会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感觉就好像骄傲的猫咪终于低下头,在你脚边撒娇讨好。他过分的美貌,不可理喻的温柔,让人惊叹的屈服,都是某种被称为奇迹的东西。
人该怎么抗拒奇迹?
伊泽脸颊微红,不过他早就熟悉西迪的套路了,他略尴尬地说:“你态度这么好,肯定有事求我。。。”
西迪说:“是啊~~”
看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伊泽咳嗽了一声,说:“不是太过分的话。。。可以考虑。”
西迪双手捂着半张脸,只露出灵活的双眼,弯成天边的一勾月牙。他说:“那可不好了,我要你做的事情,过分得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伊泽沉默了一会,说:“那就闭嘴。”
西迪撇撇嘴,说:“我要你陪在我身旁。”看到伊泽奇怪的眼神,他补充道,“当然,只是今天晚上,你不用担心我一辈子缠着你,只要今天晚上。唉,你为什么要逼我说这么羞涩的话呢?我的脸都热了。”
伊泽看了他一会,干巴巴地说:“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你这家伙哪里羞涩了!撩地不是很熟练嘛?
西迪靠在伊泽肩头,拉起伊泽的手,十指相扣,轻轻哼着调子。
那是一首很古老的歌曲,简单的曲调,古朴的转折,唱着千百年前人类最简单的心愿。
伊泽忍了好久,才忍不住说:“能把你的手放开吗?感觉很奇怪。”
西迪:“不要。”
伊泽:“。。。你好烦。”
西迪:“可是你喜欢我烦你不是吗?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虽然我救过你的命,虽然我从没有对不起你过,但你依旧可以拒绝我。丢我一个人,凄凄惨惨冷冷切切。”
伊泽:“。。。语文学得不错。”
但他终究没留下西迪一人,而西迪也知道,他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
他是伊泽呢。
药效持续到了第二天。半不情愿的,伊泽被一帮吃瓜群众拉去演话剧。他穿上罗马式的战袍,腰间别着一把剑,气质瞬间改变。当他走到台上的时候,依稀间,人们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个君临罗马帝国,不可一世的安东尼。
你不得不承认,在这世界上,有些人从出生的一瞬间就不平凡。他仿佛被上帝所爱,被造物主吻过,举手若游龙,抬足似虎步,龙行虎踞,天生气度非凡,英雄无双。
西迪和亚洛伊斯都看呆了,两人对视一眼,西迪说:“我觉得。。。比起伊顿,伊泽更适合这个角色。”
无法反驳。
于是,伊泽接下了这个烂摊子——扮演安东尼。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演出的那一天。
米迦勒早早地占下了最好的位置,等乌列尔去接加百列。他手里攥着一张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宣传单,又翻看了一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伊顿会扮演男主角。
他不在乎今天上演的是什么的剧目,也不在意今天还有谁陪伊顿演这一场戏,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伊顿一手组织的剧团,也是伊顿一手写的剧本,导演的话剧。一切要素加起来,只有一个结论——他的儿子太棒了!
好感动有没有?有种孩子长大了,终于不用自己担心了的欣慰感。迫不及待地把加百列叫来看看——我儿子很棒,才不是笨蛋。
加百列总坚持米迦勒的孩子一定是笨蛋,和他爸一样。。。
至于原因嘛,因为当初在天使学院学习的时候,成绩永远是这样:拉斐尔第一,路西法第二,加百列第三,有多少学生,米迦勒就排多少名。然后发一次成绩,米迦勒就烧一次天使学院,烧完就会被路西法拎去圣殿用链子锁起来。锁完之后,路西法再去各方道歉,着手修复天使学院。
为什么是路西法修?谁叫路西法是米迦勒的哥哥,更有天使说,估计是出生的时候路西法把米迦勒的那份智商吸收了,所以路西法才那么睿智,而米迦勒。。。
呵。
至于为什么路西法是第二?原因很简单,如果拉斐尔第二的话,他会非常虔诚地向第一学习,不间断地在你吃饭喝水睡觉洗澡读书玩乐的时候打扰你,试图学习第一の秘诀。在路西法第三次从浴池里抓出一只正在学习“第一の洗澡方式”的拉斐尔后,他默默地考了第二。。。
那家伙太烦了!
所以。。。真正的聪明人不是一直争先,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争取更大的利益。
总之,那时候,身为万年老三,加百列心里总是憋着股火。高阶天使——除了米迦勒——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显现的性别,一般天使都选择了更强大的男性形象,可是加百列却偏偏选了女性,大概有点“斗不过你们这些男人,劳资就做最强大的女人”的意味在里面。
她确实很强大,被称为天界女武神。发誓只和比自己强大的男人结合。问题是,比她强的有三个,一个路西法,冷漠无情,一个乌列尔,重度交流障碍者,一个米迦勒,白痴。
最后一个评价中的个人情绪最强烈。
其实她最想说的是,为什么我连那个白痴都打不过?不公平!
米迦勒有时候生气会跟她说:“你怎么连我这么个白痴都打不过?不对!你骂谁白痴!”
于是两人就开始拆家。
讲真的,虽然他们在战场上配合地很好,但在现实生活中,基本上是三句话不对头就能打起来。米迦勒特意把加百列叫过来,其实是有点炫耀的意思在里面,想让她看看,自己的儿子多棒。而加百列真的来了,其实是有点看热闹的意思在里面,要选在适当的时候表示,你儿子跟你一样是白痴。。。
不提这些暗搓搓的小心思,开场前十分钟,场内坐满了各种重伤未愈的学生——全是伊泽第一天的杰作——从台上看下去你会强烈地怀疑今天是某某医院专场。一堆打着石膏的病人中,完好无损的三人看起来分外惹眼。
米迦勒坐在最右边,乌列尔坐在中间,加百列坐在最左,一脸不耐烦。
加百列说:“一场话剧也能乐成这个样子。。。”
米迦勒说:“老处女。”
加百列顿了一秒,很平静地说:“至少我没有被伊稷那个色乌龟打晕,拖进山洞里做那样这样的事情,过了几天拿个乌龟蛋回来,说是自己儿子。。。我倒想知道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米迦勒准备拔剑。
乌列尔一手按住米迦勒,一手按住加百列,用一种老爷爷的语气说:“孩子们,不要闹!戏剧开始了!”
一束光罩在红色幕布上,一个声音从幕后传来。
“倒下吧,凯撒!
罗马帝国的奠基者!
荣耀的王者!
无畏的英雄!
当你在王座上死去,脸望苍天,胸口冰冷的血液无声质问的时候
他们,
杀死你的凶手,却恬不知耻地准备瓜分你的罗马帝国。
一边,是神一般的安东尼。
放眼整个罗马,再也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勇猛。
一边,是你钟爱的屋大维。
你把他带在身边,谆谆教导,他虽然没有继承你的血,却继承了你的志气!
你的身体尚未凉透,凶手们却已经擦干手上的血液,争论他的继任者。
是安东尼,或屋大维?
”
幕布拉开,是罗马议院的布景,一群假装自己是老爷爷的少年,沾着白色的胡子,老气横秋地讨论罗马的继承者,讨论的结果是罗马分为三部分。
随着剧情推进,屋大维和安东尼分别接受了代表身份的权杖,稍稍交锋后分别。
由亚洛伊斯扮演的,野心勃勃,看起来却似乎谦恭有礼的屋大维,和由伊泽扮演的,英勇无敌,却太过直率的安东尼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角色给观众留下的鲜明的印象。
等第一幕演完的时候,台下的米迦勒的表情微变。
他没说话,拳头紧紧握起,他看出来了,台上那个哪里是伊顿,分明是伊泽!
伊泽。
--犯下杀人的罪过。
--将神的信条踩在脚下。
--无可救药的叛逆者。
米迦勒下意识握拳,身体绷紧,想直接把他从台上揪下来,带到祭台前狠狠收拾一顿。
乌列尔拍拍他的手腕,说:“至少不是现在。”
对,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么多普通人面前。
米迦勒双臂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等落幕。
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