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青丝暮如雪》叶来

4、 Chapter 4 我走在万古

　　我走在万古的霓虹里怅然若失，汹涌的人海，没有一张像你的脸。

　　我不爱上学的毛病似乎是那个时候被治好的。
　　Celeste的爸爸在经商之前是个坐姿笔挺，说话声音洪亮的军人。喜欢教训人，尤其喜欢教训Celeste，这一点在以后的若干年间对门杀猪般的嚎叫声中可见一斑啊。他妈妈是个典型的热心肠，在知道我不爱上学的原因后，每天7:30新闻联播开始时都准时拉着我坐在她家电视跟前陪我一起说普通话，声音温柔到让一旁的Celeste频频侧目。
　　Celeste比我高两个年级，我们同在实验小学上学，所不同的是我在附属的幼儿园。每天早晨他在家门口等我上学，放学的时候我在班级里等他下学，我走前他走后，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好多个春秋。还一度让学校的老师误以为我俩是亲兄妹。我怒目圆瞪，义正言辞的要跟他划清界限，他老先生一句“我基因这么好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妹妹”让我的态度急转直下。退一步海阔天空，腹黑的小宇宙在我的心里炸开了花，我沉默不语，对于别人的误解不再做出任何解释，哼，就是这么丑！就是你妹！你丫基因突变不是亲生的！
　　许多年后，每每想到那个时候的两个小人儿，天天因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追的满街跑，然后会因为对方给的一颗糖、一个橘子而开口大笑，岁月的颜色都是金黄色的，充斥着阳光暖暖的味道。时间真好，让人忘掉一些记忆的同时总会留一席之地，送给那些无法磨灭的记忆，然后在以后分分秒秒的生命中，我们有了牵挂的人和难以忘怀的事。
　　我的童年就在一“前”一“后”的步伐里慢慢流淌。
　　前后。
　　前，后。
　　我上初二那年，Celeste一家移民了，去了遥远的大洋彼岸。那里的人黄头发，不是黑的；吃薯条，不吃米饭；他们在晨光中苏醒，我们在暮色中沉睡。我掏出地理课本，在地图上找那个叫圣弗朗西斯科的地方。San Francisco，圣弗朗西斯科，或称“三藩市”、“旧金山”。北纬37度48分，隔着万水千山，那里的冬天会不会冷？
　　习惯不是个好东西，像毒品，有瘾。十年，不似亲人胜似亲人。身后突然少了紧跟的脚步声，日子就不再是熟悉的日子。
　　临走前一个星期， Celeste办完了所有的离校手续。放学后，所有的人都蜂拥奔向校门，回家的回家，会友的会友。留下的值日生打扫完自己的分区也都各自走了。我一个人在教室里扫地，拖地，摆桌子。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的脸上，我闭上眼，眼角湿润。再也不会有个人站在楼下等我了，也不会有那么个人陪我回家了。“李菲菲，以后就你一个人了。”我握着黑板擦蹲在了地上，手指突然莫名的疼痛。日光在飞舞的尘埃里渐消渐散，五指连心。
　　“菲菲？怎么了？”
　　我抬起头，逆光中的那张脸被眼里的雾气遮挡，声音如此熟悉。
　　“粉笔灰进眼里了，你怎么来了？”
　　“还是这么笨，我来接你回家啊”
　　“你都快走了，怎么不在家收拾收拾啊，还来这”
　　“我想着，没几次了，接一次少一次，就来了”
　　“陆捷勋，你能不能不走啊”我站起身来，握着黑板擦的手经络凸起，眼眶里的泪水奔涌而出。
　　“……….”
　　“你去跟叔叔阿姨说你不走了，你来我家，我爸妈养你，我好好学习，不给你丢脸了，好不好？”
　　“………”
　　“你怎么都不说话啊？”我拽着校服袖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的冲他喊
　　“………”
　　“陆捷勋，我以后再也没有哥哥了，再也没有人…….来接我…..上学放学了，再也没人…..帮我抄作业了，会有人……欺负我，会有人…….抢我吃的，爸妈……会骂我打我…….呜呜呜……”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的胸腔中充满了怨气。
　　“别哭，本来就丑，你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不会是一个人的”他上来给我摘了眼镜，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擦掉我的眼泪和鼻涕。
　　很多年后我才记起，那个时候的Celeste有着从来没有的认真。那是一句承诺。
　　我们从出生就被哭与笑围绕着。来来往往的人生，离开的离开，相逢的相逢。生命，从来都没有一成不变。至此之后，你的绚丽和惊世，你的风霜和雨雪，统统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