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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被鲜血覆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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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在傅应喻身边,月见都止不住由内而外地自惭形秽起来。他无才无貌,不思进取,毁容在他浩如烟海的缺点下,不过是最突出的一点罢了。就算他的□□上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损伤,他也就是一个人海中的分母罢了。
所幸他还有毁容这个借口推卸其他理应他来承担的责任。
月见想到自己堂而皇之地在傅家主宅出现,污染了整栋宅邸的空气,尤其是让傅应喻屈尊降贵地看到了他,饶是无耻如他,一种歉意愧疚感也应运而生。
“你想吃什么?厨师给你做。”月见食欲缺缺,自然逃不出傅应喻的注意。
来了这么一句礼节性的关怀,尽显地主之谊。傅应喻给他一个杆子,不代表他能顺着爬,给不给是傅应喻的事,接不接是他的事。月见把在喧闹的夜里暴跳如雷的那个自己埋藏起来,一口气吞完流着黄心的煎蛋,强作笑颜,“不用,这就很好,我很满意,多谢款待。”
他最讨厌煎蛋了,和蔬菜一个等级的讨厌。
傅应喻似乎有读心术,看出了月见心中的潜台词,转头吩咐在大清早来一盘红烧肉。
月见十分难为情地推却,“我马上就要回家了,那你们自己享用吧。”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傅应喻的怒点,锐利的目光直勾勾打到月见身上,仿佛要在他身上戳出窟窿,语气冷冰冰的,有着不容忽视的威压,“这就是你的家,你要回哪里。”
“不能够刺激别人眼球的地方咯。”傅应喻既然态度强硬,月见也懒得再装。
心中哀叹一下别墅区距公共交通设施的遥远,极其不情愿地想到他要靠双腿走向车站的可悲未来,月见打算最后挣扎一下,就听见对他的命令。
“给我坐下。”听上去像动了真格的。
月见依言照做了,沉默的尴尬流淌在桌间。傅应喻再怎么说都是他的衣食父母,真的忤逆太过,无疑是吃力不讨好。
下人识趣地在自己岗位扮演机械的角色,独独针对于他的刻薄恶毒终于露出锋芒。
“你既然知道自己能给平常人造成多么巨大的阴影,就给我安份呆在家里,少出去丢人现眼。我对你放纵太久,没想到你居然有敢于去夜店吓人的胆子了。希望你能明白一点,包括我在内,这个房子的人能给予你极大的容忍,是因为你身上流淌的血,而这在外面构不成通行证。作为傅家的人,你有必要谨言慎行,我不指望你能为这个家庭做出什么贡献,但至少不要抹黑。”
傅应喻面上厌恶神色更重,提到了齐北鸣,“他没有看上去得那么无能,你不必为交到了酒肉朋友沾沾自喜。与圈子里的人打交道,要多长几个心眼,难以保证没有设计好的陷阱在前方等你。他铁定是把你当成了接触傅家的桥梁,在你身上的花费有朝一日必将收回。利益链条的事太过复杂,以你的水平,还是收了花天酒地的心,老实呆在家里蒙受荫庇吧。离嗡嗡作响的苍蝇远些,否则自身都沾满了臭气。”
他的弟弟,是那么地怯懦无力,任何人轻轻都能撕碎。离开他的身边,哪里有供月见栖息的黄金乡。
月见嗤之以鼻,“他只是猪油蒙了心,见色起意,喜欢上了你。你是大粪,能让苍蝇一见钟情吗。”
“我的判断果真一点不错,你还是天真得可笑。现在我们身处的地方不是黄金档电视剧,这种蹩脚理由,哄骗一下青春期的女孩子就算了,你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龄了。”
天真是一种优秀的品质,仅限于对他。
月见麻木接受对他抽丝剥茧的分析,装作刀枪不入的轻松姿态,“啊呀呀,他要是听见会很伤心的,你就这么践踏一份真诚对你的感情。”
傅应喻面不改色,“有些话,我会给你说,是因为我把你当手足至亲。在家里人面前,我不喜欢多加弯饶。我若是让你在糖衣炮弹的攻势中陷落,才是对你真正的不负责任。”
亲人,没错,是他们牢不可破的身份位置。任何出现在月见身边的人,都不可能动摇他们十余年的相伴。
“不愧是追求者三天三夜都介绍不完的人,和我这种无人理睬的垃圾不一样,都总结出套路来了。”
“等你明白喜欢只是钱权面前无足轻重的交换品,就可以在成人的路上迈出第一步了。”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世上,除了我,再不会有真心对你的人,你有余生足够的时间来验证这一点。”假如有了……可以让其在世间消失,他会是独一无二的,傅应喻省略未说出口的内容。
月见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傅应喻难道以为他的生长条件有好到能把他养成温室里的娇花吗。曾经有人轻飘飘地对他说完喜欢,第二天唯恐和他沾上一星半点关系似的,连忙澄清那是个打赌玩笑。说来也是,他长得就的确像一个玩笑。
月见想想,发现没什么置喙的余地。他的生身父母在世时尚且把他当作从天而降的累赘,更别提他们早就归于尘土多年。朋友不曾有过,齐北鸣之流无非逢场作戏,那个唯一愿意接近他的女孩也和他断了联系。
更为赤裸的现实是,他确实是仰仗着傅应喻过活的,傅应喻真和他计较,他明日就能流落街头。
不如死了干脆。
月见不只一次想过,那副羡煞旁人的美好告白,要是他当时破坏得再彻底一点,冲出阳台围栏,让图画被红色肆意涂抹。
被鲜血覆盖的他,会不会看上去更美丽一点。
傅应喻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手头的工作,十分笃定地用言语给予月见迎头痛击。
“你绝对不可能让那个人众叛亲离,他身边至少有我。我喜欢的人,我负责看管好。”
冷淡地,高傲地,胜券在握地陈述事实。
傅应喻坦荡荡地承认了,真是出乎意料,让他不知道如何接嘴。本还想趁傅应喻找恼羞成怒之时趁机揶揄,现在看来,这一锤子砸到了自己头上。
该说是触到逆鳞的报应吗。
月见鼓起嘴吹起额头的前发,以此稍稍来掩盖色厉内茬的尴尬。说得不错,他的确没有什么实际的做法将口头的想法付诸行动。如果他能一语成真,他觉得自己肯定要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奈何能力撑不起野心,他最好的情况,也就是浑浑噩噩虚晃度日,了却残生。
他的生命尚还稚嫩,但这时月见就已开始了撒手人寰的倒计时,尽管他不知道终结的日期。
嘴上的功夫不能落下,面子还是要维持的,“听上去好像你的豪言壮语真的能够实现,结果你现在还不是个孤家寡人。”
时隔多年,月见自然不知那男孩的去向,就连名字,也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似乎是叫林悬,听着就是个身似浮萍孤苦无依的主。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修来几辈子的福分,傅应喻搭错了哪根神经才看上他了,并且还成了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入得了傅应喻法眼的人。
头顶的人造白炽灯光打在傅应喻的脸庞上,给他精致的轮廓上投出阴翳,长长羽睫如蝴蝶翅膀扇动了下,不知引起了何处的风暴。情感的泄露转瞬即逝,正经严肃的神情又使傅应喻回到了日常办公的状态。
“他过得好,即我所愿。”
月见一阵咂舌,忍不住想了想,如果让楼外苦苦追逐着傅应喻的齐北鸣看见这人的情圣模样,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少爷是会被激发更多的征服之情,还是知晓自己和这朵天山雪莲无缘,准备放弃。
为了有合理接近齐北鸣的理由,傅应喻这块本就不可能吃到口的萝卜,还得继续在齐北鸣面前钓着。
一个隐秘又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针对的并非是此时素未谋面的齐北鸣,而是在过往岁月里存在的李识柯。
那个人的存在就像一块他生命中洗刷不去的污渍,以为被时光风化侵蚀,因为一个不经意想到,就会发现那处依旧满目疮痍。
还有什么比亲眼目睹拒绝自己告白的人,是如何地对另外一个人一往情深更加残酷?
仅仅想起这么可悲可怜可哀可叹的场景,兴奋的血液就要沸腾燃烧了。每一份爱意的破碎,都是美不胜收的人间绝迹。
丑陋骇人的脸上换上了不加修饰的虚伪笑意,“你又不是不能接受男人,考虑考虑楼下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大少爷就不行嘛。无论从外貌还是从家庭,都比你的心上人强一万倍。使使美人计,把他迷得晕头转向,好处自然乖乖双手奉上。籍此,增强进一步合作也可以,黑吃黑的玩法也不是不行,怎么想,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傅应喻目不转睛,凝视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即使月见言辞过火到了这个程度,也看不出什么喜怒,“我还没有走投无路到出卖自己。今天我答应了他,明天我就成为全城的笑话。你以为齐北鸣是那么好打发的家伙?他是一匹能布置陷阱引诱猎物上钩的饿狼,一旦咬住,不拽下来皮肉,决不松嘴。”
“只是让你对他稍微给点甜头,又没把你打包到他的床上,不愿意就算了,何必那么认真。”
“你喜欢他,你自己去想办法,我不会当你接近他的阶梯。”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母,这意味着短暂地收工。
“我要是有色相,我当然乐意出卖,可问题是我愿意卖,没人愿意买啊。我直接跑到他面前,难道还能强买强卖?把人吓得夜夜噩梦跑这来驱鬼清邪怎么办,到时候坏名声的是你名下的楼。”
果不其然地拒绝了他,月见没有丁点意外或失落,如果傅应喻爽快答应了,他反倒要疑心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上了傅应喻的身。饱含恶意的戏谑玩笑,不过是想撩拨一下傅应喻的怒气。
连他都知道,林悬这种货色,比齐北鸣好处理得多。在一起捅出的篓子,完全不可能是一个量级。林悬嘛,年少无知的玩乐,平淡无奇的生命,能给傅应喻这般出彩的人物风流史上添上一笔,也算是值了。
摩挲天神身上唯一一块软肋,能让月见产生自己对傅应喻略占上风的错觉。
月见摆了摆手,放柔了口气,表现得谄媚,走到背后给傅应喻用极重的手劲按摩起来,殷勤得仿佛恨不得捏碎手下人的骨头。
“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世界上能配上我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气宇不凡才比子建貌若潘安慷慨大方乐善好施的哥哥大人的人,当然只有我最最最——喜欢过,不对,是喜欢着的人了。”
家中世交,竹马竹马,两小无猜,彼此是好友也是对手,能够无条件的信赖对方,连兴趣都不谋而合。要不是性别相同,恐怕在娘胎里就已指腹为婚,现在没准连孩子都有了,过上了教科书一样恩恩爱爱的甜蜜生活。
他在这样一段无懈可击天作之合的美好感情中作为横插一脚的第三者丑角登场,充分完成了磨砺二者感情的绊脚石使命。
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
傅应喻再次毫不留情地给他纠结于苦痛而想入非非的脑子上泼了一盆冷水,黑幽幽的瞳孔心思难测,“我从来没喜欢过他,以前不会,以后更加不会。自你住院搬家后,他和我再无私下联系。”
真是的,见李识柯一面的盼望,又成了泡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