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蝶缠心》冷鸿

14、疯狂（下） 樊通觉得自

　　樊通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半个月之内，他的府邸连续两次遭人入侵，可他连半点线索都没找到。来人是谁，从哪里进来的，又是如何避开守卫的耳目？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遭遇了一个绝顶高手……
　　至于被劫走的川月，樊通反倒没那么在意。一个新来的小丫鬟而已，没了可以再买。女儿那里，多哄一哄也就过去了。而心言对秦管家的指证，樊通只能一笑而过。他绝不相信这座府邸里有任何人会背叛他。
　　少年时在家中发现的墨学典籍虽然只有残篇，却让樊通受益良多。他更没想到在仗剑巡游的日子里，自己居然能碰到墨门弟子。因为他熟知墨家理法，又有侠义之心，竟然还破例被请入墨门的秘境中作客。那几日的见闻让樊通永生难忘，墨门弟子彼此亲如手足，众志成城，让樊通钦羡不已。
　　从接管樊家开始，樊通就努力把这里打造成墨门一般的所在。而对于自己这份努力所结出的成果，樊通有着绝对的信心。内鬼？不要说秦管家，樊家的任何一人都不可能！
　　倒是另一件事情，让樊通有些在意。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可能中邪了。
　　这段时间寿春城里神神鬼鬼的事情出了不少。王家出了恶鬼作祟，邓家的院子里冒出了业火，还有年轻力壮的袁家少爷莫名其妙地猝死，黄家库藏的好几样珍宝不翼而飞……据说都跟妖鬼有关。
　　樊通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屑一顾，直到他发现了女儿的异常。送走江澄的那天，樊通知道自己惹女儿不高兴了，便亲自去后厨张罗，打算带些好菜和点心去哄女儿开心。来到后厨的樊通吩咐厨娘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回报。
　　三餐严格定时定量的心言，每天晚上都派川月来拿夜宵吃？原本连闻都不能闻的芫荽（香菜）现在也能吃了？女儿这娇贵身子上有多少毛病，樊通是再清楚不过了。若说食有时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偷偷贪一下嘴还在情理之中，那芫荽的事情可就没得解释了。就在莺儿出事之前，心言还因为羊汤里误加了芫荽，在自己的生辰宴上胃口寥寥……而且就连那一天，她也没让人去拿夜宵填肚子啊。
　　樊通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便亲自更改了夜宵的菜单，把主食换成了白饼。这白饼是用米酒发酵制成。酒，又是一样女儿不能碰的东西，沾一点就晕。小的时候不知道，吃了一小碗醪糟圆子，结果当即昏睡了半天。樊通想看看这样的夜宵，女儿能不能吃得下。
　　当晚，川月果然来取夜宵。而樊通就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以他的功夫自然不会被察觉。暗中观察一番之后，樊通发现女儿吃了白饼以后一点都不晕，反而因为吃撑了，在房里转悠了很久才睡下。
　　如果只是这样，樊通还没太多好担心的。可是心言对川月念叨的话他有一半都听不懂，而且那个语气和姿态根本不像自己的女儿，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这么一看的话，倒像是鬼怪附身？樊通决定第二天带心言去郊游，进一步观察。
　　而郊游那一天，女儿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跟红烛玩耍，与自己过招，一举一动没有任何异样。中午的那一顿野餐，醪糟圆子心言根本没碰，自己让厨娘在一样点心里偷偷加了点果酒，女儿吃下去之后立刻睡着了。一切正常。
　　就在樊通自嘲着疑心病时，川月失踪了，女儿一反常态地咬定秦管家是凶犯……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时好时坏的，也许该请个道士来瞧瞧。不知道最近在寿春小有名气的郑道长好不好请。
　　“老爷，小姐趁洗浴的时候溜走了，不知去向！”
　　“老爷，秦管家的房间起火了！”
　　两个急报的下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
　　“什么？秦管家在屋中吗？心言是不是在那里？”
　　“不知道……门窗紧闭，内情不详。”
　　樊通没有再犹豫，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件十万火急的事情其实是一件才对——他素来乖巧听话的女儿，再一次做出了反常之举，甚至可能就此引发了灾难。
　　“留下十人守住府中要地，其他人，跟我去灭火！”
　　夜色笼罩下的樊府，数十个光点朝着火光闪动处汇聚。
　　火光的中心，秦封的房间内，墨蝶微微喘着气，回顾着刚才的险情。
　　还真是小看了古人的机关术，墨蝶怎么也没想到，秦封居然在自己生活的房间里设满了陷阱。
　　言语上的交锋结束后，秦封便发了狠。他往旁边的书架上一推，墙壁中就射出一排弩箭。好在墨蝶反应及时，靠着心言这具身体过人的敏捷性，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攻击。可没想到弩箭不止有一拨，随着墙壁中“咔嗒咔嗒”的声响，弩箭从不同的方向连续射出。虽然这些弩箭并没有锁定目标，而是有规律地扫荡着整个房间，但墨蝶一时间还摸不清规律。为了自保，她不得不全神贯注地观察闪避，疲于应付。而秦封则趁这个功夫，按照早已牢记在心的安全路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自己的书案前。
　　“去死吧！”
　　秦封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架连弩，对着立足未稳的墨蝶就是三箭连发。这下墨蝶可狼狈了，她拼尽全力往角落扑去，才勉强躲开了机关和连弩的夹攻，然而用力猛，狠狠地撞在了柱子上。顾不得疼痛，墨蝶一个翻滚爬起来，准备迎接随时到来的下一次攻击。
　　“看你能逃多久！”
　　秦封又是三箭连发，这一次不再集中，而是快速地射向三个点，封住了墨蝶逃跑的线路。身处墙角的墨蝶别无他法，只能利用三支弩箭微小的时间差来进行闪避。尽管她把速度和敏捷发挥到了极致，但还是被其中一支箭划破了小臂。
　　“可恶！”墨蝶大怒，把手中的匕首掷向了秦封，在对方躲避的时候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你失败了！这些机关暴露出来，你还怎么装受害者？”
　　哪知道秦封根本不答话，连哼都不哼一声，调试了一下连弩继续射击。墨蝶知道，这是真正的生死关头，什么花招都没用了。但是她手无寸铁，这么一直躲闪下去也不是办法。没有闲暇思考，几乎是下意识地，墨蝶开始一边躲闪，一边抓起自己能拿到的任何东西往秦封那里扔。
　　珊瑚摆件，扔过去了，雕花陶罐，扔过去了，青铜香炉，没扔动，差点砸到自己的脚……直到急了眼的墨蝶把烛台也扔过去，这才引发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之前扔过去的陶罐里肯定装着什么油脂，借着此势，烛台上的火苗一下子点燃了秦封的衣服，书案上的纸帛竹简也一并燃烧起来。
　　秦封扭动着身体想要把火扑灭，一不留意，多挪了两步，被墙壁上射出的弩箭打了个正着，穿胸而过。秦封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随着火焰的灼烧不断抽搐着。
　　讽刺的是，射中他的弩箭出自第三十六排，整套机关的最后一排。随着秦封倒地，房间里的机关也结束了运转。从第一轮弩箭发射，到最后一轮弩箭射中，总共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一切陡然归于平静，只有不断扩散的火焰在轻轻地唱着歌。
　　墨蝶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地跑到秦封身边——这老贼还不能死！
　　“你失败了！快说，川月在哪？”
　　“失败？老夫根本不会失败。云先生说得对，我遇到他的那天，樊家的败亡就已经注定了。连我秦封都背叛了，樊府之内，他樊通还能相信谁？没有了这份信任，现在的樊家还能走多远？你可以去问问樊通，如果你出得去的话。哈哈哈哈哈哈——”
　　秦封就这么狂笑着咽了气，也不知他是烧死的，射死的，还是失血过多而死。
　　墨蝶没时间为这疯子悲哀，她必须活着出去。火……又是火。
　　火势蔓延很快，屋里没水没沙，易燃物倒是很充足，靠她一个人是无法灭火的。她奋力去撞了门窗，纹丝不动，肯定是被什么小机关卡死了。窗户纸倒是很好捅破，可那一道一道的木条跟铁栅栏一样坚固，也不知道是什么高级木料。
　　时间一点点过去，墨蝶还是没有找到出路。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渐起，很快布满了整个房间。可没想到，这反而帮了墨蝶的忙——她发现不断有烟气往一个立柜后面飘。
　　有古怪！墨蝶打开柜子，一无所获，再从侧面去推，却很轻松地推开了，露出一道暗门。更幸运的是，在满是机关的房间里，这道暗门竟然没有锁。
　　墨蝶小心地打开暗门，本以为会出现一条地道，结果显露在她眼前的竟是一条上行的楼梯。墨蝶一面小心地防备着可能存在的陷阱，一面拾级而上。爬了有多半层楼的高度，进入了一间阁楼似的暗室。借着身后的火光，墨蝶惊喜地发现，川月就躺在那里，双目紧闭。
　　还有呼吸！墨蝶探到了川月的鼻息，回想起来，秦封也的确说过，他还没有杀川月。
　　墨蝶一阵狂喜，手臂上的剧痛，浑身的酸痛似乎也都消失不见了。这一趟乱打乱撞的冒险，到底没有白忙。而樊府阴影下的疯狂，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