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设防》长虱子的猫

6、06 “我可能很

　　陆晓打趣他：“没看出你还有这见义勇为的一面啊。”
　　陈楠一把搂住陆晓的肩，扬起下巴：“就我这三好青年，人好心好身材好，浑身都优点。你只是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学校周边打架斗殴的事少不了。
　　陈楠不太爱掺和这事儿的。他刚才也觉得自己挺神奇地忽然间就正义感爆发了。
　　现在想想，一方面可能觉得这小孩确实小小一只有些不落忍，另一方面也和他记忆中某个相似的很久没有想起的场景重合了有关。
　　陆晓扯下他的胳膊：“还不走，也不看看几点了。”
　　说完侧身就拦了一辆出租。

　　“不买吃的了啊，”陈楠一边上车一边问，“我还饿着呢。”
　　“师傅，麻烦前面的恒丰小区”，陆晓说完地址，才转头对他说，“太晚了，先回去吧，老陆等下要打座机查岗，等下给你煮面条。”
　　“叔不是挺放心你吗”，陈楠有些意外，又有些幸灾乐祸，“居然还会查岗。”
　　陆晓笑了笑：“老陆说，没结婚前都得掌控行踪。”
　　“啧，听着让人怪羡慕的，”陈楠枕着手臂靠在座位上，“以前和篮球队的人在外面喝酒的时候，一到晚上十点，父母都陆续打电话催人回去了。哪像我家，每次回去都我一个人，是死是活从来没人管。”
　　“想尝尝被管的滋味？”陆晓侧头看着他，“回来和老陆商量一下，我们家成立个托儿所，你交点钱，管吃管住管行踪。”
　　“去你的”，陈楠乐了，“叔回来我们去吃大餐吧，我请客。”
　　“行了，你要是过意不去，把碗给我洗干净点就好，”陆晓笑了笑，“叔也不是白叫的，不要计较这些小事。”
　　陈楠啧了一声：“瞧瞧，我这是遇见贵人了。”
　　说的同时眼睛都开心地眯缝了。

　　到家后，陈楠洗了澡，三两下把校服给搓了，然后坐在餐桌上等投喂。
　　“好像煮多了，”陆晓把面搁他面前，“吃不完就倒了。”
　　“能吃完”，陈楠拿起筷子，“我最近感觉个子还在长，老是抽筋。”
　　“你这天天运动过量，补点钙吧，”陆晓喝了口水，“对了，今天那小孩到底怎么回事？”
　　陈楠把巷子里的事讲了一遍。

　　“打小孩儿那孙子高一体训队的，不是什么善茬，听说在以前学校打架被开除找关系进的c中，在高一横得一逼”，陈楠喝了口水，喘了口气继续说，“今天晚上打球我就听见这孙子叫人，当时也没在意，后面你买土豆我就瞧见他们一群人推着那小孩。就觉得有些不对。”
　　陆晓点点头：“那个叫谭洁的答应你不找他麻烦了，可你给的那个下马威他那群附中的朋友很可能不会善罢甘休。我怕他们找上你的麻烦。”
　　“他们要是欠收拾，我也不介意替他们上上课”，陈楠眉毛一挑，“正好给我练练手。”
　　“你不说是人小孩表哥吗，万一他们再堵小孩呢”，陆晓有些担心，“你明天去他班上瞧瞧情况吧，最近最好让家长来接接或者和我俩一路回家。话说他就高一了啊，看着年纪挺小。”
　　“行吧”，陈楠吸了一大口面，“今儿下午从家里出来等公交碰见了这孩子，当时还以为他还读初中呢。”
　　陆晓：“下午？”
　　“是啊”，陈楠擦了擦嘴，“这孩子长得顺眼，所以晚上我瞧他背影才有点印象。”
　　“我发现你这人”，陆晓说一半又及时掐住了话尾，“算了，不说你了。好歹也算做了件好事。”
　　“瞧你这心胸狭隘的，我只是陈述为什么我会对他有印象。长相只是外因，再说，长得好看不就是让人瞧的吗？”陈楠鄙视道。
　　陆晓笑了笑：“好吧，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陈楠抽了个课间休息时间下楼去了高一那层教室，到了楼梯口才发现，他也没问这小孩哪个班的啊。
　　这脑子！
　　正驻足在楼梯间，就瞧见了一熟面孔，陈楠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伸手指着人家：“诶，对，就你，过来一下。”
　　童童有些讶异，陈楠她当然认识，有些忐忑，又有些雀跃，走过去，怯生生问：“学长，有事吗？”
　　陈楠：“那小鱿鱼几班的？”
　　童童一脸疑问：“小鱿鱼？”
　　“苏又榆”，陈楠一乐，摸了摸鼻子，“长得有些白，挺漂亮的，不爱笑，个子到我这”。
　　陈楠伸手比划了一下。

　　童童意识到他说的谁，脸一红：“哦，你说小苏啊。我们都是3班的。”
　　“小苏？”陈楠眉稍微扬，“哦，刚好，你叫他出来，我在这等他。你就说他表哥找他。”
　　“哦，哦。”童童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回了教室。

　　陈楠靠在楼梯间的墙壁，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上不知什么时候掉上的粉笔灰，随着进入视线的一双帆布鞋，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你找我？”
　　他抬头就瞧见那小鱿鱼站在自己跟前，后面还跟着刚刚那小女孩。
　　“你先回去吧，我找他有事。”陈楠对童童说。
　　童童脸上带着好奇，又有些担忧，不太情愿地转身离开。

　　“魅力挺大嘛，瞧人小姑娘还挺担心你。”陈楠语气中带着笑。
　　苏又榆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冷冷淡淡地又说了一遍：“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陈楠弯下腰，凑在他跟前看了看：“嘴角还是有点肿，擦药没有？”
　　苏又榆往后退了一步，耳朵微红，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没事我回教室了。”
　　“哎哎哎”，陈楠赶紧叫住，“年轻人，着什么急，那个、你晚自习记得在教室等我。”
　　苏又榆皱了皱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陈楠弯着腰，面对面，耐心解释着，“小鱿鱼小朋友，虽然昨天谭洁说他不找你麻烦了，不代表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能咽下这口气，听话，今晚我们送你去打车，明天你想让家长来接也行。”
　　苏又榆：“你们？”
　　“就昨天你见那帅哥”，陈楠拍了拍他严肃的小脸蛋，“放心，我俩不是坏人，拐不走你的。”
　　苏又榆刚想张口，就打上课铃了。
　　“记得啊，不要想着放我鸽子”，陈楠赶紧往楼梯上跑，还一边回头说，“别逼我提前下来在教室门口堵你，这样可不好看。”

　　一下课，童童就来到苏又榆的座位，坐在了他前面的位置。
　　“小苏，对不起”，童童的语气中带着内疚和一丝羞赧，“要不是因为我，谭洁也不会…….”
　　“和你没关系。”苏又榆头也没抬。
　　“陈学长真是你表哥吗？怎么你在几班都不知道。”童童问。
　　苏又榆：“他脑子不好。”

　　苏又榆一贯的冷淡让童童咬了咬唇：“不管怎样，事情都是因为我，既然陈学长是你表哥，他们应该不敢找你麻烦了，你伤好一点了吗，要不放学……”
　　她话还没说完，苏又榆就抬起了头，打断了她：“你和他很熟？”
　　他的眸子是浅棕色，在洒入教室的阳光照射下，近乎琥珀，纯澈又迷人。

　　童童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陈楠学长吗？我和他不熟，只是学校里的没人不认识他吧。”
　　“是吗？”他又埋下了头，语调依旧冷淡，童童却听出了他的几分兴致。

　　陈楠是名声高调，但是为人挺低调的。童童想，他肯定也不会给自己表弟吹嘘这些事。
　　“你刚来，可能不太清楚”，苏又榆难得对身外事有多余的关心，童童抓住机会耐心解释，“学长是我们篮球校队的，去年高一就带领我们篮球队拿了省里比赛的冠军，加上性格好、家室好、成绩好、长得......，总之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听说他从小学自由搏击，学校里的人都挺给他面子的。”
　　苏又榆默默听完了，没有继续接话。童童也不觉得尴尬，她追他一个月了，也知道他的性子。她斟酌着把刚才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那个、你腿受伤了，回家不方便吧，家里有人来接我，放学和我一起走吧。”
　　“不了”，苏又榆抬起头淡淡说，“放学他送我。”
　　“学长吗？”童童脸上挂着失望，“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
　　“嗯。”苏又榆敷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陆晓正在向陈楠确认小孩答应放学后和他们一起走没有。
　　陈楠笑：“你这么关心他干嘛。”
　　“老陆常说勿以善小而不为”，陆晓笑，“又不费力的小事。”
　　“也对”，陈楠眯着眼，“就像你和叔对我一样。”
　　“其实老陆和我妈都是孤儿，”陆晓看了他一眼，“他总说他能活下去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善意。那天送你回家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别总是念叨了。”
　　“那天你们送我回家，我挺感激不假”，陈楠笑了笑，一脸真诚，“你看得出来，我也说一些，我和我家人关系不好。说实话，我是真的羡慕你和叔的感情，我很想有这样一个长辈，也真心喜欢和尊重陆叔，所以想和你们亲近。你说的，感情就是你来我往的，你和叔对我好，我也乐意对你们好，就是这么简单。你老说我想复杂，其实你也把我的想法想复杂了。”

　　下午第二节课后，陆晓被乔憬叫到了办公室。
　　“这次省里举办的奥数竞赛我们高二理科有两个名额，一个给了你，另一个是陈楠”，乔憬顿了顿，“下个月我带队去B市考试，陈楠性子有些跳脱，你是他同桌，多帮助他准备一下，这次拿奖，高考也是加分的。让他认真对待。”
　　陆晓点了点头。
　　乔憬继续说：“C中这些年的成绩都不错，学校对这次比赛也很重视，所以周六晚上七点配了老师给你们补课，地点就定在我们班，记得准时到。”

　　陆晓回去告诉陈楠，陈楠果然一脸生无可恋。
　　参加考试他觉得没有问题，但是剥夺他本来就少的假期，就很有问题了。不过想着周六晚上完课，可以借机去陆晓家蹭吃蹭睡，他叫唤一会儿，也就消停了。

　　晚上陆晓和陈楠去楼下高一3班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小围观。苏又榆磨蹭了一会才单着脚一跳一跳地走到教室门口。
　　他腿上的伤其实说不上严重，就是破掉的一大块皮开始结痂，走路一使劲儿拉扯着疼。
　　他眼皮一撩，看了陈楠一眼。陈楠自觉伸出自己的手臂，让他搭上手，三人一起出了学校。接受一路上各路目光的洗礼。

　　走半道上，陈楠想起早上的事，突然神思清明：“哎，小鱿鱼，今早上那小姑娘我瞧着面熟，她是不是和谭洁有关系。”
　　苏又榆语气淡淡：“我怎么知道？”
　　“我就说，谭洁怎么找你麻烦”，陈楠乐了，“搞半天人家看上的妹子瞧上你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你比那妹子长得好看多了，他怎么就不懂怜香惜玉你呢？”
　　苏又榆没接话。

　　陈楠又转过头陆晓说：“知道处理好男女关系多重要了吗？这爱恨情仇的，太可怕了。”
　　陆晓垂着眼浅笑：“我可能很难有男女关系。”
　　一直闷着头的苏又榆猛然抬起头看了看陈楠旁边的陆晓，又看了看陈楠。
　　陈楠还在傻乐着：“也对，就你这闷葫芦，只能远观。一接触，姑娘准给无聊跑了。”
　　陆晓只是笑。
　　“小鱿鱼，你盯着你陆哥瞧什么呢”，陈楠拍了拍他脸，“你可赶紧改改吧，别步你陆哥后尘，多笑笑。不然以后成小忧郁了。”
　　陆晓又笑了笑，还是没搭话。

　　校门口各路车堵着。陈楠和陆晓把送到美食街外的路口打车。
　　“好了，就送你到这了”，陈楠揉了一把他看上去很好摸的头发，“老实回家啊。”
　　“你怎么不老实回家”，苏又榆皱着眉撸了一下自己被抓得毛躁的头发，“你昨天也没回。”
　　陈楠又给他顺了顺毛：“大人的事儿小孩少管，我去你陆哥家睡。”

　　苏又榆把他手从自己脑袋上扯下来，抿了抿唇线有些不高兴：“我只比你低一届。”
　　“回家给你家长说让他最近放学都来接你”，陆晓叮嘱着，“如果他没来，明天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我俩在楼上高二（1）班，有事都可以上来找我们。”

　　把人送上车，陈楠对着车里的人摇着手：“小鱿鱼再见，然后明天见。”
　　苏又榆挺不耐烦对他摆了摆手，小脸一直皱着。

　　回到金曦园时，苏又榆隔老远就看到自家别墅二楼的灯亮着，一时忘了腿上的伤，一蹦一蹦地赶紧跑进了屋，语气兴奋又激动，对着楼上喊：“苏铭苏铭，是你回来了吗！”
　　苏铭在书房听到他的声音，赶紧走出来，边下楼边笑着说：“多大了，还咋咋呼呼的，刚回来没一会儿，快过来让我看看长高没有。”
　　苏又榆蹦上楼梯，抓着苏铭的手：“你比比，我觉得长高了。”
　　“你脚怎么了？”苏铭注意到他走路的异常，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苏又榆赶紧撇过头。
　　苏铭一把扭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谁干的？学校里的人？”
　　“没事。”苏又榆赶紧解释着，然后把谭洁找茬和陈楠解围的事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说了。

　　“其实都是小伤，再说他们也不敢找我麻烦了。”他小声说。
　　苏铭还是沉着脸：“要是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苏又榆垂着眼，安安静静挨着训，乖巧得不得了，和记忆中那个人的长相也越来越相似。
　　苏铭瞧着又心疼又难受，摸了摸他唇角，问：“还疼吗？”
　　“不疼了。”苏又榆赶紧摇头。

　　回房间苏铭把他的伤检查了一遍，又给膝盖换了药，这才弹了弹他脑门儿：“以后还瞒着我吗？”
　　苏又榆赶紧摇头：“我是怕你上班分心，我不想给你找事儿。”
　　“你这样让我更担心，”苏铭叹了口气，“我没法天天瞧着你，如果出什么事，你还不告诉我，是不是又要让我体会一次追悔莫及的感觉。”
　　“我错了”，苏又榆最怕苏铭说这样的话，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肯定不会和我爸一样让你伤心的。”
　　苏铭没说话，眼睛里一片漆黑，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对了”，苏又榆想起了什么，语气里有些兴奋，“救我那个大高个，老是不回家去他同学家睡，你说他们是不是和你一样啊。”
　　苏铭觉得有些无奈，又带有一些好笑，不过还是耐心回答：“世界上没有谁和谁的情况完全一样的。他们是同学还是恋人我不清楚，但是同性恋者在现实生活中是少数，对于大多数人是异类，是不可接受的群体，如果他们真是你所说的恋人关系。过多的目光和关注对于他们不是好事，知道吗？”
　　苏又榆耸拉着脑袋：“我也不知道，我看很多男生关系很好，可能我看他俩比较顺眼，动作说话也很亲近，总觉得你以前和爸爸在一起肯定也是这样的，所以就有些莫名的期待。”
　　“你一直都不交男朋友，也不去约会，我有时候太好奇了，就老是这样了。”

　　苏铭坐在他对面，暖黄的灯光洒在他浅色的头发上，带着好看的光晕：“小榆，你不希望我一直记得他吗？”
　　“我也很想他，可他已经不在了不是吗？都这么久了，你看我也长大了。我希望你开心一点，去约会，有人对你好。”
　　苏又榆眼睛又闪又亮，直勾勾盯着苏铭。
　　苏铭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酸：“可是我和你一样，我也很想他啊，我一天想着他，就没办法和别人好。”

　　晚上苏又榆挨着苏铭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昏暗的床头灯扫在他睫毛上，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冷清淡漠，身上带着一层生人勿进的冷霜。苏铭想，这倒真是和苏林如出一辙。
　　十年了，这孩子只和他亲近了，对他人，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从不和谁多说一句话。他答应过苏林很多事，很多事都没有实现。十年前苏林把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交给了他，他不想这件事再失败了。他无论如何都得撑下去。
　　他放轻动作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房吃了几片药，才回房躺下。

作者有话说

　　先发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