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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只有陆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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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的时候,陈楠头疼得厉害。洗漱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颊染上了些许酡红之色。他用刺骨的冷水拍了拍脸,才觉得清醒了不少。
B市的交通挺糟糕,宾馆离B大的考场又至少有一个小时车程,为了防止堵车,原定八点出发结果提前到了七点。
他们退了房出宾馆的时候,B市的上空还是一片漆黑如墨。车上的人都在小憩,陈楠不舒服也没吭声。
不过考试的时候,倦乏之感一阵阵袭来,他强撑着做完了卷子,涔涔冷汗竟浸湿了后背。
考室里被众人排出的二氧化碳营造出一种温暖的假象。陈楠一走出教室,太阳穴被寒风刮得都快要爆炸了。
他的考场和其他人不在一栋,顶着风雪就独自回了小巴车。和乔憬打了个招呼,就靠着椅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迷糊中感觉乔憬给他搭上了小毯子。
苏又榆出考场的时候,发现陆晓正靠着阳台等他。
“昨晚没休息好吗。”陆晓和他并排往楼道走。
陆晓和他一个考场,陆晓的位置虽然在他前面,苏又榆考试的时候睡着几次,都被老师叫了起来。陆晓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摇了摇头:“睡得挺好,就是太早起来,有些犯困。”
陆晓侧个头就能瞧见他眼下的青色阴影,不过他只是说:“上车就可以睡了。”
到楼下时,江鸿羽正缩着脖子站在大厅里等他俩。
陆晓走过去:“不是说好去车上等吗?也不嫌冷。”
“走吧”,江鸿羽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很快就放开了,“小鱿鱼,怎么焉哒哒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起来太早了。赶紧回去让他去车上睡一会儿。”陆晓从脖子上取下围巾给苏又榆搭上。
“我不冷。”苏又榆拿下围巾。
“围上吧”,江鸿羽笑了笑,“等会看到你不舒服的样子陈楠又该心疼得叨叨了。”
苏又榆攥了攥手上的围巾,赶紧垂下的睫毛挡住了自己眼里的涟漪。
陈楠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苏又榆已经放轻了动作进去,陈楠还是察觉到了,半睁着眼圈着他的腰把他拎了进去,然后又阖上了眼。
半梦半醒间,陈楠还能听见旁边两个女孩儿低声交谈的内容。
“我两道大题最后的答案都和你们对不上。”一个女孩儿有些沮丧。
“我好多题也拿不太准。别想了,晚上吃火锅去吗?”另个一声音说。
“不了,我妈会来接我,晚上外婆过生日。”
他忽的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心酸。
他也渴望着这种同龄人的烦恼和热忱。
他发现没有一件事能让他真正去热爱和操心的。
篮球和自由搏击只是他释放情绪的一个出口,读书上课只是他这个年纪被社会安排的一种正常生活轨迹。
他躲藏在人群中,好像自己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他现在到底为了什么在读着书,为了什么在继续活着?
以后呢?他想了半天,竟然构想不出一个自己期待的未来。
这段日子过的太舒适,大部分的时间和陆晓他们混在一起,空的时间打打球、去俱乐部晃一圈,时间被填的太满,导致他很少去想这些事。
可现在脑袋和心都沉甸甸的,思维却活络了起来。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蚕食着、占领着他的心房。
被小鱿鱼拍醒的时候,已经到一个服务站了。
“你没事吧”,小鱿鱼眼里有些担心,“脸好红,还有些烫。”
“没事,在里面闷太久了,”陈楠皱着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到哪了?”
“X服务站”,陆晓从前座站起身,“下去吃午饭吧。”
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着自己和大部队下了车。
一接触到外面的世界,陈楠竟然有种风中飘零的感觉,他心里暗笑,一个小感冒居然把他整的多愁善感起来。
江鸿羽从背后推了推他:“发什么了愣,睡傻了?”
他难得没反驳江鸿羽,大步走到了吃饭的地方。
服务站的食物实在不敢恭维,他喝了两口汤就没碰了,低头回了一条马伟豪的短信,就发现自己餐盘里多了两块肉。
对面的小鱿鱼正闷头认真地吃饭。
“你给我夹的?”陈楠笑了笑。
“嗯”,小鱿鱼都没抬头,“这个比较好吃。”
陈楠又拿起筷子夹起那两块肉给吞了下去。
确实是用吞的,他现在嘴巴里一阵苦味,根本尝不出味道,而且这牛肉看上去有些劲道,他也不想浪费力气嚼。
“陈楠,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江鸿羽问。
陆晓就坐陈楠旁边,听到江鸿羽这么一说,看了看他红的有些不太正常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猛地一颤,“怎么这么烫!”
小鱿鱼也猛地抬起头,伸手要去摸,陈楠赶紧头一偏,躲过了。
小鱿鱼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着,表情有些茫然。
陈楠见此又把头凑了过去:“好了,给你摸,暖暖手也好。”
陆晓沉着脸说:“你这温度肯定有些发烧了,怎么都不说,我去旁边便利店看看有没有药买。”
小鱿鱼皱着眉头摸了摸他的额头,见陆晓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都坐下”,江鸿羽的腿已经从连排凳里跨了出来,又放缓了语调,“你俩把饭先吃完,我去。”
“多大点事”,陈楠笑了笑,“我就是刚刚在车里闷久了。”
江鸿羽看了他一眼:“本来脑子就不够用,别再给烧糊涂了。”
乔憬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仨站着干嘛,赶紧吃完上车。”
江鸿羽转头对他笑了笑:“吃嗝住了,站着把胃里的东西抖匀一点。”
旁边就一便利店,哪里有药可以买。江鸿羽去后厨借了个碗,要了几片姜。厨娘大婶爽快地拿给了他。他又去便利店买了一听可乐,倒碗里,让店里的微波炉打热了几分钟。才端着碗回了隔壁吃饭的地儿,碗太烫,他感觉自己指尖被灼得厉害。
“赶紧喝了”,江鸿羽冷着脸把碗放陈楠跟前,“不喝完我给你急。”
陈楠逗他:“你急一个我看看。”
“你不喝完,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老陆,让他给你表演什么叫急给你看。”陆晓威胁他。
陈楠顿时没了脾气,转头就瞧见小鱿鱼捧着那碗生姜可乐正吹着。
喝了生姜可乐,全身暖和了些,困意却更浓了,陈楠一上车又睡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了,梦里面有一双手时不时搭上自己的额头,又暖又软。
陆晓刚坐好,江鸿羽就从毯子下牵住了他的手。
“你老抠我手心干嘛。”陆晓瞟了他一眼。
江鸿羽悄声说:“刚才你用这手摸陈楠额头了。”
陆晓:“......”
“等会儿陆叔来接你吗?”江鸿羽问。
“嗯”,陆晓点了点头,“他说直接来高速路口接。”
“要不缓缓吧”,江鸿羽盯着前方的椅座,“高考后再说。”
陆晓摇了摇头:“瞒着他我难受。”
到C市时候,陈楠还有些懵,不过他还是记得把小鱿鱼给领了下去。
“这车等会直接往学校的方向开,你不又得多绕一截路回金曦园,行了,一起下去,等到好打车的地方放你下去。”陈楠说。
江鸿羽坐在位子上闭眼听歌,陈楠轻轻说了声:“走了。”
他点了点头,示意听见了,但没有睁眼。
不同于B市的干冷,C市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湿冷,陈楠一下车就能感觉寒气在浑身乱窜。走路的时候脚下直打飘。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医院,护士正给他做皮试。
陆祥之皱着眉数落陆晓:“烧成多少度你知道了吗?中途那么多服务站,随便坐辆车下高速到附近的县城医院瞧瞧能费什么事儿。”
陈楠张了张嘴,觉得嗓子也有些疼:“叔,你别怪陆晓,我当时在车上真觉得还好。”
“好?好个狗屁股”,陆祥之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等你精神了再训你。”
一个护士拿了缴费单过来,陆祥之瞪了两人一眼才走开了。
“对不起”,陈楠哑着嗓子说,“连累你挨骂了。”
“别说话,你这嗓子难听得跟锯木头似的”,陆晓看着他笑了笑,“也别笑,难看死了。”
“按着这里”,女护士指挥陈楠按着棉签,“去屋里的病床上躺着,等会皮试没问题就给你打点滴。”
“唉,姐姐,我这小情况还要卧床啊?”陈楠又扯了个笑容。
“配的药至少得输三个小时,”护士看了他一眼,“你要愿意搁走廊这坐着吹冷风,我也不拦你。”
“他脑子烧坏了”,陆晓扶起陈楠对护士说,“麻烦了。”
“唉,陆晓,要不你们先回去吧”,陈楠躺下才反应过来,“输三个多小时,都晚十一点多了,你和叔都没吃饭,等会我自己回来。”
“你是不是嫌我刚刚还没被骂够”,陆晓替他盖上被子,“小鱿鱼去买饭了,我们随便吃点。”
“他怎么跟过来了啊,”陈楠挨着床眼皮就开始打架,“你送送他。”
“真烧糊涂了。”陆晓看着他又睡了过去,轻轻说着。
陆晓走出门到走廊尽头的窗口给江鸿羽打了个电话,回来时,陆祥之和苏又榆已经在房里了。
护士来给陈楠打点滴时他都没醒,只是皱了皱眉头。
苏又榆买了三盒盒饭回来,分给陆家父子后,拿着自己那份就往门口走。
“干嘛呢?”陆晓小声叫住他。
他压着嗓子说:“我怕饭菜太香,把他香醒了。”
陆祥之被他逗乐了,拿起盒饭:“走吧,我们都出去吃。”
吃了两口,陆祥之说:“小鱿鱼,吃完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苏又榆摇了摇头。
“这儿有我和陆晓”,陆祥之给他摆事实,“你留着也是陪我们干等着。”
他还是摇了摇头。
陆祥之又给他讲道理:“他输完液,量个体温差多就结束了,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晚上这么冷,万一你也着凉了怎么办?”
“我就在这。”他平静地出了一声。
陆晓看他一脸坚定的样子,对陆祥之说:“随他吧,隔壁床不是空着吗,等会累了他可以躺躺。”
“诶,你们这些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陆祥之简直头都大了。
陈楠的房间是个三人的病房,医院里都处都透着风,三人都闷在病房里,又不敢出声说话怕吵到陈楠。
最后苏又榆和陆晓各自躺了一张床睡了下去。
陆祥之守在陈楠旁边陪床。后两次护士来量体温的时候,温度基本已经降下去了,陆祥之才长吁一口气。
陈楠醒的时候,护士正在给他抽针。
陆祥之看见他醒了,摸了摸他额头,笑了笑,才转身柔声叫醒了隔壁的两人。
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刺眼的白炽灯让陈楠的心跟着眼睛一起晃了晃。
陆晓提着药在旁边打呵欠,小鱿鱼怂着脑袋,也没有什么精神,沉默地站在他旁边。
只有陆祥之,挺直着背脊,走在他们前面。
陈楠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来过医院了。
小时候有次发烧被保姆送来了医院后,病好了,他就本能地排斥这个地方。
就算有时候在天海受了伤,也只是简单在俱乐部处理了,诊所都不太愿意去。
这个处处充满着绝望和温情的地方,用人与人之间最直观的陪伴提醒着他,他一直孤身一人,无人问津。
可在这一刻,看着陆祥之的背影,他刚垂下眼,眼泪就滴在了他按着棉签的右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