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鹿先生（鹿晗）》树深见鹿角

40、她有了家

　　美国，西雅图时间早上7点，北京时间晚上11点。
　　人烟稀少的路上，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穿着黑色正装的两张亚洲面孔的一男一女一步一步的正走向西雅图湖景墓地的大门。
　　路边的青草和野花把这片充满伤感的地方装饰的看起来虽是彩色的却依旧环绕着悲凉的气氛，一切看起来都是雾蒙蒙的。
　　同行于路上的大多数都是伤心人，戴着口罩和墨镜的鹿晗和絮扬虽显眼却没有人往他们身上多盯一眼。
　　鹿晗举着伞，隔着墨镜，转头看向旁边的她。
　　她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还好吧？”他抓住她的手，冰凉的。
　　絮扬摇头，脸上挂起若隐若现的笑意，“没事儿。”
　　鹿晗没有再说话，攥着她的手又更紧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天空，雨没有要停的架势，他把伞往絮扬那边挪了一下，雨点淋湿了右肩却不及絮扬的手感觉起来凉。
　　两人静默不语，只有絮扬脚下的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和雨声作伴。
　　与她穿行在雨帘中，微弱的阳光照在路上，反射两个人的影子，鹿晗看出了神。
　　他一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跟在絮扬旁边走着，直走、右转再直走，失神之间，高跟鞋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到她已经摘下了墨镜和口罩，看着地上的黑色墓碑，眼里雾气缭绕的，嘴角泛起微微的笑意，那笑看起来清冷，寡淡。
　　“就是这儿，我爸妈，他们睡在这儿。”絮扬说着，深吸了口气，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鹿晗低头看向地面，简单的一行中国字，“关瑾絮，杨朔之墓”，旁边是张照片。
　　照片里的两位看起来年龄并不大，虽是黑白照片，但各自脸上的笑却灿烂、阳光，他转头又看了一眼絮扬，她淡淡的笑着，那笑脸与照片上的笑有几分相似。
　　凉风吹起，拂起她的长发，嗓音凉凉的，“长得像吗？”
　　鹿晗点头，“嗯，很像。”
　　二十几年，第一次，和一个人用中文讨论父母，鹿晗的回答，声音轻柔，恰到好处的落入她心中，暖暖的，她嘴角上扬，挂着浅浅的笑。
　　“阿姨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他看着她，目不转睛。
　　絮扬点着头，“确实是，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么温柔，阿姨一定也同样温柔。”鹿晗眉眼微皱，声音温润柔和。
　　絮扬笑着，再次把视线落在那照片上，她有着和他们相似的五官，而她的生活，他们却仅仅参与了十三年。
　　自记事起，他们似乎都是形影不离的，就连离开都是一起离开，想到这儿，絮扬眼圈泛红，泪光闪烁。
　　鹿晗就着渐强的日光低头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睛都有些发酸了，他这才移开眼看向别处。
　　他抬头，望着蓝天，雨停了，周围飘着雾气。
　　鹿晗松开了拉着絮扬的手收起雨伞后又紧紧的握了上去，絮扬全程不抬头，直愣愣的看着那墓碑，感受到鹿晗的温度，嘴角微颤。
　　她看向他，他视线放在那两个名字上，问：“关？”
　　絮扬张口，声音微弱，“我以前叫关锦然，他们离开后改成了絮扬，天真的觉得这样他们就随时呆在我身边了。”她头徐徐抬起，与鹿晗视线相对，“这样是不是很傻？”
　　话罢，她眼圈泛红，鼻头酸酸的。
　　“当然不，不论是现在的絮扬还是以前的关锦然，始终都会有爱你的人围呆在你身边。”他手抬了起来，把她圈入臂弯中，“而且不仅有叔叔阿姨，还有我，还有很多很多人爱你、疼你。”
　　絮扬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像只受伤的小鸟，眼眸微闭，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周围阴郁的空气和气氛环绕着，因为有他的体温和声音在，并不觉得害怕。
　　鹿晗拍了拍她的背，把下巴靠在她头顶上，轻声说着：“以后不会再有人离开，不怕，我在。”
　　说着，他站直身子，微闭双眼，双手合十。
　　鹿晗眼眉微皱，表情严肃，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絮扬站的更靠近了些，侧耳倾听着，虽然听得到声音，仍然听不到内容。
　　他声音微弱，好似只是在说给空气听一般。
　　絮扬想了想，主动站到了他身后，她大概知道他的目的了，他的话不是给她听的，是给爸妈听的。
　　这一幕落入絮扬眼中，视线已经被雾气笼罩得模糊起来，她抬起手迅速把即将掉下来的眼泪擦掉，视线刚一清晰，他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她动容。
　　他蹲在她身前，弯下身子，接着双膝跪地，背少见的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攥着白布在墓碑上轻轻擦拭着，墓碑模糊的倒映出鹿晗那张脸，看的她心一紧。
　　絮扬已经被眼前的看呆了，他对她的爱是深自骨髓的，甚至深至生命。
　　从不远万里硬生生挺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障碍只为亲自和她看上一眼，到这样双膝跪地的坐着子女才会做的事情。
　　她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对自己，鹿晗真的付出了此生的全部细心和温柔。
　　絮扬看着他，眸子还闪着泪花，嘴角却带着弧度。
　　天边渐渐亮出了一道彩虹，阳光把空气也慢慢照得暖了起来，絮扬直愣愣的望着天空，心里酸甜各半。
　　不知不觉中，鹿晗站了起来，口中也没有了声音，絮扬走向前与他肩并肩，她半蹲下来，拍了拍鹿晗因为刚才跪着而沾了灰的裤腿。
　　他把眼睛放在她身上，看到她泛红的眼眶，等到她站起时他用嘴唇轻轻亲了一下。
　　“在想什么？”鹿晗问。
　　絮扬接过鹿晗手中的布，收进了黑色布袋里，还带着他的体温。
　　“在想你刚刚说的什么。”絮扬低头看着墓碑上的字，那两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
　　鹿晗搓了搓手，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彩虹，接着又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是我和叔叔阿姨的约定，不能告诉你。”
　　絮扬转头，看向他。
　　这漫长的人生，唯他，是她永远的依靠。
　　她脸上也挂起了微微的笑，蹲了下去。
　　这次换鹿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絮扬手轻抚着墓碑，看了眼鹿晗，张口说着：“嘿，杨先生杨太太，好久不见，还好吗？短短半年，我就这样把自己交付出去了，你们会不会不舍得呢？站在我旁边的这个小伙子。”她转头，看到他笑了，自己也笑出了声音，接着说道，“他叫鹿晗，很多人喜欢他，有成千上万的那么多，可他最喜欢我，你们说我是不是赚到了？”
　　鹿晗也蹲了下来，与她肩并肩，默默听着她像个孩子般天真的话。
　　“以前我总觉得过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挺好的，没有朋友或者没有爱人也能过完这一生，有一个Jessie足矣。”絮扬逐渐声音微颤，鹿晗的手自然的搂住了她，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继续说：“可你们知道吗？遇到他之后，我有了害怕的东西，我有了软肋，但是我也有了坚硬无比的铠甲。”
　　到处都很安静，只有絮扬的声音，鹿晗听到她的话也红了眼眶，他从没听过她那么真切的内心独白，心颤栗着。
　　“我知道我们未来会面对很多东西，有困难、有挫折、有痛苦甚至是生死离别，可是每每想到他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絮扬似乎是笑着掉下了眼泪，鹿晗看到她嘴角的弧度也看到了她直线落在地上的眼泪，她又继续，“这一生，有他在，没问题的。”
　　她沉默了一瞬间，继续说着，鹿晗又抱紧了一些，“这个时候妈你应该会不断的叮嘱我怎么做个合格的太太和儿媳妇吧？可惜我听不到，但是我感觉到了。”絮扬的手握住鹿晗的手，紧紧的，关节已经没了血色，“因为鹿晗在，所以我有家了。
　　话音刚落，她笑着，在眼眶中打转了很久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凉凉的，咸咸的。
　　鹿晗上前抱着她。动作轻柔又温和，双手到她身前缓缓交握。
　　絮扬的视线垂下来时，正好能看见他带着求婚戒指的修长手指。
　　她用手轻轻摩挲着，感受肩窝处着来自他的轻轻的鼻息。
　　鹿晗怀里的絮扬微微颤抖着，他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无措，从来不擅长安慰别人的他，在她面前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絮扬远远要比他想象的坚强，却坚强的让他在这种场合下无计可施，他能做的，就是静静的听她诉说，对他们的抱怨也好还是想念也罢，这都是她必须做才能缓解疼痛的方式。
　　鹿晗比她高些，那样从背后抱着她格外契合，她的声音直传进耳中，他安静的听着，不时忘向天空。
　　过了好久，她渐渐没了声音，他把她拉到面前，与自己面对面相视着，“记住。你有家了，一辈子的家。”
　　她点头，眼睛还肿着，没了眼泪，“我们走吧。”
　　他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把她搂在怀里，转过身子，“好。”
　　两人深深的鞠了个躬，走向了大门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