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嫡妻》皖女苏苏

9、吃醋

　　看了会儿书，又浮现出清荷娇羞的脸庞。不知道见到自己，她会如何反应。子卿有些好奇，索性把书合上，踱步来到兰苑。

　　兰苑却是难得的安静。丫头一个也没见着。子卿更加好奇了，心里像是有个小猫在挠。面儿上，却是不动声色。踏入屋内，竟也没人，原先她练字的地方，收拾地清清爽爽的。这人去了哪里呢？出了屋子，才看见几个粗实丫头扫院子，给花浇水。示意她们不做声，他慢慢地踱着步寻找。

　　子卿耳垂微微一动，有细小的惊叹的声音穿过来。身形微动。粗实丫头们就发现侯爷突然消失了。

　　子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清荷换了清爽简朴的衣服，头发简单挽起来只簪了一个银簪子。余者一件饰品也无。瞧着却是很爽利的样子。她正专注地和面，面团在她手里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这块和好了。拿起另外一块放置在一旁的，检查了一下，似是测试弹性，脸上露出了孩子一样满足的情态。

　　她拿出了一个模具，将手中的面团压出一朵朵的小花——他这一介武夫，没时间注意那些东西，却是不认得。她把这些小花一朵一朵放在蒸笼里。另外的面团，让她擀成了面条。子卿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时候，自己总是缠着母亲要千层糕吃，还有很寻常的手擀面。母亲从不假手于人，总是亲自下厨给他做。

　　鼻子渐渐有些酸涩，忙深吸一口气。旁边围观的婢女们才突然发现侯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清荷回过头来，展颜一笑。氤氲的蒸汽里，白皙的脸庞透露些许红晕，小巧的鼻子上，缀了细小的汗水。

　　子卿想起追星的汇报，心里原来对于和姑娘相处的紧张心理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有几分好奇，和征服的欲望。他故意轻轻地走到她身边，见她明显地僵硬了：“做的什么好吃的？”

　　“枣花糕。”

　　子卿渐渐走近，闻着她身上一点儿脂粉气也无，只有淡淡的面粉的香味，和母亲身上一模一样。子卿不禁深吸一口气，又问道："累吗？可累坏了吧？"

　　清荷感到他的气息就扑在自己耳畔，不由得心跳加速，回道："不累的。洗手作羹汤，本就是妾身分内的事情。"

　　子卿轻轻地揽着清荷，果然怀中的丽人一瞬间僵硬了，他突然有种尘世的真实的满足感。清荷吓了一跳，又觉得甜蜜，又为难，怕在丫鬟们面前失了身份。旁边一众丫鬟早低下了头，只看不见她们的表情。想来这一幕，很快要传遍侯府了。

　　清荷微微仰首，有点撒娇的语气："侯爷，这儿许多人。您且等妾身给您煮一碗面好吗？不多久，枣花糕也好了。"

　　子卿从善如流，乖乖地去屋里等着。细细密密的幸福，涌上清荷心头。

　　白瓷的碗，米白的面条——这是在面粉里加了鸡蛋，一把小葱花。好像白雪地上有一抹绿。看着就清爽可口，极其开胃。枣花糕甜而不腻，一口要下去，是软软糯糯的感觉。子卿很是开胃，连吃了三碗面条，颇有意犹未尽之感。清荷柔柔地看着他，心里是满满的幸福，竟一点儿也觉不出饿，难道是秀色可餐吗？

　　“听说夫人前几天也做了面的，本侯没有过来，你就把面都喂了狗。”子卿问道。

　　清荷浅笑道："浪费，可耻。"

　　子卿沉吟不语，姿势优雅的把一碗面吃完，清荷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起身又给他盛了一碗。

　　子卿笑道："夫人不吃吗？为何只看着我，莫非本侯脸上有字？"

　　清荷的脸"刷"一下红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跳出来，红色很快蔓延到脖子，清荷脑袋一热，怔怔说道："夫君不知道，秀色可餐吗？"

　　子卿一愣，下一秒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夫人调戏了，一口面汤噎在喉咙口，连咳了两下，清荷忙贴心地奉上清茶，在子卿背上抚了两下。待子卿稳下来，清荷才红着脸，低着头，挨着椅子缓缓坐下。

　　子卿看清荷修长的手指缠在一起，只见她脸上的红晕久久难以消散。子卿心里便涌起无限的温柔："他们是四个人：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都是侯府的暗卫。以后也可保护你。"

　　清荷觉得一丝清凉从脑袋里面觉醒，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散，她莞尔道："夫君费心了。"

　　子卿的面色更加柔和。不管怎样，这一刻，他总对她有几分真正的怜惜，她对他也是真挚的感情。

　　婢女们早已退出。这一晚，侍书守在门外，给屋内送了两次水。

　　侯爷在兰苑看夫人下厨的情景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传遍了侯府。是夜，赵子黛陷入一阵恐慌之中。这恐慌只有她一人能够感受。是一种在无边的黑暗里，找不到亲人的绝望。她静静地流着泪，将被子拨到了一边。

　　夜里，守夜的侍女特地给子黛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等到没人在跟前。子黛又默然将被子踢掉。

　　凌晨，沉沉睡去的武宁候夫妇被丫头唤醒。周姨派来的丫头在门外，急急地施礼道："二小姐突然发高烧了！"

　　子卿一激灵，一骨碌爬起来，一叠声问道："可请了太医过来？严重吗？是不是着了凉？"

　　外面一叠声答应着。走动声，传话声，声声入耳。清荷知道轻重，虽奇怪二小姐怎么突然就发了高烧，还是清楚自己作为嫂子该做什么。很快传了丫头进来伺候，急急穿了衣服随子卿奔赴竹苑。

　　子黛果然病得很严重的样子，脸色苍白，守夜的小丫头吓得跪在地上："小姐今儿睡得不安稳，夜里给她盖了四次被子，早上起来想给小姐掖掖被角，才发现小姐烧得说胡话了，额头都是烫的！"

　　清荷跟上前去，却见子黛突然挣起来，眼泪一串串落下来。瞧着清荷的目光，竟似带着敌意。清荷瞧见了，子卿也瞧见了。子卿忙回头和清荷道："你且先回去吧！"

　　清荷明白，这是吩咐，也是命令。清荷没有半点踌躇，扭头往兰苑走去。周姨眼里只有子黛，正眼也不看清荷，只指挥着丫头们伺候子黛。清荷走出去，竟似当着丫头们的路了，颇为碍事。

　　走至门口，回头一看，子卿焦急地守着妹妹，一众仆从都关切地看着自己的二小姐，这一刻，清荷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外人。再也呆不下去，清荷扶着侍书的手，急急地往兰苑走去。一口气闷在心里，钝钝地，原来，一切甜蜜，都比不了妹妹的一个厌恶的眼神。真是笑话，笑话。

　　心里虽然酸涩，却还是让人关注子黛那边的情况。太医来诊过，说是夜里惊了风，又思虑太过。

　　清荷想起来刚刚小丫头说某人的话，是子黛总是踢被子。难道是故意的？是有那种从小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会用各种方式取得关注。清荷思忖着，问侍书侍墨："你们可有留心赵子黛的信息？"

　　侍墨默默低下头，她负责府外的信息收集。

　　侍书答道：婢子和二小姐房内一个二等丫头交好，名唤翠竹。她说二小姐是个可怜人。说是刚出生母亲就过世了。老侯爷只顾自己悲伤，对二小姐不甚上心。只有咱们侯爷疼爱这个妹妹，恨不能把天上的月亮摘给她。二小姐有些左性，也无女眷过来，没个手帕交。所以难免依赖自己的哥哥。

　　清荷听了，缓缓跪坐在垫子上，示意两位侍女退下。清荷点了一块安息香，将果盘移至案旁，展开一张纸，凝神练字。看来，是担心自己抢了她哥哥，才这样自损身体。既然用的是这个法子，想来，本性也不坏。得想个法子让她明白，多个嫂子，是多一个疼她的人。

　　竹苑，赵子黛直闹腾到午后才歇下。赵子卿兵权早就被陛下收去，也无甚要紧的事，便告了假，索性就守在妹妹屋里。见她喝了药，眼皮沉重，温声道："你且放心，哥哥不走的。在旁边看会儿书，你一抬头便能见到的。"

　　赵子黛果然放下心来，阖上眼睛。周氏便进上清水，绞好的帕子，伺候子卿梳洗。有伶俐的丫头进上点心，茶水，静静地退出。子卿便选了本兵书，也是往日放在妹妹屋内的，仔细研读。他坐在窗下，离子黛不远的地方，她醒来，一睁开眼就能看见。

　　周姨静静地看着子卿，他面色柔和，神色安宁，仿佛被手中的书吸引了，有枯叶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上，他似毫无察觉。良久，才见他放下手中的书，略抿一口茶，嘴上喝着茶，眼睛却只盯着书。一卷看完，似是回味无穷，还会凝神想上一阵。和小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子卿直到深夜才回到兰苑。清荷忙迎上去，一边帮他拭去风尘，一边关切道：妹妹可有大碍？

　　子卿眉头微蹙：“妹妹身子一向不太好，所以需要人悉心照料。妹妹现下和你还不太熟悉，今天难免有些，小孩子气，你别放在心上。”

　　清荷脸上漾开明朗的笑容，说道：妾身怎么会和妹妹置气。下午不去，只不过是怕妹妹见了我，不太舒心。妾身想着，这天气渐渐冷了，不便妹妹保养身子，妾身有个温泉庄子，早就收拾了来，本打算冬天去的，如今已是深秋，不如和妹妹同去，也好养身子。另外，听说妹妹深居简出，也没几个手帕交。妾身想着请几家姑娘过来一起，热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