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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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淳于珠天还没亮就起了。
她整理好床铺，然后打开柜子，把一早就准备好的素白袄裙略显庄重地穿在了身上。
淳于珠的衣服不多，大多都是一些颜色寡淡的，款式也旧。偶尔得了几件当季流行的，那都是淳于莹不喜欢或者穿多了厌烦扔给她的。于是所有衣服穿到她身上总是半新不旧，又或者是宽宽大大的。
可今天这件小白裳却是难得的合身，软烟罗裙摆轻泻于地，像是月光一样散开，愈发显得她身量娇小纤细。
淳于珠凑到水镜前，像往常一样把头扎成两个漂亮的花苞髻。镜子里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眉眼稚嫩，似乎和以前一模一样，根本什么改变都没有。
淳于珠努了努嘴，有些不满意。她伸手，重新把头发松开了，细质乌黑的长发打了个弯，像海藻一样柔软地披散在肩上。她从桌上拿起两朵已有些泛黄的小白花，小心翼翼的缀在发尾，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感觉成熟了那么一点点，这才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拾掇好了自己，就乖乖地坐到外堂去等人了。时间还早，整个淤潜尚在沉睡，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整夜辗转。
湖色渐渐透亮。淳于临与殷氏终于从里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打着哈欠的淳于莹，几人皆是一身缟素。
“爹娘，阿姐，早上好。”淳于珠站起来叫人。
淳于临什么也没说，倒是一旁殷氏接了句：“珠珠起得这么早。”
淳于珠点点头，眼眸乌润：“我想姥姥了。”
“嗯，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殷氏说罢，转头去问旁边半化作人形的小妖们：“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若是祭祖日出了差错，可有你们受的！”
今日是祭祖日，也是淤潜湖一年中的最肃穆庄重的一天。
这个祖，祭得便是容沉与淳于珠的姥姥。
姥姥原身是一条灵蛇，没人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只从湖里老到连话都说不清的长辈嘴里听说大家都叫她蛇女。
蛇女很早就生活在这片湖里了，早到那个时候淤潜还不是淤潜，只是毋逢山下的一个刚刚聚集起来小湖泊，湖里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水也不干净，连个活口都找不着。
然而蛇女却是十分有仙缘，那时仙魔大战才刚结束，她竟是从水中捞出了一位在受伤坠落的仙君。仙君感其恩情，渡了灵力在湖里，淤潜从此便受了仙家的庇荫，这才得以繁盛至今，变成远近闻名的一个仙湖。
蛇女之于淤潜，等同于阮江安之于东海。
蛇女活了很多个年岁，当了很多年的湖长，时间过去太久，久到她变得满脸皱纹，有了容沉这个孙子，捡了淳于珠这颗珠子，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没睁开眼睛。
那时淳于珠还很小，不懂什么叫分离，哭得昏天暗地。容沉没办法，只能告诉她每年年末的祭祖日便能再见到姥姥了。
当年的淳于珠抹着眼泪信了，一直到如今，这样的见面已经不知过去多少个年头了。
淤潜供奉蛇女的地方称之为湖庙，庙堂里立着她的牌位，等时间一到，祭祖便在这里开始。
淳于珠跟在淳于临身后，距离湖庙还很远的时候，就看见容沉了。一身笔挺的月白袍子，身上有淡淡的水汽笼罩，想来已经等候在那里多时了。他身旁立着淤潜的男女老少们，通体的白衣像雪片似的，有些惨淡。
“湖长。”容沉看见来人，拱手行礼，声音沉静。
淳于临扶起他：“今年依旧拜托贤侄念祝文了。”
容沉点头应是。
淳于临嗯了声，一甩袖，抬步走在了最前面，容沉旋即跟上，再旁边是殷氏，她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淳于莹和淳于珠。
一切准备妥当，祭祖开始。所有人按照辈份高低，一一上香行礼。
终于轮到淳于珠了。她接过三炷香，在容沉读祝文的清冷嗓音中，跪地，伏身，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磕头。
姥姥，珠珠在淤潜过得很好，有在慢慢长大，好好学习。今天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些。
二磕头。
今年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像先生又像朋友，教给我很多东西。希望能学会些法术，不给姥姥丢脸。
三磕头。
容沉哥哥终于去了东海，大家都佩服又羡慕。姥姥要保佑他一辈子平安顺意，保佑淤潜所有的人。
淳于珠叩完首，小心翼翼地把香插/进香炉里，随即退到了一边去，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牌位上。
祭祖的过程冗长又繁琐，从清晨一直到日暮，不少人都又累又困。好不容易待淳于临宣布祭祖结束，皆呼了一口气，揉着腰捏着臂地散了。
众人离开了很久，淳于珠却依然还留在湖庙里，小小的一个身影，磨磨蹭蹭地赖着不肯走，只想再多待一会儿。
“珠珠。”容沉收拾完东西抬头看到她，丝毫意外都没有。他走过去摸摸她的发，眼里有些细碎的笑意：“今天都跟姥姥说了什么？”
淳于珠抬了抬下巴，正儿八经地：“不能告诉你。”
容沉失笑：“她一定会听见的，” 说罢便牵起小姑娘的手：“回去吧。”
“嗯。”
然而走到一半，容沉就被人叫走了。他在湖里有很多玩得好兄弟，这次去了东海大半年，回来又得准备祭祖相关的事宜，忙得不可开交。如今好不容易得空了，自然是要与好久不见的兄弟们聚聚的。
容沉有些不好意思丢下她，还是淳于珠先朝他挥手道了再见。
他走过去的时候，淳于珠远远地听到有人开玩笑道：“诶，你就准备一直带着这个小拖油瓶？该不会是养的小媳妇吧…？”
容沉一声低斥：“别胡说八道！”
…
几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淳于珠皱了皱鼻子，朝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吐了吐小舌头。
＊
日薄西山，水色金红。
淳于珠不想太早回去，索性就在湖里漫无目的地乱晃。
她实在无聊，脚尖勾起一块鹅卵石，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鸽子蛋大小的石子歪歪斜斜地滚，她就在后头跟着左左右右地跑，玩得不亦乐乎。
淳于珠踢着踢着，就被一块铺满青苔的巨大石头挡住了路。
“小珍珠。”石头上有声音懒散地唤她。
淳于珠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个人。她仰起脑袋，果然就看到了坐在上面的阮江安，他正居高临下的，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阮江安仍旧是一身绛色衣衫，暮色柔柔落在他身上，竟然照映出了些许妖异的朱紫色。他似乎在这里待了很久了，衣摆四散如流云，漆黑长发一路蜿蜒而下，像是一朵盛开在水里的，豔丽的墨色牡丹。
明明是美如画的场景，淳于珠却莫名就有些犯怵。越漂亮的事物越危险，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阮江安看在眼里，眸光微动。他弯唇，朝她勾了勾手指。
淳于珠见状只好乖乖上前，仰起头看他：“你叫我？”
自上次分别，两人已经有好几日不曾见过了。阮江安拢着袖，上下细细打量她。
小姑娘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一身纯白素裹愈发显得她纤细白嫩，像是一朵开在晨曦枝头清灵粉嫩的花骨朵儿，看着就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还是头发放下来好看。你那两个花苞髻实在太伤眼睛，看着老想揪下来。”
“…” 她的花苞头每次都梳得像朵花一样漂亮可爱好吗？
阮江安说完这一句，抬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嗯，去吧。”
淳于珠当真无语极了，他叫她过来只是为了吐槽一下对她头发的看法吗？
小姑娘努努嘴：“那我走了呀。”
“等会儿。”阮江安又叫住她。
四周水波晃荡，他翩然落在了淳于珠面前，“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这一句话问得颇为意味深长。
淳于珠眨眨眼，有些惊讶他竟然还会关心这种事，不过转念一想，阮江安如今是教术法的先生，会问这样的问题也不奇怪。
她转了转眼珠子，黑白分明的眸闪了闪：“先生准备怎么考呢？”
阮江安笑睨她一眼：“怎么，想来我这空手套试题？”
“…我没有。”淳于珠坚决不承认。
阮江安故意逗她：“怎么办呢，手把手教了你这么久，你若考不好丢人的可是我。”
淳于珠一听有道理，就自己那三脚猫的法术还真得挺丢人的，于是抿着唇不说话。
阮江安看她一脸丧气模样，叹了口气，随即拉长了调子：“要我放水也可以—”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淳于珠气急打断，颇为硬气地跺了跺脚：“才不要你放水！”说完就跑了。
阮江安看着她跑远的小身影唇角一勾，笑得顺畅。
…
然而先不管阮江安准备怎么考这群小妖精们，前几天交上去的历史人物课论文，这会儿已经早早地出了结果。
身为龟先生的得意门生，一向以满分问鼎的优秀学生代表淳于珠，在看到分数一刹那，懵了。
竟是差一分，就不、及、格！
淳于珠恍惚了好一阵，翻来覆去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自己的文章，觉得并没有哪里不对，这个分数实在是不忍直视了点...
她捏着卷子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敲开了龟先生家的大门。
彼时龟先生正在如痴如醉研究着仙界名著《东海录》，看到淳于珠，明显有被打扰的不悦。
淳于珠硬着头皮举高自己的文章，诚心诚意地请教他哪里写得不好。
“哦你问论文啊，你的这篇是教你们术法课的敖先生改的，独一份儿，他亲自打的分。”龟先生捋着胡子，似感似叹：“仙君实在是知识广博，目光深远，看问题一针见血！我等凡夫俗子，遥不可及，遥不可及呐！”
淳于珠傻眼了。
所以这个惨不忍睹的及格分...
是阮江安给她打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