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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年之约 这就是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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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潇潇一掌拍开宿舍的门,一甩手将厚厚一沓四级模拟卷扔在桌上,“噌噌”爬上床四仰八叉地躺着。
对面床上的林冉慢慢坐了起来,“潇潇,你回来啦?”
何潇潇翻了个身,对着那人道:“累死我了,完全免费劳动力,团委那群人渣……对了,我帮你们带了四级卷子回来了。”
“谢谢你哦。”
“谢啥呀。你感冒好点了么?”
“嗯,好点了。”可是头还是昏的要命。
到了傍晚,宿舍另外两人——冯越和邹韵也回来了。
冯岳说:“林冉,我给你从食堂带了炒饭,下来吃吧。”
林冉动了一下身子,“没胃口,不想吃。”
“吃点吧,我妈说‘生病了就要多吃点’,要补充能量,不然更难好。”
“冯岳,我好累不想下床。”
何潇潇说:“她没胃口,等会吃就是了。”
“嘘——你说话小声点,人家还病着呢。”
“我说话声音大么?”
另两个人点点头。
何潇潇压低声音道:“林冉,你明天是要回家的吧,这样子怎么去车站挤呀?”
“明天就会好的……”说着林冉又晕晕地睡了过去。
晚上大概十点时,林冉下床将炒饭拿到楼下用微波炉热了一下,胡乱扒了几口,又检查了明天要带回去的行李,简单洗漱后又上了床。
再次醒来时,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入冬了天也亮的迟,打开手机一看,才六点。
有一个未接来电,昨晚十二点打来的,她设的静音又睡得晕乎乎的,便没有接到。
是个陌生号码,如果有事还会打过来的吧,不过正常人应该不会在半夜打电话给别人吧。
林冉拖着行李到车站是正好九点,车站的人正多起来,她还是有些头重脚轻的,进站、检票、上车,等她终于安稳坐在车上时,骨架都要散了。
林冉望着窗外,忙了一阵子终于要回家了,她这次回的不是B市的“家”,而是她自己的家,琼州的家。
即使那个房子闲置着,可林冉总是会抽空回去一趟,打扫一下,然后住个几天。少有人能理解她的这个做法,可她觉得只有在那个家里她才能感受到家的味道,那是一种归属感,哪儿也找不到。
她高考志愿填的全是琼州附近的大学,只为了离家更近一些。
手机突然响起,又是那个号码,林冉接起:“喂?”
挂了电话后,林冉愣了半天,司机突然在前面喊道:“车马上就开了,大家系好安全带。”
林冉按了几下安全带都按不紧,“啪嗒”一声终于按上去了,就在那一瞬,刚刚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你现在在哪儿?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不信拉倒。”
“我下个星期就要去美国了……想跟你道个别。”
“你在车站,在车站干嘛……”
突然,她好像醒过来似的,赶忙解开安全带,拎起包向车外跑。
“哎,小姑娘你要干嘛?车要走了。”司机在后面喊道:“可不等你了!”
“我有事,你们走吧。”林冉还冲司机师傅挥了挥手。
在候车大厅里,林冉逆着人群往外走,忽一抬头就看到了许轲。
除了头发短了点,他没什么变化,连身上那件黑色棉服都那么眼熟。他伸长着脖子到处望,看到她的那刻,眼睛都带着笑意。
“你不是在我们学校门口么?”怎么这么快就到这儿了。
“载我的司机大哥热心的很,看我要来车站就抄小路来了,再说你们学校离车站又不远。”
林冉“哦”了一声。
“你怎么一头的汗,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她点头,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KFC里的暖气太足,惹得林冉打了几个喷嚏,头更晕了。
“你感冒了?”
“没事,你什么时候走。”
“我刚回来你就盼着我走。”许轲斜了她一眼:“星期五。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你怎么半夜打电话给我?”
“……我在火车上信号不好,打了好久才打通的.....”
“你坐火车来的,昨晚?”
“嗯。飞机订不到票。”
许轲看着她又打了个喷嚏,“我去给你点杯热饮料吧?”不等她拒绝就向前台走去。
林冉抿了一口温热香醇的牛奶,“你就是专门来和我道别的么?”
“可以这么说,怎么样,感动么?”
牛奶的热气熏热了她的眼,许轲问:“真感动了?既然这样是不是该给点好处。”
“好处,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打动了你这颗石头心。”
林冉白了他一眼,手撑着头想了会儿,说:“咱们做个约定好不好?算作你感动我的好处。”
“什么约定这么金贵……”
“嘘——别说话,听我说。”
许轲噤声。
林冉的眼神有些飘忽,定了定神道:“三年之约。”她伸出三根手指。
林冉突然就醒了,一束阳光从未拉好的窗帘缝隙照了进来,今天的天气一定很好,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洗漱完毕,站在镜子前梳头发,梳着梳着就停了手上的动作,她挫败地丢下梳子。从梦醒一直到现在,脑子里始终映着那个人的脸,她摇了摇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禁想着: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呢?她将头发扎好,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运动服,站在镜子面前打量自己。一样的打扮,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不再青春了,至于哪里变了也说不出来。那么他呢,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梦里的情景为什么那么真实,那个少年的形象竟然那么鲜活的留在她的记忆中了。
林冉咧了咧嘴,却笑不出来。
“我们来个三年之约吧,三年后你若不改初心,我绝对不会再拒绝你了,怎么样?”
“为什么是三年?”
“……我们认识了五年,加上这三年就是八年,嗯,我喜欢八这个数字……”
“一言为定。”
这就是他们的三年之约,今年是第三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是第四年了。
林冉打开手机,看着夏以芊三天前发来的短信,他带着女友,或者可以说是未婚妻,参加了夏以芊的婚礼。
看到短信的那瞬,她突然想到今年秋天的那通电话。那晚她失眠,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然后就接到许轲的电话,他支吾半天没个正话说,她开口道:“许轲,生日快乐,我本来准备网上给你发邮件的……”
“原来你没忘记。”他的声音里有些落寞。
她不知怎么了,突然想开个玩笑:“许轲,今年就是第三年了,你还记得么?”也许就是希望他能高兴一下。
可他却不知怎么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
“你是不是喝酒了?”
“嗯。”他突然问道:“所以你还是准守规则的么?”
定约定的时候她说过,这期间如果他改变心意那么约定作废,还有一条,这三年她不会谈恋爱,这才是给许轲真正的“好处”。
“那你呢?”林冉不知自己是无意还是有意的。
许轲好久没说话,直到林冉以为他挂了的时候才开口:“约定作废吧,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他说他不需要她的“怜悯”。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是“我没有怜悯你”,还是“许轲,这不是怜悯”。
都不是,她苦笑一声,回答:“好。”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在思考需不需要礼貌一点说句“再见”时,那头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在意,非要别人求着你,哄着你,才勉为其难地接受,还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姿态。我知道我在你面前就是个傻X……我以前想算了,怜悯又怎么样,你可怜我也没事,可是我错了,我根本受不了你不在乎我,根本忍不了!你说,我到底哪儿不好?呵,好像有这么句话,叫什么‘你哪儿都好,可我就是不爱你’。放他妈的屁,既然我他妈什么都好,你他妈为什么不爱我……”
“许轲!”她喊停他的胡言乱语,“你别和我说脏话。”
“是我违背了约定,我有女朋友了,我爱不起你了。”
“喝醉了就早点休息吧。我挂了,再见。”
……
林冉回过神来盯着手机,他回国了却没告诉她,还带了一个未婚妻,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女朋友”。约定都作废了,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其实从没有开始,又哪来的结束。
那次在车站的KFC里自己昏了头想出个什么“三年之约”,他也就答应了。前两年里,逢年过节他会打来电话同她东拉西扯些什么,可惜在国外课业很紧,他只回来过两次,还都不在寒暑假,她不希望他回个国还专程跑到宁州看她,所以三年他们都没有见过面。林冉记忆里,许轲还是那个开学被她泼了一身果汁的白衣少年,或是穿着黑色球衣意气风发的男孩。
林冉收拾好行李下楼,今早她就要返程了,经过前台时,前台那个男生递给她一张纸条,是何雅清写给她的便条,就是道个别。
竟然有人和她一样旅行个两天就回家的,自己在周边城市也就算了,这个何雅清还是从B市大老远来的,估计有什么急事吧。
坐在车上,林冉无聊地发呆,想到夏以芊在QQ上和她发的消息。夏以芊说幸好林冉没去婚宴,不然多少有点尴尬吧,而且她怀疑许轲是故意带着未婚妻来的。
夏以芊说:“他和他那个未婚妻站在一起的气场,怎么看怎么不对。”
“哪里不对。”
“反正凭着我女人的第六感,就是不对。”
“少妇的第六感。”
“滚……”
然后夏以芊又教训她了:“你说说你,备胎都有未婚妻了,你呢,初恋都没有!”
“已婚女士别刺激我了。”
“没事,等我蜜月归来。”
林冉直觉夏以芊又有什么壮举了:“姐姐,你那么忙,别操心贫民的闲事了。”
“NO。”
想到夏以芊,林冉的唇边多了一丝笑意。这份友谊一直持续至今,很不易,她也很珍惜。
所以,当她和教导主任调假参加婚礼未果时,她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办公室和她最好的吴老师都感觉的她的坏心情了:“林老师,到时候给你朋友包个大红包就是了,马上就是期末了,你带的毕业班,调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她知道不可能,只是想再争取一下。她也不是没有责任心的人,她带的是毕业班,四十多个学生加上他们的家长,这么多人需要她负责,她不能当甩手掌柜。每个人都为着中考奋斗,她不能在这种时候要休息。
夏以芊知道后,只说:“遗憾肯定的,但是现实生活就是这样的,你认为很重要的事,可对别人总有更重要的事。”
过一会儿,她又说:“不行,我还是好难过.....你安慰安慰我。”
“嗯,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滚.....”
“开玩笑啦,我给你准备个特别礼物。”林冉转了转眼睛说:“我结婚的时候让你做我的伴娘,怎么样?”
“好啊,好啊,顺便让我儿子给你当个花童吧?”
“……”
连着红包寄去B市的是她连夜制作的十字绣挂坠,点点桃花的式样,旁边还有一行摘自《桃夭》的小字。
“哼,看在这个小挂件的份上,饶恕你了。”
然后,三天前消息里,她说:“那个挂坠我挂手机上了,怪好看的。”
“嗯。”
“我助理都说别致,就□□说现在没人挂手机挂件了,还说我老土……”
“别秀恩爱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嘿嘿。”
“说。”
“我故意把手机给许轲看到了。”
“他也说你土?”
“……我助理说他看到那个挂坠,像看到情人。”
林冉愣了一下,“有点高深了,他知道那是我做的?”
“应该是。”
“等等,你把手机给他看到就是为了让他看到那个挂坠?”
“对啊。”
“你怎么确定他知道那是我做的?”
“碰碰运气嘛。”
“你的脑回路挺异于常人的。”许轲也是。
“反正我就是当时觉得他带个未婚妻是故意得瑟给你看的,就想反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