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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时间解药 ...


  •   第二天就是期末考,晚自习结束后,大家纷纷将课桌内的书本搬空,林冉背着一书包的课本,手里还拎着两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走在路上,一阵寒风吹过,冻得直缩脖子,拎着书的手也往袖子里缩,不过徒劳,她感觉自己的手随时可能被冻掉。

      突然,脑后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一回头,一副毛线手套直往脸上送来,她后退几步才看清来人。

      许轲闷声将手套向她手里塞,没等她开口,脚下一蹬脚踏,便骑出老远。林冉直看着他隐入人群才收回视线,把手套翻过来再翻过去,黑色毛线,最简单的平针织法。她咬了咬下唇,慢慢戴上,不大不小正合适。

      次日,林冉正好遇到他,欲将手套归还,哪知他只看着她,缓缓开口道:“还能用的话就用呗。”林冉迟疑时,他又说:“不喜欢的话……就放在家里。”

      “挺喜欢的。”

      “什么?”

      “我说手套很暖和,我挺喜欢的。”

      “那,那你就戴着呗。”

      许轲心里暗暗骂道:她说的是手套,又不是你,慌个鬼呀!

      年后开学时,冯岚表示经过一个学期的观察,对班上同学大致了解,结合大家的情况当然主要是学习情况,排了个座位表,如果有意见可以私下沟通,林冉不认为会有同学愿意和她沟通,即使对座位表有再多怨念。

      调位置本身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在班主任的视线,大家默默挪着位置,林冉看着黑板上的座位表,又想叹气又想笑,可看着在自己旁边座位坐下的某人,还是硬生生憋住,保持一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陈飞雨一坐下就看到桌角的刻痕,她从笔袋抽出一张纸片和胶带,三两下贴了个严实,拿出书本开始上课,期间没有向旁边看一眼。林冉在心中谢天谢地,比起这样,她更害怕陈飞雨对她言笑晏晏,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再转念一想,除了第一次见面,她何时待见过自己?

      时间总是最好的解药,她的不治之症早已药到病除,至少现在是可以心平气和了。

      陈飞雨莫名其妙地摆她一道,无意之间得知原由,对于那个由来她也只能苦笑。

      她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大半个月,谈话不超过十句,大约是一些“让一下,我要进去。”、“麻烦递一下作业。”这类的话。

      直到一个周三的下午,她们才算正常地说了一下话,过后林冉觉得还不如不说。

      那天下午上完体育课,林冉回到教室就看见陈飞雨趴在桌子上,她起初以为陈飞雨在休息,过了一会感觉她在轻轻地颤,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她额上冒汗,嘴唇泛白。

      林冉犹豫了一下,问:“你怎么了?”

      “那个,肚子疼。”陈飞雨的声音虚弱,可还是能听出一种敷衍感。

      林冉想了一下,说:“把你的水杯给我。”

      “干嘛?”

      林冉不想在意她的语气了,直接从她的课桌里拿出水杯,又在书包里翻了一带东西,走出教室,过了一会儿带回一杯黑红黑红的冒着热气的东西。

      “喏,喝点吧,会舒服一点。”

      陈飞雨看着那杯东西,又看看林冉,没有反应。

      “红糖水。”林冉把杯子往她那里又推了一点,“不是毒药。”

      “你想得真多,我只是想等它凉一下再喝。”可能是太虚弱,她原本甜美的声音变得沙哑,配上她难看的脸色,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你还随身带着这个东西。”

      “我有时候也会很痛的。”

      陈飞雨低低说了声:“见识过。”

      林冉觉得,她们两个平和地坐在一起说话,讨论的却是这个话题,这个画面不是不诡异的。

      “秦子子为什么突然转学?”

      林冉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回道:“我也不知道。”

      陈飞雨笑了一下,明显的冷笑。

      “我以为你们很好呢。”

      “我也以为你和张谣很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张谣不再跟在陈飞雨旁边,两人关系渐渐疏远。

      “我们可不一样,你知道的。”陈飞雨抿一口红糖水,抬眼看她,“你不要告诉我,你认为张谣和秦子子是一类人。”

      林冉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微微感到烦躁,于是沉默了下来。

      陈飞雨又说你:“或许你是拥有太多了,所以不知珍惜。”

      她们之间有小矛盾,这实在不能使林冉揣着红糖,眼睁睁看着陈飞雨在一旁疼得要打滚,却无动于衷。可现在,她们真的聊不下去了。

      林冉心不在焉地翻着书本,撇到陈飞雨略微红润的脸上,有一丝得意,心思飘到了曾经与秦子子的一段对话上去了。

      那次事情之后的几天,林冉还是心有余悸,同时疑惑陈飞雨来路不明的恶意。秦子子似乎看不下去她一脸灰败,说:“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为什么?”

      “我觉得够了吧,也算解气了。”

      林冉疑惑地看向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子子眼珠乱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翻了个白眼,略微沉吟了一下,这下彻底勾起林冉的兴趣,“怎么,不能说么?”

      “哎——”秦子子叹了口气,“都是为情所困呀!”

      “啊?”林冉懵了,陈飞雨真的喜欢夏从嘉?

      “虽说是我推测的,但应该错不了。”秦子子压低声音,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都是为了那个许轲。”

      许轲,许轲?

      秦子子观看着林冉的表情从惊讶转为了然,最后,她极为无奈地笑了一下,最起码的是她也没有质疑这个答案。

      “你怎么知道的?”

      秦子子想,这算什么,她应该是同意她的看法的,现在,是在八卦么?

      “我看到了呀!”秦子子的眼睛里闪烁的都是八卦儿的光儿,一闪一闪的,“告白呢,我看到了!”

      林冉略点了点头,复又问道:“你怎么从没说过?”按照她的性格,肯定憋不住要和她八卦的,而且还要附带一堆点评。

      秦子子犹犹豫豫道:“毕竟是私事,被拒绝了也很可怜,就不要火上浇油了嘛。”话是没错,可从她嘴里说写出来,总有些不适宜。

      林冉不欲多问细节,只说:“就算是这样,管我什么事呢?”

      “哎呦喂,林小冉,你这样就不厚道了,和我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秦子子极为不齿她的言论,斜眼睨她,“我要是陈飞雨,肯定拿药药死你丫的!”

      “咳咳,好啦,我刚刚是开玩笑,只是……”

      “就上次,我带他找你撞破你好事那次,我就知道了,嘿嘿。”我就知道那小子对你有意思了,秦子子知道林冉脸皮薄,这句话就放在了心里。

      “什么撞破我好事呀?”秦子子用词一贯大胆火辣、一针见血,林冉有些扛不住了。

      “哎,那小子太笨了。”秦子子看了林冉一眼,思忖了一会,接着说:“我觉得,你还是和夏从嘉气场合一些。”

      林冉叹口气,说:“你别乱说了,什么‘合’不‘合’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些的。”

      “你从没想过?”秦子子不信。

      “怎么和你说呢,就是这种‘喜欢’都是‘今天有明天无’的,只是一个小插曲,我何必放在心上?”

      这些话她从未与别人说过,一是不能说,一是不用说。譬如夏以芊,这些话不用说出口,对方早已了然于胸。

      “那你不喜欢他呀?”

      林冉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都是不错的人。”她避开了那个词。

      “如果,我说如果这种‘喜欢’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秦子子想该用个什么词还形容。

      “不堪一击。”林冉提醒道。

      “对,不是你想得那样不堪一击呢?”

      话题渐渐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林冉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说道:“没有如果,我不会花费时间去验证这种事情的。”同样,她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验证。

      谈到最后,秦子子似乎有些黯然,她没好气道:“你们这种人最没劲了,最没劲了。”

      下课铃声响起,上体育课的同学也一个个回班,林冉也收回心思,为下节课做准备。

      许轲看着前方的女孩,白色毛衣下的身姿柔弱无骨,微垂着头慢慢踱着步子,及腰的长发高高梳起,发尾在身后随着步伐的节奏摆动,阳光穿过梧桐树叶轻抚过她的周身,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成为背景,为其中白衣黑裤的她增添一些色彩。许轲紧了紧手中的纸盒,快步上前。

      “嗨!”

      林冉微微笑了一下,冲他点点头。

      “喂,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这么冷冰冰的?”

      在林冉听来,这句话说得幼稚且哀怨,她耸了耸肩,“你能不能不这么说话?”好像怨妇。

      许轲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开口,或者戏谑调侃,或者软语温存,或者粗声粗气,总是能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打回来,且不能改变什么。即使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却依旧固执,一次次撞上她这堵南墙。

      “喏,送你的,生日礼物。”他闷声说道。

      林冉小声地发出了一声疑惑:“啊?”。

      她并未接过去,许轲抬抬头,阳光很是刺眼,灼得他眼眶发酸,“收下吧,好么?”他微微低头,语气也软了下来。

      林冉抬头望他,他开始眼神飘忽,复又直直望向她,神色安详,眼神坚定,她的心好像被那种眼神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接过纸盒,“我没说我不要呀。”

      “不拆开看看么?”许轲想看到她拆开礼物时的表情。

      可是她的习惯是收到礼物,回家后自己一个人拆开看的。不过,她确实挺好奇到底是什么的。捧着纸盒,打开外包装带,许轲伸手帮她拿着外包装,她从里面抽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不用再拆了,她知道了,是一盒颜料。

      林冉托着盒子,愣了几秒,自语道:“我知道是什么了。”拿过许轲手里的包装袋,一点点装好。

      许轲失望地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表情,“为什么不拆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今天的早餐是一碗面,里面还藏了一块荷包蛋,和一句“冉冉,生日快乐。”昨晚晚自习下,以芊专门等她一块下课,两人像从前一样从校门走到站台,叽咕了一路,分手时,昏黄的灯光下,以芊眉眼弯弯,“林冉,恭喜你向奔二的道路又迈了一大步。”

      妈妈带着毕业班,下星期就是二模了,每天早出晚归,即使她熬夜写作业出来上厕所时,也能看到她房门缝隙透出的光亮;理科班每天都要做不完的卷子,讲不完的题,夏以芊那双带笑的眼,清澈透亮,被黑眼圈遮掩,只余疲惫。这样匆忙的日子,收到这些“礼物”已经足够。她拿着手中的纸盒,只觉沉重,压在心上,透不过气。

      “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许轲卖起关子。

      “为什么送这个呢?”

      许轲回道:“你不拆就知道是什么,说明你很熟悉这个东西了,送礼物不就是‘投其所好’么?”他答得无懈可击,故弄玄虚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

      “你还是好好说话吧,阴阳怪气的,这东西我根本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你不画画了么?”许轲急道。

      他炸毛露出本性的样子,看上去舒心多了。

      “哦,我说着玩的。”

      “……”

      打开外壳,里面齐齐码着一只只颜料,按着颜色的深浅整齐排开,这种颜料是日本牌子,国内并不盛行,就算最正规的画具店也只会在顾客预订下,从日本带货回来。同样地,这也是她梦寐以求的一款。

      其实她的颜料早就用完了,一直都只能打草稿不能上色,因为妈妈并不支持她画画,在妈妈看来,好好学习、考入重点大学才是正事,至于绘画这种课余爱好,应该放在高考后。她平时用的颜料和这一盒东西不好比,但也不廉价,她也生不出多余的钱,也没有私下余钱的经历,颜料的事只得作罢。

      绘画是爱好,应该放在高考之后,还有许多东西,例如夏以芊喜欢听音乐,前些天还被没收了随身听,“高考后随你听个够!”。

      高考之后,高考之后……

      高考之后真的向大人说的那样“为所欲为”么?他们现在为着高考而活,之后呢,工作么?然后呢?她思考不出结果,觉得迷茫极了,又累又无望。

      手指触碰到一管颜料,拨出来在手上把玩着,心情似乎好了许多。闭上眼,想起许轲吃瘪又无力还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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