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50、第 50 章 50.

　　50.

　　夜里将近十一点，白玉堂问展昭要不要吃东西。展昭不饿，也没打算对玉堂扯谎，然而又想给少年那股「一定要为猫做什么」的顽固欲望开个排洪口，便记起起初识不久后那个浓郁着巧克力香的夜晚。他说帮我泡杯可可好么？上次的很好喝，不过，拜托不要再把猫揍扁。

　　这话让白玉堂暗沉了一整夜的目光总算和缓几分。少年嗯了一声，心想他是决不会再让猫受伤。

　　所以这回做什么好……

　　最后摆在师尊大人面前的可可拉花是一只大得简直要从马克杯里扑腾出来的白耗子，脑袋昂得格外精神，并锲而不舍地支着一朵玫瑰。

　　就算疑似道歉，白玉堂依旧非常不矜持、半点不退让地巩固自个的立场：小爷就乐意送你花！

　　猫爷与杯子里的大白鼠对望十秒，说玉堂，花一般是送女士的。

　　这和白玉堂对社交礼仪的认知没什么不同。然而……少年一点不放松，说那天带去的玫瑰你不是挺喜欢？

　　展昭没想到小坏蛋居然还敏锐地捕捉到自己那点曲线形小心思。他摇头说：我喜欢的不是花，是你的心意。

　　这一句总算把白玉堂的脾肺摞爽畅。他不再纠缠送花，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那你喜欢什么？

　　猫老师难得使坏地想，我喜欢自主进化型太空船难不成你还能造一个？

　　然而不知是不是对玉堂信心太过，男人脑海中骤然横生出一幅逼真得叫人毛骨悚然的画面：破开混沌天地的无边黑暗，制服英挺的恶魔鼠驾着比御街还霸气的巨鹰式飞船突击猛进杀到他窗前，能量流在天际划出道道绚烂天火如不灭的流星，映得少年雪亮的帽徽与胸扣光华赫赫。神采奕奕的少年向他露出胜利的微笑：猫，你喜欢的飞船。

　　……为了避免此等噩梦，展昭决定这玩笑还是别开的好。

　　最后他拍拍学生的手说：我喜欢你自由地成为自己想做的人，在未来的任何时候，都为自己的选择而自豪，幸福。

　　在学路上永远被寄予厚望的白玉堂还是头一次从老师那里收到「幸福」这样的新鲜期望。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教师的认知，但因为是展昭，也只因为是展昭，一切就仿佛很自然，像雨过天蓝一样自然。

　　这年龄的逆反到底不容他安分地照收。少年抱臂望着男人，略带挑衅地问：万一我想毁灭世界？

　　展昭微笑，平和却全然不容置疑地说：不。你不会。

　　……被天使长大人知根知底到连使坏余地都没剩的魔王同学安分了整整……半天。

　　他一如既往地晚起，在上课铃落幕的最后一秒冲刺进教室，午间在笔记本那团鬼都看不懂的三态回归模型推导边上随手画只黑猫，想想又在猫脑袋上添只顾盼神飞的白鼠，想想又涂掉在猫身旁加只大得能压倒猫的白鼠，想想又……不干了，走走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明明不想去实验楼，待回过神人却在实验楼后的林苑，透过尚且琅珰着隔夜雨珠的青枝绿叶，已能望见展昭座前的窗户。

　　他没打算过去，却也不太想离开，便在一边干得差不多的青石墩上坐了，继续他的神推导。

　　没过多久，比人高的肥厚灌木后隐隐传来人声，男加女，又是情侣么。他正想走开，却意识到都是他熟悉的声音：实验室里有「江南碧玉」美称的二师姐林深和……展昭。

　　一时便站住了，他听着林深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决定答应小马啦，老看他闷不作声等我，有时真忍不住要多欺负一下。就把这个还你……你读书时我在实验室和佳慧说过，我好想看看真的铃兰，老家没有，这里没有，总没机会见。后来你和老师去北方开会，真采了一把给我，那时觉得好幸福……在书里夹到现在。你肯定只是随手带给我，早忘了。别老这么贴心啦，女孩子容易误会，反而容易伤心的。

　　然后是一直没插话的展昭。男人说我会记着的。其实深姐仔细考察就知道了，马哥只是不爱作声，心里可知冷热。

　　林深笑笑说：等我把他解剖完了再下定论。你也加油，就这样，我先走了。

　　白玉堂透过灌木缝隙看见林深独自走回实验楼，看见展昭目送着女子，把一簇枯草般面目难辨的干花插在身旁的树缝里，当下一纵身跃过灌木丛，落在展昭跟前，不等男人开口就说：我刚才就在这里，我不会讲。

　　展昭小小诧异后便神色如常地说：也没什么……我知道你不会。

　　他看看表，说午休还有半个多钟头，再走走？

　　少年点头，两个便一起往林苑深处走。少年玩心一起，说：林师姐其实很漂亮。

　　展昭笑着戳戳他的脑袋，说再漂亮也有主了，小心马哥收拾你。

　　白玉堂也不在意，又问：猫，你没对谁动心过么。

　　没有。对方不出现我也没办法。展昭答得倒干脆，末了又轻如自语般地说：因为该恋爱而恋爱，和因为该结婚而结婚……我不会。

　　白玉堂没说什么，只是毫无道理地觉得午后初晴的清淡天蓝格外宜人。

　　然后，在草木与风的私语声中，尊敬的展大学者十分无意地下了自掘坟墓的第一铲。他说：玉堂也没有？

　　白玉堂的答案本是同样干脆的没有。然而，却有那么一瞬，也许是洒落在男人清俊侧颜上的阳光恰好太过炫目，他竟有片刻心神摇曳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