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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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唐蓝坐在一边矮榻上的青青皱着眉，视线在柳妄言和叶云奇脸上来回转了转。正要开口说话，怀里的不过车轮高的小萝卜头揉着眼睛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歪着脑袋迷迷糊糊地小声说道，“青青姐姐，漂亮姐姐在哪里？”
在来山西的路上，宋甜儿逗弄唐蓝说花家的酒楼藏着一个九天仙女。这种骗小孩儿的说词唐蓝当然不会相信，但因为从青青等人的口中听过这位林姑娘的经历，她也曾经见过太多被逼自尽的无辜姑娘，唐蓝便想要帮帮她的忙。
青青呀了一声，抬头看着安幼道问道，“安掌柜，林诗音林姑娘可还在你们店中？”
“在的在的。”安幼道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可怜一个姑娘家，被一群爷们逼成这个样子。前两日落了水此刻还在房里修养，眼看着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几位都是女儿家，若是得空麻烦你们前去开导开导，让林姑娘……想开些。”
“可是龙啸天那群莽汉？”苏蓉蓉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摸了摸腰间的黑色布袋。若不是担心处理不干净给楚留香惹来祸事，她早就出手毒死这位伪君子了。
“不是。”安幼道摇了摇头，略显富态的脸皱成一团，“是龙啸天的那群狐朋狗友。”
嗯？众人纷纷皱眉疑惑地看他。
“前些日子林姑娘收到了一封书信，事关女儿家声誉我并没有告诉七少爷。”安幼道脸上带着七分愤怒三分自责，捶胸顿足地说道，“但没曾想，芙蓉楼中竟然出了个狼心狗肺的人！暗地里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龙啸天！”
李红袖眼神一变，眉头微皱，拳头缓缓握紧，问道，“是什么书信？”
“山西一带最近出了一个采花贼，”安幼道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已有好些清清白白的姑娘因过不了这个坎自尽了。这个采花贼行事十分张扬，他会在作案之前先写一封书信确保姑娘或者姑娘的家人看到这份信件……”
安幼道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面色涨红显得十分愤怒，“林姑娘收到了这封信，她身边的小丫头芍药吓得连连恳求让我出手相帮。我当即便增加了小楼的护卫，同时还写信给六扇门，请他们的女捕头赶赴太原由我们协助力争一举将这个为非作歹的歹人拿下！事关女儿名誉，这一切都是暗地里进行的。”
“可自从那小人将此事告知龙啸天后，那口口声声说是要保护林姑娘的龙大侠便请了不少朋友过来。”安幼道脸上带着嘲讽，鼻翼剧烈抖动，气得手都有些发抖。他有一个比林诗音还要小上几岁的女儿，有时候看着林诗音就像是看到女儿一般，正是因为这样他对龙啸天的反感更加强烈。
安幼道抬手揉了揉胸口，暗示自己要控制情绪，吐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那龙啸天还装模作样的在李园宴请这些客人，说是要共商抓捕大计。”
柳妄言抽着嘴角抱着肩头，一听到那‘共商大计’更是捂着脸说不出话的揉着太阳穴，这龙啸天的脑袋是泡在海里了？他真是喜欢林诗音吗？若真是喜欢，能这么不顾心上人的名声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一个采花贼惦记着她？
“卑鄙！”青青嘭的一掌拍上桌面，眼底泛红对林诗音有些怒其不争，被一个臭男人欺辱到如此地步如何能忍！
清心降火气的茶被端到面前，陆小凤转脸看了一眼楚留香。后者朝他和花满楼努了努嘴，“你们两个眉头都要气得着火了，降降火气。”
陆小凤看着眼底充斥着寒冷，表情可怕到让人只消一眼就惧怕非常的楚留香摇摇头，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说起这引起众怒的龙啸天，在座众人恼怒的原由也皆是不一。
花满楼和陆小凤一个因为林姑娘是三哥的救命恩人、一个因为李寻欢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所以对步步紧逼鸠占鹊巢的龙啸天毫无好感。而楚留香则是因为从许多朋友口中听说过这位‘小李飞刀’的侠义，对处心积虑‘夺人妻子’的龙啸天自然看不上眼。青青几个姑娘则是同为女子，恨不得江湖上像龙啸天一样的男人全都消失。
从小就被爹娘灌输‘要尊重女子’的柳妄言更是看不得好好地一个姑娘被人欺负到如此地步。至于叶云奇，他还记着当初一时不察让龙啸天设计了的愤怒，若不是顾忌其他，龙啸天一百条命也早就死了。
安幼道满脸都是怒意，狠狠地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宴会之后，他的那些酒肉朋友便醉醺醺地前来酒楼在大堂里大肆宣扬……称赞龙啸天的一片痴心，话里话外都透着林姑娘不是一个贤良淑女、不贞不洁的意思。林姑娘哪里能想的开，借口支走了芍药独自一人到了湖边……若不是芍药察觉不对，匆匆赶回，后果不敢设想。”
安幼道握紧拳头咬牙说道，“在这么闹下去，林姑娘怕是真要撑不下去了。”秦家那个小大夫已看出林诗音存着死志，现在还拖着无非是芍药日日看着让她找不到机会而已。
青青重重一拍桌子把唐蓝吓了一跳，她站起来问道，“安掌柜，可能带我去林姑娘那儿？”她就不信了，凭她的手腕还板不回一个榆木脑袋。这世间混蛋男人何其多，被人设计毁了清誉怎么能不报复回来就想着去死。
“能能能！”安幼道连连应道，急忙招呼来等在外头伺候的小厮，嘱咐了几句让他引着青青几位气冲冲的姑娘往后头的院子走去。
柳妄言跟着走到门边对着妹妹叮嘱道，“万事不要冲动。”他倒是不怕什么，就怕青青火气一上来不管不顾地冲到李园抽那龙啸天一顿。若只有他自己倒也不惧，抽了就抽了，可万一牵连到花兄等人事情就麻烦了。
打着抽龙啸天一顿或者直接弄死他主意的青青抿着唇点了点头，暗暗的提醒自己万一这么做可能惹来的后果，眼神坚定地冲柳妄言一点头，“哥哥放心。”
“李兄最近可有消息？”花满楼摩挲着茶盏边沿，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开口问道。自从李寻欢远离山西之后，便很少接到他的信件了。林姑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他也不打算回来看看吗？
安幼道讥笑一声，对这位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小李飞刀’非常轻视，“一个半月前，商队经过大漠边的重镇之时看到过李少侠，带着一个少年郎，身体……似乎不是很好。”安幼道摇摇头，“据说喝酒十分的凶狠，混像是不要性命。”
连一向潇洒的陆小凤听到此言也摇头说不出话来。
“掌柜的，”小二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路高声喊道，“那位周三少爷听说七少爷到了太原，带着礼物亲自过来了。”
“他来干什么？”还想多说一些李寻欢消息的安幼道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花满楼，介绍道，“周家三子名叫做周普达，年纪不过二十二，做生意毫无章法且为人十分狂妄。芙蓉楼的生意都是周二少爷在出面，论理前来拜会也是周二来，不知道这位周三怎么过来了。”
花满楼站起来，脸上丝毫不见困扰，淡笑道，“那我便去见见吧。”
“我同花兄一起去。”陆小凤摇摇头，暂且将李寻欢那档子儿女情长的糊涂事压下，摸着小胡子说道。
“林姑娘那儿有蓉蓉她们看着，”楚留香左右看了看，站起来说道，“我便去李园看看龙啸天在干什么，顺便也见识见识他的那群狐朋狗友。”
“那我去街上看看。”柳妄言放下茶盏想了想说道。
叶云奇伸手搭住柳妄言的肩头，“我和柳兄一块儿去。”
见众人都有了安排，安幼道点点头叮嘱道，“晌午在芙蓉楼的天字一号设宴，各位不要忘了。”
柳妄言点头记下，没去管跟在身后的叶云奇，朝反方向的楚留香挥了挥手，按了按腰间的钱袋子溜溜达达地往大道上走。百年后的太原城和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百姓们脸上那种对生活的希望也和百年之前不一样。柳妄言兴致勃勃地东瞧西看着打量摊子上的稀奇玩意，想着要给青青那几个小姑娘买些回去玩玩，若能幸运地稍稍逗那位林姑娘开心也不为一件好事。
叶云奇抱着刀一言不发地跟着柳妄言四处溜达，也不见丝毫的不耐烦。自打那个莫名其妙的姑娘问路之后，柳妄言就一直没怎么和他说话，明明刚才表情似有缓和但被龙啸天的事情一打岔又扳回去了。看着柳妄言笑意满满的侧脸，叶云奇脸色变换，龙啸天在他心中的‘地位’又悄然上升了一些。
柳妄言对身后之人的情绪变化浑然不知，他正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对稀奇玩意忽听一阵吵闹声传来，好奇地看过去就见十步之外的地方人头攒动，显然是有什么热闹看。
摊主抱着肩头看了一眼便不在意地收回视线摇摇头，托着长长的调子哎了一声，说道，“又来了。”
“怎么？听老板的意思那儿的热闹天天都有？”柳妄言一挑眉回头好奇地问道。
摊主嗤笑一声，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摇了摇，说道，“公子有所不知道，这出好戏已经连着上演五天了！”
柳妄言哦了一声，颇给面子的顺着话头问道，“可否告知是什么好戏？”
“可谓是报应！”摊主先是指了指天，讥笑一声，接着低头冲柳妄言挤挤眼说道，“看公子的样子想必是从外地来的吧？那你可能不知道，这出好戏的源头得从一年前说起……”
摊主说的愈来愈多，柳妄言越听眼睛便睁的越大，连叶云奇什么时候付了钱扯着他到了人群边上都没回过神来。也不怪他如此震惊，实在是得知的热闹远超想象。
原来那‘热闹’的中心人物便是齐老爷和他那位刚刚扶正的齐周氏。自齐陈氏死后，商铺生意受到周家处处挤压再加上百姓忌讳不愿意去他那里购买粮食，齐家的生意每况日下，到现在已逐渐呈现颓废之势。
一开始齐老爷并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每天陪伴着那位美貌娇妻扑蝶弄花。但自从这位娇妻给他生下一个天残的女儿，又处处管制不许他出入风月场所之后，这齐家便开始有了争吵声。等到后来商铺伙计逐渐离开，连管事的也因为交不出好看的账本被骂走之后，这齐家彻底翻了天。
急的头发都白了一圈的齐老爷为了生计每日到处找熟人喝酒吃饭拉交情，可齐周氏丝毫不体谅反而觉得他天天在外头定是有了新欢，争吵声就从没断过。发展到后来这位齐老爷为谈生意找那些同行去琴楼听琴喝茶，这齐周氏也要气势汹汹地过来抓人了。
更可笑的是当齐老爷捂着脑袋气势汹汹地去周家控诉其教女不严，这上杆子‘卖女儿’的周家竟然一甩袖子把人丢了出来还说是‘他人家务周家不好插手’。事到如今，这位商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哪怕是悔断了肠子，那精明能干得街坊邻居敬佩夸奖的发妻也不可能回来了。已经没有退路的齐老爷便发狠威胁齐周氏若是再胡闹便要休妻，可这不痛不痒地伎俩怎么能吓到一个身经百战的姑娘。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好戏。
柳妄言目瞪口呆地看着把男人按在地上打的女人，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难道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叶云奇摸着下巴盯着战局，觉得那女子下手力度刁钻古怪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练家子。
“宝贝儿，这女人不像是普通的深闺小姐啊。”叶云奇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头在柳妄言的耳边缓缓说道。
柳妄言动了动脖子，伸手揉了揉酥麻又温热的耳垂，翻着白眼嫌弃地看他，“谁是你宝贝。叶兄，你入戏太深了。”还宝贝儿~语气这么熟练也不知道练了多少回了。柳妄言抱着胳膊别扭地转过脑袋，忍不住泛起一股子的酸意。
“哦？”嘴边笑容逐渐散去，眼里带上几分冷意，叶云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一个称呼而已，柳兄不必这么介怀吧？”
那种奇怪的情绪再一次主导了柳妄言，使得他看上去有些赌气地转开脸，绕开眼前嘻嘻哈哈看热闹的人群朝前头走，也闹不明白那种情绪到底是什么只能像是小孩儿打嘴仗一样负气的说道，“是吗，一个称呼而已……叶兄对谁都是这么‘宝贝儿’的叫吗？”三个字在绯红的唇舌上转了又转。柳妄言咬着下唇斜眼看他，风情在眼角边一闪而过。
“怎么可能。”叶云奇看着柳妄言的神色，心情又逐渐好起来，反手夹着刀懒洋洋地说道，“我好歹也是个一盟之主，那么珍贵的宝贝儿一个就够了，弄得多了岂不是显得我的品味很差劲。”
柳妄言侧脸看着他，见到他咬字清晰着重吐出的那三字时候的那种缠绵的视线，心如鼓擂顿时慌张地转过脸。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把檀木池里那群已经自喻为娘家人的后生们急的就差把《如何恋爱》《教你摆脱单身》这种鸡汤式的恋爱法典拍到他的脸上。
倒是叶云奇见他这幅样子不由的心情大好，一扫之前的阴翳，高兴地跟着柳妄言漫无目的地到处走。他暂时还想不明白对于柳妄言的欲望出自何种目的，但本性当中的自私已经驱使本能在猎物的身边铺天盖地的设下各种陷进，撒下天罗地网。等到时机成熟等他想清楚自己的对柳妄言的渴望是哪一种的时候，便能展示出獠牙让觊觎已久的小东西无处可逃。
他叶云奇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于是一个心怀鬼胎的‘坏人’和一个‘心如鼓擂’的傻子就这么和无头苍蝇似得溜溜达达晃到了城东。
柳妄言抬头看着那描金牌匾就是眉头一挑，“怎么走这来了。”
“既然都来了，”叶云奇看着那描金的‘周府’二字，走上来站在身侧一脸坏笑地问道，“要不要……蹲墙头去看看？”
柳妄言皱眉显得有些犹豫，虽然这种蹲墙头的事他没少干但蹲百姓墙头的实属不多，基本还是蹲蹲狼牙军的什么统领或者叛国臣子之类的。
“若真有人装神弄鬼，今天便要出人命了。”叶云奇贴着柳妄言的耳朵提醒道，“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柳妄言被那亲昵的动作搅得心烦意乱，强装镇定地点点头推了一把叶云奇，“好好说话，凑这么近你也不嫌弃热。”
“怎么会。”叶云奇上前一步不给人反应快速地抓起柳妄言的手蹭了蹭脸颊，满足的喟叹一声，“言言的体温刚好呢。”他的内力刚猛偏热，而柳妄言就像是镜子的另外一面，刚猛却是偏凉。一冷一热，就像是上天特意安排好的半身。
“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轰的一声，血气上涌到头顶，柳妄言涨红着脸气急败坏地甩开手，低声喊道。这老流氓又乱说话！
叶云奇不舍地放开手腕，看了一眼一脸别扭地打量着周围地形的柳妄言。对这个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叹了一口气，抬头朝周府的后巷点了点示意从那进去。心思各异的两个人便轻手轻脚地踩着瓦片到后院，远远地就见到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小花园的亭中喝茶，边上还站着一个急的团团转的小厮。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听得那小厮抓耳挠腮的，看着男子慢悠悠喝茶的摸样直跺脚，说道，“少爷！您要是在这么慢悠悠地，三少爷可就要拉拢花家了！”
嗯？柳妄言和叶云奇一挑眉，花家？
那年轻男子嗤笑，看着杯中舒卷的叶子说道，“你以为花满楼是久不问事的傻子？他是个瞎子，可心不瞎！就三弟那白痴都猜得出来的心思能骗过花满楼？能骗过安幼道？”更何况他还听说连陆小凤都跟着来太原了，这自作聪明的白痴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看重朋友的陆小凤打一顿丢出来。
“可是，”小厮急的脸都皱在了一起，微微弯腰站到男子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少爷！你才是老爷定的负责芙蓉楼生意的管事，三少爷这么不声不响就找上门去，这不是向你宣战吗？要是花家少爷真的对他表露出一丝丝的好感，这芙蓉楼的生意要是落到他的手里……”小厮看着自家少爷忽然变冷的目光，打住了话头不敢再往下说。
“二少爷，那位威浩来了。”身着劲装的大汉在亭外抱拳禀告。
男子推倒茶盏，任由茶水在桌上蔓延开去，看着茶盏在桌上来回晃了几晃冷笑了一声站起来。
“少爷！”小厮见人就要走了，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这周家二少爷拍了拍小厮的脑袋把人按到了边上的柱子上，一点也不想多费口舌，“蠢得，自己想去吧。”
“我记得……”柳妄言看着那周二背着手往前头走去，扯了扯叶云奇的袖子，“那个威浩好像是龙啸天的属下？”当初在杭州的客栈曾见过一面，好像是一个非常鲁莽的年轻人。
叶云奇抿唇想了想，对着周二的背影使了一个眼色，过去看看？
柳妄言稍稍犹豫，点头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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