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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黑化四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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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绪没有出声,甚至连眼也未睁,却收回了自己的手。
熹微垂眸瞧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她一开始就明白,景绪会把她调到御前,并不代表着就是真的相信她了,小天使只是心善,并不傻。对一个无楼的杀手,他不可能光凭着她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彻底相信。他定然还有别的原因或是目的。
但是没有关系。
毕竟她接近他,也动机不纯,他怀有目的,这场交易才公平。
是以之前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她也未曾放在心上过。之前她和晏晦在福宁殿前纠缠,景绪看到后发了火,她虽不确定,但也隐约能猜到,景绪是在警告她。
晏晦的徒弟段是非是李越的人,她同晏晦走的太近,景绪没指着鼻子骂她一顿便是好事了,是以这几日海公公没让她去御前,她自个儿也不敢往上凑。怕被景绪逮住骂个狗血淋头。
可她没想到,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居然还敢这般轻易地信她。她拿给他的药,他居然毫不迟疑地便服了。
这人……
怎么这么好骗啊。
幸好她是真的没有害他之心。
熹微垂眸看着眉头紧锁的天子,眸光温柔,“陛下,可要奴婢唱童谣听?”
景绪依旧没睁眼,而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熹微笑了笑,边给他揉额头,边轻轻柔柔地开了口。
许是安茂才的药真的有用,又许是谢绵的童谣对景绪安抚性太强,熹微的白月光才唱了两遍,景绪便呼吸平缓地睡着了。
熹微陪着他坐了一会儿,见他睡熟了,便想起身将烛火灭了。哪知她才动了动身子,手腕便又被景绪握在了手中。
好不容易才哄睡着,熹微怕自己再动会惊醒他,便未敢起身,索性靠在了床帏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的瞥见海公公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地惦着脚挪了进来。
熹微才直起身子,便瞧见海公公朝着自己摆了摆手。
晓得海公公也怕惊醒陛下,她便没再动,而是压低声音道:“公公,可是有事?”
“我就是来看看陛下,”德海蹑手蹑脚走上前,见陛下阖着双眸呼吸清浅,在心头压了好几日的石头终于放下,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熹微见他这么激动,连忙把空出来的右手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公公可小点声,别吵醒陛下。”
“哎,哎,”德海自是连连点头,见陛下睡着还紧紧握着熹微的手腕,又道:“辛苦你了。”
熹微对海公公老父亲般的心态很能感同身受,摇了摇头,心道算了,都是自家崽儿,谁又不心疼呢。
德海见熹微这般明事理,心中愈发欣喜,展着笑颜点点头,出去时还将殿内的烛火都一一灭了。
熹微借着月光看了眼陷入沉睡的天子,叹了口气,也靠着床帏闭上了双眼。
第二日早晨天子依旧未醒,德海索性做了主,没让她们折腾,而是传了话,说陛下有恙,免了今日早朝。
等景绪再睁开眼,已是第二日晚上,熹微昏昏沉沉地守在床榻边,感觉到握着自个儿手腕的人动了动,顿时一个激灵,醒了。
她坐正身子,有点欣喜地凑了上去,“陛下醒了?”
景绪才醒,大脑还有些混沌,短暂地愣了须臾,才嗯了一声。
熹微见他面色恢复了很多,总算松了口气,也对安茂才的医术愈发信服了,神医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注意到景绪动了动身子,她极有眼色地伸手将人扶起来,问:“陛下可有哪里不舒服?头可还疼吗?要不要喝水?饿吗?可要传膳?”
听着小宫女连珠炮似的问题,景绪抬手抵在唇角边,忍不住笑了。
熹微歪着脑袋看他,“嗯?”
景绪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没有不舒服,头不疼了,不渴,也不饿,不必传膳。”
熹微起先还笑着,听见他说了一连串不要,想起前一晚扶他到床上时那轻飘飘的重量,皱了皱眉,“这怎能行,陛下都一天一夜未进食了!”
景绪闻言,怔了一瞬。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想到昨晚小宫女拿出的那粒药丸,他不由得眯起了眸子。
他记得……昨夜她好像提到,这药是安太医配的?
熹微想了想,决定把劝天子吃饭这件事推给操碎了心的大内总管。她眨着眼睛道:“陛下,海公公还在殿外守着,可要奴婢请他进来?”
景绪转过眸,瞧见小宫女那清澈到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瞳眸,忽的想起了那日,她同晏晦那厮在殿前之事,眸光渐渐冷了下来。他紧紧攥了攥被中的手掌,冷着嗓子嗯了一声。
熹微一心想着让海公公进来劝他吃东西,便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迅速绕过屏风跑到外殿,把抱着拂子打瞌睡的大内总管请了进来。
德海进去瞧见陛下果然如熹微所说的那般,面色和精神都好了很多,因着陛下久睡不醒而一直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思及方才熹微偷偷同他说陛下不肯用膳,德海思索了须臾,顿时有了主意。
“陛下既醒了,那奴才这便去传膳。”他站在屏风边上朝榻上的天子躬了躬身,不等对方点头示意,便径自退出去了。
熹微看的目瞪狗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景绪瞥了眼匆匆转身的德海,没理,而是看着身边的熹微,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说……昨夜那药,是谁配的?”
德海出去传膳,殿内转瞬又剩下了她和景绪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景绪审视的目光太过明显,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唉。
熹微暗自叹了口气,垂着脑袋开始老实交代:“回陛下的话,昨夜那药是安太医配的。”
景绪哦了一声,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口气,仿佛他只是随口问起此事一般。
但熹微明白,他根本不是随口一问。
“陛下恕罪,是无楼曾有手下探到,安太医医术精湛,”熹微低着眸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奴婢见陛下服用御医配的药总不见效,心下着急,便去找了安太医,跟他说……”
景绪挑了挑眉,“说什么?”
熹微咬咬牙,道:“说是陛下要奴婢去找他的。”
景绪闻言,冷呵一声,“胆子挺大。”
熹微听着他阴阳怪气地语气,机警的察觉到他在生气,双膝一屈,就地跪了下去,“奴婢知错,求陛下恕罪。”
德海传完膳进来便瞧见了这副场景,他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何事,一时间拿不定注意,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就在他还在兀自纠结的时候,天子转头看着他,淡淡地问了一句:“早朝如何了?”
“……”德海一听,心道不好,连忙低着头道:“回陛下的话,奴才见陛下一直未醒,便自作主张,以陛下有恙为由,免了今日的早朝……”
“呵,”景绪嗤笑:“胆子都挺大,擅自做主,假传圣旨。”
德海听见天子最后那四个字,后背一凉,也倏地屈膝跪了下去,匍匐在地上,抖着嗓子道:“奴才知错,陛下连着熬了三日未眠,又吃不下东西,人都熬瘦了一圈,好不容易看您睡了,奴才实在是心疼啊,求陛下恕罪。”
熹微:……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熹微听了海公公这一番话,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而那厢会哭的大内总管还在继续抖抖索索地说着:“若奴才一命能换的陛下安眠,奴才死得其所,只求陛下日后多顾惜身子,好好地……好好地照顾自己……”
说着,他还极为伤心似的,抽了抽鼻子。
熹微:……
同样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却毫无演技的熹微默默地,在心里给海公公点了个赞。奥斯卡欠您一个小金人。
景绪原本淡漠的深邃眼眸中逐渐浮上了不耐烦的神色,他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二人,凉凉地开口:“行了,都起来,别跪那儿碍眼了。”
语气虽不佳,但话里话外都透着跪安吧,朕赖得计较的意思。
熹微:???
假传圣旨?这就没事了?
熹微道了声谢陛下,一边起身,一边瘪了瘪嘴,这不是欺负小天使仁善吗!哼!
德海站起身后,挪到天子塌边,眼眶还红着,很明显方才那一番话也是真的投入了真情实感。
景绪瞥了他一眼,顿了顿,拧眉问道:“李焕可有动静?”
德海道:“回陛下,李世子今日下午想觐见,被奴才挡回去了。”
景绪垂下眸子思忖片刻,道:“传下去,朕因李世子无令回京怒火攻心,龙体有恙,明日早朝继续免了。”
德海应了一声是,而后又笑道:“那李世子怕是要急跳脚了。”
景绪嗤笑着道:“要的就是他急,跟迟七说,明日让谢良骥去联络李焕,告诉他,他有法子替李焕平息朕的怒火。”
德海又快速应了下来。
他们二人极为平静,就像是在讨论今日天气怎么样,今天晚膳吃什么一般,熹微却听的心中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