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泪》井临渊

72、第七十二章 浮生醉

　　到达双溪镇时，已是五日之后。
　　凡界依旧是热闹繁华的模样，可是，她已没有了二百年前闲适的心情。
　　即使是耳边传来各式各样的叫卖声，身侧走过一个又一个相携而过的男男女女，阳光下是那些小孩子喜气洋洋的笑脸。
　　野史有言，二百年前，风莲有新帝名翼，于即位之日失踪，同日，摄政王冼翊宸失踪。风莲帝国无人主事，各野心者终借以征伐，帝国三年后倾覆。天下四散，诸侯分立，国史却不约而同的选择让这位帝王，这个帝国隐没在历史长河中。
　　而今局势已定，七国并立，秦楚燕赵韩卫齐。
　　双溪，处秦齐两国边境，却并未受两国征战影响，只因为，浮生客栈落地于此。
　　客栈女主人颇为神奇，有未卜先知之奇能，两国皆是畏惧而不好得罪，是以这双溪倒成了一片乐土。
　　今时正值六月，双溪的莲花开的正好。
　　让海若想起当年风莲国都内那一片片的莲花池，只是，消许百年，早已物是人非。
　　二百年未曾用过的面具，又遮住了海若脸上木然的表情。
　　纵身在凡世浮华，却依旧挡不住透入骨中寒冷。
　　海若一步步走着，茫然的看了看身周一张张或微笑或悲伤或愤怒或幸福的陌生的脸，伸手紧握住另一只手上五色的元珠链，心里不断的疼痛传来，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母神以前常说，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可是，她却连照顾好水霓水煜他们也没有照顾好。
　　母神也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十倍还之。那个人，她是不是也该杀了他？
　　海若心底却有杀意溢出。
　　弱水与忘川的联系断绝后，海若对忘川的熟悉感逐渐减弱，二百年与他在凤族的记忆也慢慢模糊。
　　五天，海若时不时想想她为什么没有杀了那个彼岸花印白衣的男子，却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所有的记忆消失在弱水里，海若又成了万年弱水中来冷酷的模样。
　　据说神灵的感受记忆与神职是有关的。弱水与忘川还有本源亲近之感，只是，弱水消失后，海若却渐渐想不起来关于他的一切，只记得一片翠阴山脚下他站在水霓身后缓步而来的白袍，和最后，所有的利用与欺骗。
　　所有的令人憎恶，唯欺骗不可饶恕。
　　魄心在指尖转了转，海若转过街角，停步，她要找出那个人，模糊的人影，绝不放过！
　　仰首望去，高大的楼阁映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迷蒙，黑底金字的牌匾高高悬挂，上书“浮生客栈”
　　海若低语道，“就是这里。”有人，也有妖……
　　踏进大门，迎面楼台处悬着三个大字，“浮生醉”。
　　左右两侧是金光闪闪的对联。
　　“似醉非醉浮生醉，来生往生醉浮生。”
　　五彩早已施了隐身咒，一路乖乖的待着不曾多言。
　　客栈渐渐寂静，多多少少视线都移到海若。
　　况且这其中，海若看去，这些侍女，没有人类。
　　“姑娘是住店？是打尖？”约莫十六七岁黄色衣衫的少女微微笑着，迎过来，半福身问了一句。
　　“住店。”海若愣了愣，回答。水曦石的感应就在这里，无论如何，她也要等着。
　　“……”少女奇怪了看了看她空无一物腰间，“姑娘，住店可是要银子的。”
　　“银子？”凡界好像是要用这些，可是，她未曾带过。
　　脸上的笑容顿时勉强起来，黄衣女子伸手，“姑娘，浮生客栈概不赊账，请回吧。”要将她推出门外。
　　海若皱眉，停着不动。
　　邻桌一黑脸大汉见状，提着一酒坛嗤笑一声，“没有银子还来住店，浮生客栈还要不要开下去了。”
　　四座应和声顿起，客栈又喧闹起来。
　　“若是你摘了面具，爷就给你银子如何？”角落里传来一声嬉乐。
　　满座哄堂大笑。
　　附着隐身咒的安静呆在海若肩上的五彩登时火了，正要出手，被海若挡住。
　　浮生总是有要来找茬的，真当她们小妖好欺负么！
　　一黄衣少女看着海若，也没问缘由，撇撇嘴，捣乱的就打，她可不管男的女的，“来人！”
　　两伙计登时站了过来，伸手向海若抓去。
　　“住手！”伴着悦耳的女音，楼上逶逶迤迤的白色帘幔打开，海若抬头，桃色白底，长裙曳地的女子挽着高高的发髻，眉心一点粉色五瓣桃花，扶着朱红色楼梯，娉娉娜娜缓步而下。
　　乌黑的秀发垂至腰间，粉纱遮面，美目顾盼间，迷了一众人心，容色艳丽姣美，似一朵盛开的桃花。
　　“夭夭姐姐。”黄衣少女跺跺脚，亲昵的迎过去挽着来人的手，顺势白了海若一眼。“你怎么来了？”明明平日里夭夭姐都不露面的。
　　“蝶绕，莫胡闹。”女子却没有回答，反而挥手示意两个伙计退下，眉眼弯弯，在店堂一众惊艳目光里，颇有意味的对海若道，“浮生客栈，桃夭夭。”
　　手心水曦石闪烁了一瞬，海若面色淡淡，“月海若。”
　　“海若？山海若若？倒是好名字。”桃夭背过身，“海若姑娘，可愿上来一叙？”又似已料定海若会跟来一般，抬脚又向楼上走去。
　　蝶绕顿脚，朝海若冷哼一声，拂袖跟了上去。
　　细细密密的珍珠帘幔挡住了内外视线，海若挑帘而入，桃夭夭却已席地坐下，面前一把瑶琴妥帖放着，纤纤素手压下一弦，便是“铿”一声响。
　　蝶绕惊异的瞅了瞅海若，这张琴夭夭并不常动用，今日是为了她弹奏吗？蝶绕转身，默默点燃了身旁一盏神龛，袅袅青烟升起，幻梦至极。
　　楼下顿时沸腾起来，海若细听去，尽是请求桃夭夭继续弹奏。
　　“海若懂音？”一片喧闹声中，海若听到桃夭夭头也不抬的一句话。
　　“懂。”指尖的魄心转了转，她自然懂，否则当初魄心本形就不会铸成玉笛的模样。
　　“可愿为我浮生醉谱曲？”桃夭夭指尖跳跃着，清越琴音缭绕在整间客栈。“自然，海若想在这里多久都可以。”
　　“浮沉一梦何时醒，红尘难过，前言竟忘。”桃夭夭缓缓念道。
　　海若将魄心凑至唇边，呜呜然吹奏起。
　　倚着铿然琴音，似辗转流离了千世，似孤僻无助了万年，前尘尽忘的天真与彷徨，重寻曾经的迷茫，沉醉于浮生无法自拔的凡俗，浮生醉醒后的寒凉。
　　楼下酒坛碰撞声劝酒声一声声更为清晰，他们大笑着，疯狂着，琴音仿佛勾动了那些人生命里全部的欲望，所有的责任限制在这里全部忘记，但求，醉生梦死。
　　“看到了吗？”桃夭夭笑了笑，“这就是人性。”
　　海若放下魄心，只余琴声切切而响，“总有一日，你会遇到只愿活在当下的人。不受琴音蛊惑。”
　　“铮～”尾音落下，桃夭仰首一笑，“也许是。”她站起身，“海若倒是明敏之人，只是来我浮生一遭，便能领会浮生之意。”
　　浮生若梦……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一件事，白起这杀神根本不可能与王翦一个时代，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我之前错的地方。那个，你们假如看到的话，不介意通知我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