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做个好人不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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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白迷迷茫茫的，似乎是知道自己应该醒过来，但却又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像是刚到老爹家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记得什么，却隐隐约约的总是有梦，粘稠而又暗淡，直到老爹抱着他或者叫醒他，给他擦掉一身的汗，才能好好的再睡过去，或者彻底醒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在空寂的海底，被柔软但坚韧的水草密密的缠着，你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不能动，甚至也不能呼吸，被温柔又残忍的水挤压着胸口，浮浮沉沉撕扯不开。
不知道有多久，祁白终于挣扎的睁开了眼，把勒在他脖子上的胳膊，蹲在他胸口的猫，还有腿上的狗头挪开。他忽然觉得平时睡不着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至少那样的时候他是清醒可控的。
昨晚等到九点多，陈央他姐也没回来，他妈应该是又出差了，看陈央不太在乎的样子这种事大概经常发生，一人一狗可怜巴巴的蹲在客厅里，就算是祁白这样一向自认为没什么同情心的人也有点受不了，陈央还好，那只叫大哥的狗根本不知道节操为何物，趴在翠花的旁边眨巴着大眼睛。
一脸的无家可归。
祁白家还挺大的，但是因为刚搬过来，客房都没有放床，或者说祁白压根没打算在客房里放床。
这样就不用担心他爹来了非赖在这里不走了。他不是不喜欢他爹，他们父子感情一直都很好，只是他爹…唉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也会有中年危机，明明头发都还健在。
只有主卧有床的结果就是两人一猫一狗都住在了一起，他已经习惯和翠花一起睡，大哥蹲在翠花旁边就不肯下来，陈央努力了几次无果，只好再三保证大哥经常洗澡绝对不脏，只是没想到大哥的睡相和他的节操一样糟糕，而另一个人的睡相。
还不如狗。
把被角盖到睡的乱七八糟的人的肚皮上，祁白拿起手机和毛巾出去跑步了。长期的失眠让他养成了早起跑步的习惯，有助于保持一天的脑子的清明。还能在老爹他们晚上玩够了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送上充满正能量的嘲讽。
这回没有他监督，也不知道老爹有没有听话早睡早起。祁白一边想一边慢慢的跑，出了一身汗，舒服的冲了个澡，开始给自己做早餐。家政阿姨头一天已经煮好了粥，祁白煎了两个荷包蛋，想了想还没醒的那一个昨晚的饭量，又煎了一个，冰箱里的包子也多热了一个。
陈央起来看到的场景，是穿着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的少年，围着一个白色的围裙站在灶台边漫不经心的翻着锅里的煎蛋，锅里袅袅的烟让这人不说话时略显高傲的面容磨毛了边角，变得柔和起来。
习惯了他妈那种战争式煮饭场面的陈央被这样沉静安闲的画面温柔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而祁白好像也在想着什么并没发现他已经起来了，讷讷的站了一会，陈央还是不愿意破坏这如梦似幻的一切，默默的拐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祁白家和他家的格局完全一样，他家因为有两个女人，三室两厅都堆得无处下脚，这边则空旷的多，装修也非常简单，除了必须的东西之外，只在大客厅里修了一个一直到棚顶的大型猫爬架，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此刻翠花和大哥还都在睡觉，猫爬架空空的立在那里，和整个房子一样。
卫生间里是纯白的装修，镜子前并排放了两个同款式的玻璃杯，里面是一样的牙刷，毛巾架上同样的两块毛巾，祁白的那一块已经用过了所以挂着，他那块昨晚祁白洗好烘干了，叠成豆腐块放在上面。祁白大概是早上又洗过澡，脏衣篓边缘上搭着三件同样的浴衣，白天家政阿姨来会顺手洗掉。陈央擦干净脸，把自己的毛巾也拽的板板整整，挂在祁白毛巾的隔壁，感觉很是新奇有趣。
他和他姐从来都没有一样的东西，小时候用他姐用过的，大了之后他姐的品味日益怪异，不提也罢。他如果有个弟弟，一定会待他很好很好，陈央在心里想，也要这样，什么都给他用一样的。
于是用一样的碗筷吃过了饭，昨晚衣服放洗衣机里忘记拿出来，陈央又和祁白穿着一样的白衬衫黑裤子去上学了。
这个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从来都没穿过白衬衫，太乖了，不符合他扛把子的气质，但没办法，祁白打开衣柜的那一刻陈央都惊呆了，满柜子的同款白T恤白衬衫黑裤子。
这个人真的太无趣了。
我得拯救他。
十四岁的陈央一笔一划的在心里写下了除了当大哥之外的另一个梦想。
两个人上学的路和昨天一样。遇见的人也没什么差别，小黄毛这次终于晃着头发把话说的不再磕磕绊绊，“站住，交保护费。”
“我包月的。”祁白淡定极了。
陈央就不怎么淡定了，揪着那一撮黄毛把人往上提提，“醒了没？”头被头发扯着抬起了脸，黄毛的瞌睡也醒了，哎呦哎呦的叫了两声拍陈央的手，陈央本就是开玩笑也没用什么力气，一下就被他打掉了，黄毛揉着自己的脑袋非常不开心：“老大你都没跟我一起上过学。”
“你也没住我家对面，以后不许欺负祁白，这我哥们儿。”陈央说完了又拎着黄毛的书包带把人拽过来，打开书包一顿翻掏出了祁白的手机递给他，祁白接过了看到他又从里掏出一大把钱，五毛一块十块二十新的旧的还有硬币，里面一张簇新的红色毛爷爷非常显眼。
钱也塞回了祁白的手里，陈央才住了手招呼着他的小弟们“收工吧今儿，怪热的。”然后一手揽着祁白的肩膀一手插兜晃晃悠悠的往学校里走。
“你们抢钱也不花？”祁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钱，凭着他们老祁家对钱的一股子热爱，觉得就是昨天他给出去那一张。
陈央理直气壮的反驳，“扛把子收保护费这种事，怎么叫抢呢？要没我罩着，这群就会读书的呆子早被隔壁打傻了。”指了指街另一边职高的大门，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本来就挺傻的。”
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完全和我的问题无关。祁白腹诽之后少有的追问了一句：“你收了不花？”结果被陈央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扫了一眼，“这才几个钱？我又不缺钱。”想起那个小区的房价，和应该同自家差不多的户型，以及陈央的穿着用度，祁白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可就因为不是假话，他才更无法理解。
要不是昨天和陈央相处的还算愉快，明白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并不是品质有什么问题，祁白真的想把这人三百六十度转体的甩出去。不缺钱你抢什么钱？神经病啊！
做个好人不好吗？
然而成为陈央的哥们儿两天之后，见识了他在班级里好人缘的祁白对自己的人生观产生了质疑。是不是他跟家里那群□□混在一起太久，对这个世界已经缺少正常角度的观察，学校里受欢迎的不应该是个子高长得帅家里有钱学习好的男孩子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喜欢不良少年？
以后的许多年，已经变成一只老狐狸的祁白想起来这时自以为老练，其实是朵大白花的自己，都心痛的捶胸顿足。
无论什么年代，受欢迎的都是个子高长得帅家里有钱的男孩子，跟你学习好不好，是不是不良少年，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然为什么陈央每天都在一个地方收保护费，却没有女同学愿意绕路走？
一天只要五块钱！
就能买陈央和你说句话！
居然有人会想办月票失去这个福利！她们都恨不得像上地铁一天刷四遍卡行吗？！
当然这些十三岁的祁白都是不知道的，现在他只是一个刚刚脱离□□家庭想要努力学习好好做人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的五讲四美好少年。他只是对陈央稍微有那么点好奇。
这个人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老爹他们那么坏，就算打架也很少见血更不会出人命。但又不像班级里的同学那么乖，不写作业不听讲，不是睡觉就逃学。喜欢拦路抢劫还嫌赃款太少懒得花，从来不和自己学校的人打架，只跟职高的一群高中生摆车马讲道理。
还挺有意思的。
祁白托着下巴看着陈央走出去，估计上课也不会回来了，好奇心突然膨胀到了顶点。他每天跷课到底去干嘛？在学校从来看不到他玩手机，为什么每天回家手机都没有电？眨巴眨巴眼，好学生祁白捂住了肚子，三分钟后被班主任派同桌送了出来，拍拍同桌小男生的肩膀让他回去，祁白快跑几步溜到了学校树林后的围墙边，他记得那天吃饭陈央给他讲过爬墙摔下来裤子扯个洞的糗事，眯起眼仔细望了望，果然发现了百无聊赖靠着围墙玩儿手机的陈央。
陈央踌躇了一会儿，觉得这不可能是最终答案，他是一直觉得陈央有点笨，但应该不至于蠢到大哥那个程度。又等了一会儿，看到黄毛呵哧呵哧跑过来，手舞足蹈的说了句什么被陈央照着屁股踹了一脚，踩着黄毛的后背跃上去，又回手把黄毛拉了上来。
原来跳桌子的身手是这么练出来的。
这一次祁白没有犹豫，在他们翻过去之后两分钟，后退几步跑上前，小腿蓄力一跃而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做个好人不好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