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耳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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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耳目
大燕国的十一皇子说出这通话，不单教晏凝七窍生烟，就连刘嬷嬷都老脸泛黑。
这孙子的企图很明显——他要跟晏凝“合体”。
“我的殿下哟，这都什么时候了，咱就别闹啦！”老太太被气得口歪眼斜。
然而，慕容殊又摆出了那副恬不知耻的混账嘴脸，即使明显居心不良，也给人种无形的压迫，仿佛他想做的事儿，就是天经地义、就是势在必行。
刘嬷嬷又无奈来又急迫，终于遂了自家殿下的愿，在俩人身上绕绳索：“晏小姐，你忍忍，很快就上去了。”
晏凝其实一早已料到，刘嬷嬷拗不过慕容殊。这个老太太，哪回没给这孙子当帮凶？
秉持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原则，晏凝强迫自个儿再吃一次哑巴亏。
“嬷嬷，地上面只有焦圈儿在？他能拉动我和殿下两人？”
“晏小姐，这个你可以放心。上头的小崽子，绝对没问题，”老太太一本正经地点头，检查完绳索安全，便声如洪钟朝天吼，“拉——吧！用——力！”
随着刘嬷嬷苍老的声音空谷回响，捆绑在一块的晏凝和慕容殊远离老树，徐徐高升。
慕容殊如同再世为人，幸福萦溢了一脸，费力将一对儿眼珠子睁得滚圆，不知是黑夜里头望风景，还是风景里头望晏凝。
晏凝却只想趁这窘然的时间，把剩余疑问都弄清。
“慕容殊，你从前那疯疯癫癫的样子，谁也受不住。此次行猎，圣上不可能没来由地恩准你跟随。你老实告诉我，临出发的前一夜，你到底利用我做过什么？”
慕容殊笑道：“晏凝，你这么严肃地提问，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那夜，我不过借你的身子扮了一回我母后，以一支琴曲刺激了一下我那位父皇。”
“慕容殊，说人话！我要你一五一十告诉我，什么叫借我的身子？如何借？”
“放心，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也见到了，刘嬷嬷可是了不得。她有些稀奇古怪的方子，能致人沉睡且对身体无害。在你睡去后，她给你穿上了我母后的衣裳。而后我在奏琴时，让你坐在我身前，把你的手搭在了我手上。我那父皇进到布置好纱幔和灯火的含章宫，所看到的景象便如梦似幻，以为抚琴的人是我母后了。”
“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
“我凭什么信你？”
“你凭什么不信？”
慕容殊，有你的。晏凝狠狠咬下牙，默默把这孙子从头到脚鄙视遍。此事就暂且先放到一边，等到脚踏实地后，她再跟这混蛋算。
“慕容殊，前段时日，我曾调查过阻击我们的弩/箭手。我认为，那些人是楚国人。”
慕容殊惬意颔首：“你认为的不错。”
晏凝白他一眼，蹙眉又道：“那就奇怪了，他国乱民怎可能随意入我大燕皇室围场？”
慕容殊：“没人帮，自然进不来。”
“你是说，此次野猎一行人中，有人和楚人勾结？”晏凝暗骂自个儿大意，当时只顾跟踪慕容熠和慕容均，却没察觉还有人在跟踪自个儿。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喂，慕容殊，慕容殊你怎么啦？！”
晏凝之所以词句变换如此之快，必当是因为慕容殊。就在刚刚那一瞬，这位爷一面半咧薄唇、笑颜若春和景明，一面口吐鲜血、虚弱至惨绝人寰。
晏凝尚未及思索，这两相矛盾的状态，如何能于一人身上共生，慕容殊已一脑袋磕上她的胸脯，不省人事。
这撞击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晏凝胸口略有痛感，但背部伤处并没受分毫影响。
按理说，晏凝身上有伤，绳索勒着腰际、再被人向上牵拉，滋味铁定不好受。但从双脚悬空之时起，她便未曾感到任何不适。
这会儿瞥眼身后，她才发现慕容殊人虽已断片，爪子却仍没挪窝。此人就这样一直拿捏着精准的力道，用手护持住她背脊，给她以支撑，悄然为她卸去了绳索的拽扯之力。
“……”晏凝内心微漾波澜。
不知怎的，她突然又想到了涿县遇袭的那一天。当时，慕容殊冷不防以“鬼兄”之姿现身，不一刻就替她解了致命围困，何等潇洒、何等迤然。在这之后，“鬼兄”那一抹比神鬼敏、比仙怪逸的疏影，就总会不时浮现于她脑海。
看着温热的液体从慕容殊口中溢出，在自个儿胸前濡湿出大片的红迹，晏凝忽感恍然：要命，这孙子的确十足十的可恶，竟连个忌恨他的机会都不给她。
幸而，祸害遗千年，慕容殊的小命，总归没那么容易玩完。
晏凝跟他贴得这般紧，除了自个儿的心跳，也能感受到另一个胸膛里，那浅而促的轻声跃动。
通天之路，终是在月明星稀中望到了尽头。
慕容殊也像掐着点般，适时地晃头转醒，吊着半口气于晏凝耳畔道：“晏凝，刚才我吐血晕厥的事儿，谁也不要说……”
晏凝仍身披玄色大氅，这位爷迷离地翻两下眼珠子，便一点礼数都不守，借那大氅的绒毛，使劲儿抹净了脸上的血污。
晏凝再瞧他时，他已然又挂起了招摇的笑。只不过，当下的他，衰颓得就仿似刚受完十八般酷刑、才被从地狱打捞而起，想要维持住嘴角上扬的弧度，难度委实有点大。
地裂边缘，一胖一瘦两只手伸了过来。
这当然不是一个人的手。
把晏凝和慕容殊从地底拉回地面的人，也是这深林地裂前唯二站着的俩人，一个是焦圈儿；另一个却是……豆汁儿。
对，就是那位跟在十七皇子慕容均身边、动不动就对慕容殊主仆恶语相向、怎么瞅怎么奸人相的窦公公。
晏凝解下腰间的绳索，以最快速度远离慕容殊，讶异的目光却难以从这胖瘦两位公公身上移开。
焦圈儿对慕容殊死心塌地，出现在此自是没得说。可这窦公公又是怎么回事儿？
莫不是说……这人就是慕容殊口中，那谁也不清楚的另一号陪演？！
很快，不用晏凝开口问，她这大胆的猜想就得以证实。
焦圈儿搓搓冻得通红的鼻头，冲她傻笑一下，便嗖地转脸扑向慕容殊，涕泪横流：“殿下，这几天都见不到你……我我我、我想死你啦！”
“你起开！你不过没见殿下几天，我呢？我可是想了他这么些年！就算他回国见了面，也不能相认，我可比你苦多了！”豆汁儿一步上前怼开这胖子，随即自个儿死命往慕容殊怀里揉蹭，那动作、那眼神，炙热又崇敬，就好像要把皇子殿下给捂化咯。
焦圈儿豆汁儿这俩人，一个胖得如南瓜，一个瘦得似麻杆，这当你推我搡，都要搂着慕容殊的大腿嗷嗷，简直一对儿成精的碗筷，画面不要太好笑。
慕容殊胡撸胡撸豆汁儿，又抚摸抚摸焦圈儿，直到晏凝两声鄙薄的干咳，才从哭得稀里哗啦的俩人手里抽身而出：“行了行了别嚎了。去，赶紧把老人家也搞上来。”
这位爷一步一摇，又向晏凝靠拢：“相信不用我说，你现在也都懂了吧？”
此人恣肆的做派，晏凝无论如何看不惯，但为了理清思路，她还是抿唇回了话：“当年，豆汁儿并非真的背叛你。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你离燕去魏，只带走焦圈儿，却让豆汁儿留下，实是要他假意投靠慕容均，做你的耳目。这样一来，即使身在万里之外，你也能掌握燕境动向。这就对了，慕容均指使豆汁儿找刺客杀你，又岂会有成功的可能。”
她稍作停顿，又道：“要我说，焦圈儿跟你到魏国后，也没有无时无刻待在你身边。他听你的指示，藏身市井，豆汁儿从燕国发出的消息，便都由他来收传。至于方法……我明白了，焦圈儿是将字条放入瑶琴腔内，通过卖琴给质子府，将消息送至你手里的。你每次砸琴，就是又有新消息到来。”
“我很厉害对不对？你是不是该夸夸我？”慕容殊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面皮，犹如刻着“老子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几个大字儿。
“你想得美！”晏凝不愿跟他一般见识。
那一头，焦圈儿和豆汁儿又抛了绳索下绝壁。
“嬷嬷，我俩可是累惨了，您老自个儿上来吧！”俩人冲着地底大声吼过，便屁颠颠回到慕容殊身侧。
豆汁儿早不见了跟着慕容均时的刁滑，老实巴交对晏凝道：“晏小姐，先前情势所迫，多有得罪，还请你大人有大量。”
焦圈儿马上抢话道：“豆汁儿你少在这儿装，晏小姐才跟你说过几句话？你得罪的人分明是我！刚回幽都的那天，殿下被安排住进晏小姐家里。你在殿下上楼梯时，借着和他擦肩而过的机会，悄悄跟他说，慕容均嫌你办事不利，也许还会引得慕容瀛慕容熠等人的怀疑，殿下后来才会授意我，让我和你做场戏给慕容均看。你可倒好，真把我揍了一顿啊！”
豆汁儿：“得了吧你，那次明明是你有毛病，自个儿把自个儿摔得鼻青脸肿。”
焦圈儿：“别狡辩，我伤成啥样，晏小姐全瞧见了！还有这一回，殿下要打我屁股，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哪儿舍得打我啊！可你你你、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就是不敢怨恨殿下当年不带你，只能把气撒到我身上，我、我招谁惹谁啦！”
豆汁儿：“焦圈儿你够了，我忍辱负重的这些年，你根本不清楚我经历过什么！就冲你这张嘴，当年要是你留在幽都，保准活不过三天！”
最后，还是慕容殊出声制止了俩小太监的争执：“我说，那地底下的景儿可好看得很。再吵，就送你俩去瞧瞧。”水静无波的低吟，却带有不容置喙的气势。
豆汁儿焦圈儿各自一愣，瞬间乖巧得像是什么都没发上过，分别站到慕容殊左右。
刘嬷嬷也在这时，麻溜地回到了地面。
老太太堆起满脸的褶子，手指照着俩兔崽子的脑门一通狂戳，数落完这个数落那个：“我在地底下就听见你俩瞎哔哔，多大点事儿！”
晏凝却没耐心听老太太教育两个小太监，转身就走。
她和慕容殊失踪的这几日，也不知圣上那边是何情况。慕容熠和慕容均回到大营，必定不会说实话。只怕，他们已将罪责全都推到了她身上。圣上若要怪责，晏闻道绝对第一个遭殃。她真的非常担心老爹的安危。
“晏凝，别急，你爹没有性命之忧。”慕容殊被豆汁儿焦圈儿俩人搀着，勉强跟在她身后。
这孙子也忒神了，居然连别人的心思都能猜。晏凝如遭受会心一击，脚下却不停。她只想尽快离开这片林子，回去向圣上禀明真相。
“晏凝，不要走得那么快，你身上的毒还没清。”慕容殊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听着很有些气弱。
晏凝略一回头，便见那主仆几人已被自个儿甩开好远。这也难怪，寒冷的冬夜里走山路，对慕容殊个瞎眼的病秧子来说，真乃雪霜加上。
她转回脸来，稍微放慢步速，却突感一阵气血翻涌，不受控地趔趄数步，撑住一块大石才将将站稳。
不时后，慕容殊终于走到近前，作痛惜状一声叹：“晏大小姐，我早跟你说了，要你别乱动。不听话，就是这结果。嬷嬷，还得劳请您去扶一把大小姐。”
老太太应声未落，他又大狼狗似的扬着脖子嗅起来，嘴里不断呢喃“好香”。
“哟，这还真是意外收获。我看，咱们该走这个方向。”这位爷背对着晏凝几人，轻飘飘地一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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