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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夏、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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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夏、亥
去到美国纽约,欧亚玲第一件事便是用邮件写了一封辞职信给了原来就职的公司,辞职原因很简单的就写了一句,‘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让生如夏花之绚烂,她抛开所有,似乎是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陈一枫的治疗上,治疗费用很昂贵,她毫不犹豫的掏出了工作几年所有的积蓄,医生要她配合治疗,说一些难忘的经历如果在病人面前再现可能有助于唤醒病人的意识,医生询问她可有什么难忘的经历没有,她却回答一句‘All the time together’,她说的是真话,谁人不念那些青葱的岁月,但医生却无奈的摇头了。在美国治疗了几个月,一天午后,她握着陈一枫的手随意的亲了一口,亲完她亲眼看到陈一枫的手指条件反射似的动弹了两下,为此她终于惊喜的露了笑,她打电话把陈一枫病情有所好转的消息告诉给了陈一枫母亲,在电话里她先是为自己私自带陈一枫去美国而道歉,然陈一枫母亲听到自己儿子
病情有所好转的消息并未责怪她,相反的还说了句谢谢,那天她很高兴,许久以来阴云密布的脸色终见晴朗。
他们曾经的愿望就是能游历世界各地,为此在美国治疗期间,欧亚玲时常用轮椅推着陈一枫出去溜达,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华尔街,中央公园等大部分地方几乎游遍了,一天黄昏在唐人街上,欧亚玲看到一对情侣在吵架闹分手,声音很大,鲜明的一口台湾腔,有些戏剧性,她不由得笑了笑,走到陈一枫面前蹲下,也学着台湾腔说道:“哇嘎你杠啊!你当初是真心要跟我分手吗?”,她问一句,必然的陈一枫没任何反应,她也没有什么意见,一个人在哪像个演员一样又站起来,伸手指着陈一枫,佯怒似的说:“臊年郎!你要分手!有种现在站起来当面对我说!电话里说算个什么事!”,晚霞从她背后照来,铺满了整条空旷的大街,那画面充斥着几分宁静,恍然间她似乎看到陈一枫的腿抖动了一下,继而他的身体有些颤抖,他的眼睛变得不再如往日里一样无神,她惊愕了,伸着的手都忘了放下,只见陈一枫颤抖的身体慢慢的站了起来,
“分分分分分.......!手!”,直到那佝偻着身体站在轮椅边上的人,用极其吃力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她霎时满眼泪水,泪水在霞光里,如热血般鲜艳,
“你大爷!老娘不同意!”,她跑过去拥抱住了他,天可怜见,那天他们似乎一如往昔一般,时光在他们身上恍惚什么都未曾偷走。
陈一枫的身体完全康复医生说还需至少一年,但那好动的性子似乎很是不甘在待在医院,一天欧亚玲去外面卖吃的,他偷偷的不顾医生嘱咐自己穿好衣服跑了出去,医院楼下正好碰见回来的欧亚玲,
“你不休息!跑出来浪什么?”,欧亚玲问他,
“我等不及了!世界太大!我怕走不完!”,他拄着根拐杖,还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像个智障,医院的护士在门口发现了他,叫了他几声,他没敢回应,护士似乎是看出了端倪,一步步向他们靠近,就要原形毕露,他索性丢了拐杖,拉起欧亚玲的手就跑,一开跑护士更是急了,叫上一群人便追,他们跑了半条街,躲在一家咖啡馆算是避开了耳目。那年他们几乎游遍了美洲,伊瓜苏大瀑布边两人把相机放在岩石上拍照被猴子拿去相机,在哥斯达黎加的火山两人试图更接近火山口连鞋子都汤出了孔,在格陵兰岛海钓由于陈一枫身体还很虚弱欧亚玲就一眼没顾上他他就被鱼拉进了海里,在墨西哥城那个壁画之都由于在一公园的地面上不经同意的涂了一条中国龙结果被当地人逼迫着给他们各自家墙垣上都得涂上一条,涂了近百条龙,以至陈一枫在欧亚玲欺负他时都没力气还手。
“以前真好!在教室里!我的前面是你跟黑板上的知识!是这两样让我那个时候才有了面对生活的勇气!”,在亚马逊丛林里露营她躺在草地上望着星空说到,
“如今可回去不去教室了!那你现在岂不是没了活下去的勇气?”,陈一枫躺在了她身边,“多漂亮的小妞!就这样没了怪可惜的!要不今晚让小爷开导开导你?”,他调戏似的摸着她的脸,像个流氓对待小姑娘一样,欧亚玲转过脑袋看向他的眼睛里装着几份不爽,陈一枫霎时住手,似乎感到了不妙,
“老娘还想开导开导你呢!你要不要啊?”,她猛地翻身把陈一枫压在了身下,“腰!腰!腰!我腰!”,陈一枫的身体毕竟还未完全康复,被压着只喊腰疼,“你要啊?真的要啊?”,欧亚玲自顾自的拔起了陈一枫的衣服,他们对待彼此一向如此,若要会改变,那么改变了的他们又如何会得来一段刻骨的青春。
他们本来还想去往很多地方,但有一天林芳打来电话,说陈一枫母亲受风寒住进了医院,他们兴致顿消,匆忙的赶了回去,回去一到医院,陈一枫母亲见到自己健健康康的儿子,高兴的抱着哭了,心情一好似乎病也好的快,当天便出了医院,
“老大!小芳真是个好姑娘!你瘫痪在床的那段时间!家里家外都是她在照顾着!”,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晚上陈一枫扶母亲进卧室时母亲叨唠着,“老大!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你看你那些同学也都一个个的结婚生孩子了!你是时候想想结婚的事了!别再耽误了!”,那晚母亲说出对他的盼望,他却一言不发地沉默着,从母亲的言语里他能听明白,母亲的意思是林芳那姑娘很合她的心意,她希望儿子结婚的对象必然是林芳,但这有违他的初心,以致那晚他从母亲卧室出来,点上一根烟,矗在窗前呆了许久,抽完一根,他又掏出一根,伸手去拿放在窗台上的打火机,不料被背后伸来的一只手抢先了,
“你看!我扔的准吧!”,那晚欧亚玲拿起陈一枫点烟的打火机,直径扔进了窗外五六米外的垃圾桶,陈一枫无奈,只得放下嘴里叼着的香烟,
“你妈!方才跟你说什么了?”,看陈一枫一直沉默着,欧亚玲像是要打破气氛便问了句,
“没什么!”,他看一眼身边的人回道,复而又垂下了脑袋,“我妈说林芳挺好的!”,没沉默几秒他又补一句,叹一声,窗外稻田里青蛙欢呼雀跃的嚷着,与那窗边的一双人有着鲜明的反差,
“是啊!她是挺好的!”,她也低了睑,情绪莫名的受扰,就像窗外稻田里月光下的稻穗,总仿佛是无神的垂着,半露怅然,
“你在担心什么呢!我们!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她说这话时眼眶湿润着,带着微笑,那微笑就像秋天里枯死的黄叶一样,有种对命运的悲叹,蓦地陈一枫吻住了她,但她的泪还是掉了下去,一起走过青春的人,谈到分开,仿佛比死一次还难受。
有一天欧亚玲的母亲自美国赶了回来,那个女人似乎是到了更年期,一见到欧亚玲就给她狠骂了一顿,说她目无尊长,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跑了回来,舅舅怎么劝,欧亚玲的母亲就是很难停下来,骂得欧亚玲含着泪直接摔门躲进了自己的卧室,继而欧亚玲母亲又找到了陈一枫,把他约在一间咖啡馆里,态度和蔼的详谈起来,
“这人啊!越老越是离不开自己的孩子!她去哪儿你都会牵肠挂肚的!念她过的好不好!会不会有什么人欺负她!”,欧亚玲母亲边品着咖啡,边叹道,期间陈一枫一直没说话,他也似乎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离开我女儿吧!你俩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会把她带回美国的!将来!我不希望她离我太远!你应该明白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咖啡喝完终于是切入正题,欧亚玲母亲直接在陈一枫面前桌上放下了一张一百万大字的支票,陈一枫看着那支票,莫名的笑了,笑的很难看,就像那咖啡的颜色,色泽棕黄,如同糟水,
“伯母!你们几号走啊?我送你们去机场!”,他没顾那支票,直接起身,桀骜的样子还似当年的少年,
“明天就走!”,欧亚玲母亲回道,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一把椅子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像个精神病似的狠狠的一脚踹开了去。
再到离别的机场,那个日子正至秋季,阳光与风谈不上温和,但在哪金黄的天地间总觉祥瑞,
“我记得我来的时候它就这样!今天我要走!它还是这样!一枫!你看什么都没变!”,欧亚玲望着远山与稻田,遥想当年她也是那样看着当下的景色来到这里,
“嗯!什么都没变!”,陈一枫应和一句,
“有时间在!一切总会变的!”,欧亚玲母亲走过来,牵起欧亚玲的手,直径去登机了,他只得望着,她一次次的回眸,那两双眼渐满泪水。
那天陈一枫自机场开车回家,一路上他的视线像是因泪水而模糊着,拿火机点烟三两下没点着,他气急败坏的把火机砸了出去,车路过一个拐角,前方突然出现一辆大货车,他已闪躲不及,酿成了那天湘西小城唯一的一场交通事故,人生来惧怕遗憾,因为它的无力挽回,那个秋天,那次车祸,最终成了欧亚玲一生的噩梦,那天她是在北京转机时从机场大屏播出的新闻里看到的,那刻她本要迈进舱门的脚蓦地收了回去,转身往回跑,她的母亲见状出去喊她,可她如同没听见般置之不理,空旷的机场内,一个独影就那样无所顾忌的奔了出去,她连夜赶回,在医院病房门口,正好看见医生用被子盖住了那个熟悉的脸,她身体开始变得颤抖,眼睛如同大雨时的屋檐泪水蓦然而下,步履蹒跚的走进去,离床半米,身体瘫在了地上,
“一枫!你醒醒!我回来了!我不走了!说什么我都不离开你了!......!”,那天她的精神仿佛失常了,一遍遍的喊着离去的人,最终医生无奈只得把她拖了出去,锁上了房门,于是她便坐在门外一直守着,满脸泪痕,头发散乱,神情憔悴,半似个乞丐一样的苦守着那道门,门内也许是有她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吧。
记不得是那一天早晨,小城的观音桥上飘满了大雾,连同河岸十里都被雾笼罩着,远处的学校,学生们读着早课,一首当地的古词九歌,隐隐约约的在澧水上传着,“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以兮愁苦!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也许是这楚辞学生们读的很好听,观音桥上一姑娘就站在护栏外呆呆的望着声音传去的远方,她清婉的脸上带着半分凄然地微笑,泪痕未干,样子悲悯,她固执的站在向前一步就是百仗河面的桥中央,那危险于她来说似乎完全领悟不到,渐渐的东方的天空朝霞穿透了白云,世界变得明媚清丽,可她却似乎无暇顾及那美景,纵任自己的脚向前迈出一步,身体顺势在霞光中堕落,“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学生们依旧读着他们祖先的文学,就像故事里当初的他们一样,多么鲜艳明媚而又纯情的让人嫉妒的青春,不必要计较得失,仿佛只要走过就值得铭记,
许多的时候你看那放学路上追逐嬉闹的身影,他们仿佛就是陈一枫与欧亚玲也仿佛就是曾经的我们自己,那些真挚的岁月已经一去不返,曾经的人也各自天涯,留下的只有美好的回忆,回忆当初的第一次见面,回忆当初第一次好奇的问对方的名字,回忆对方的第一次见你时的笑,以及他(她)第一次因你的幼稚而落下的泪,最后,让我们缅怀那些回不去的岁月,用那些美好的过往激励余下的人生。
欧亚玲是不幸的,那次她的自杀未能如愿,她被淳朴的渔夫打捞起来,送去了医院,待她醒来已是冬天,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然而她醒来看着窗外却说了一句话,她说:“怎么下雪了!我好像记得是夏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