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瓔耒

1、正文01 倦鸟归

　　倦鸟归林，炊烟袅袅，夕阳懒洋洋地洒在街道和屋瓦上，恰是一副百家和乐的模样。李隐臣和谢璟换了值，谢璟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李隐臣的上臂，“师兄，我们今天好好喝上一顿！你沐休这几日，没人陪我喝，没劲！”
　　李隐臣有些无奈，按按额角，“走吧。”与其说他陪她喝，倒不如说他就只是尝上几口，坐在一旁拣花生米吃，看着她喝酒。
　　谢璟走在前头，转过头来嘿嘿一笑，踮着脚一把搂住李隐臣的肩，“师兄，这可是你说的啊！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李隐臣默默挣开谢璟的手，“明日还要当值，别喝得太过。”
　　“别说明日当值了，扫兴！”谢璟挥挥手，长枪斜斜地背在背上，丝毫没有一个天策的样子。
　　看着谢璟的背影，李隐臣只能摇头，一个女孩子逃家从军就算了，还丝毫没有身为女性的自觉，哪次不是喝得烂醉让自己送她回去的？
　　谢璟不知道李隐臣的想法，到了酒楼，甫入门就高声大喊：“老板娘，我又来啦！给我送上一壶好酒！”
　　一旁酒客是谢璟熟识，也不怕两人是城管身份，调侃道：“哟，小妮子，就一坛？你俩喝沾沾口都不够，要不叔请妳一坛？”
　　谢璟正想答应，被李隐臣瞥了一眼，自觉无趣便寻了张空桌坐下。李隐臣笑道：“不是不给面子，实在是不能再喝多了，怕误了明日当值。”
　　酒客也不恼，举起酒碗咧嘴一笑，“哈哈，可惜，这酒叔只能帮你们喝了！”
　　“谢过叔了。”李隐臣好脾气地笑笑，坐到谢璟身边，拣着酒馆赠的花生米。
　　谢璟嘟哝，“真是的，明明就是我比较会喝，怎么每个人看到你都乐呵的，好像没我这个人一样。”
　　李隐臣失笑，“只要妳不每次喝到烂醉就找人比武，谁见到妳都跟见到财神似的。”
　　谢璟道了声谢，接过小二递来的酒，拍开封泥，顿时来了精神，“这次我非得把你灌醉不可！”
　　李隐臣挑眉，大有挑衅意味在里面，接过谢璟手里的酒碗，说喝就喝毫不含糊。作为世家弟子，少不了要应酬交际，一杯杯上好陈酿下肚，自然不比酒馆的寻常酒水。他只是不习惯喝多，并不代表他酒量不好。
　　谢璟哪知这些，只一个劲地灌酒，自己也喝了不少。喝到后来，两人较上劲，又各叫了一坛，谢璟索性不用酒碗，抬起酒坛仰头就灌，李隐臣还是斯斯文文一碗一碗地喝。
　　谢璟放下酒坛，看着李隐臣小家子气的喝法，嫌弃道：“师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哪有人像你这样喝酒的？”
　　李隐臣斟着酒，回敬道：“我也没看妳像个女人过。”
　　谢璟一听就来气，将背后的长枪拍在桌上，“男子汉大丈夫，堂堂正正，谁要活得像娘们一样憋屈！”
　　送了记白眼给谢璟，李隐臣自顾自地喝，不想却被谢璟抢下酒碗，“怎么了？”
　　“不服来战！”谢璟一脚跨在桌上，身子倚着长枪，一身军服硬生生被穿出一股地痞流氓的气息。
　　得，又醉了。
　　“战便战，别打坏人家东西，做生意不容易。”李隐臣叹气，酒也不喝了，唤了小二结账，拉着谢璟就往门外走。
　　谢璟抱着长枪模模糊糊地被拉到外头，冷风一吹，这下连喊来战的声音都没了，整个人往李隐臣怀里缩，妄想让男人挡去所有的风。
　　起了玩弄的心思，李隐臣半哄着谢璟将人背到背上，随即在街道上跑了起来，冷风吹得谢璟伏在李隐臣背上，连话都讲不清楚。背上的谢璟安分了，李隐臣放慢速度，背着人一步步走着。
　　“师兄……”谢璟的头埋在李隐臣肩窝，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被男人身上的温度熨得服服帖帖的。
　　李隐臣不自觉地放柔嗓子，“怎么了？”
　　“还要喝……还没喝够……”
　　男人有一瞬间想要把背上的人丢到冰冷的护城河里醒醒脑子，“不准喝了，再喝明日误了当值，我也不替妳受罚。”
　　谢璟的声音带了点哭腔，用脸蹭了蹭李隐臣的侧颊，“师兄……”
　　“又怎么了？”
　　“真想喝……”
　　李隐臣索性无视谢璟，推开门板，将人捂到被窝里哄着：“明天再陪妳喝。”
　　谢璟从被窝里伸出手，小指勾着李隐臣的手指，“约定好了。”
　　“嗯，约定好了。”笑着揉揉谢璟的头发，李隐臣重新替人压好被子，“我先回去了。”关上门，李隐臣望着朦朦的月，长呼出气，决定小跑回去住所。
　　李隐臣会嫌弃谢璟不像个女人不是没有道理，迟钝不说，还特别没有自觉，喝醉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打打闹闹的，一吹风又软乎乎地往人怀里钻，没个消停。他是个正常男人，是个正常男人就会有欲望，谢璟就是他为数不多的软肋，一碰到她就没辙，尤其是她喝醉在他怀里撒娇又扭又动的，李隐臣自己都无法肯定什么时候会一个把持不住擦枪走火。
　　所以说女人就是种麻烦的生物，尤其是没有自觉的女人更是可怕。李隐臣在脑海里做出了这个结论，对自己又提高一层的耐性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