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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又是清晨。

      福隆茶楼上,二十多张大方桌几乎坐满了客人,几个伙计往来穿梭,不时地送上热水,招呼来的去的客人,添满碟子里的瓜子、花生、点心,直忙得手脚不闲。很多茶客一边喝茶一边与熟人大声地说笑,天南地北地聊天,吵嚷声把屋顶都快震破了。

      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有个年过半百,满面红光的老者正比手划脚地对同桌的两个年轻人说话。

      “嘿!你们知道么,银旗令的冷令主已经返回总坛了。”老者大声嚷着,存心要引起旁人注意。

      果然,他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低呼,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这张桌子上。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忍不住道:“听说冷劲川被红叶山庄的陶雪凝摆了一道,吃了大亏,八成早死在红叶山庄的枫林里了。赵老三,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你别不相信,”赵老三不屑地撇嘴,“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冷令主就坐在他那头神驹背上,黑衣银枪,宝马弧刃,从我小店门前过去,哎,就是昨天下半晌儿的事。啧啧,他人跟传说中一样的英俊,一样的威武,那还能假的了?”

      西桌上一个白面微须的人嗤笑道:“当然不会假,你看见哪人黑衣黑马的江湖人都说是冷令主,有这么多的‘冷令主’,他怎么会死呢?”

      众人哄堂大笑。

      跟他同桌的年轻人忽然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是他就好了,可是,听说他中的是‘情丝’之毒,多情决绝,情断人断,谁能解得了呢?”

      “是呀,”中年人颇有同感地点头,低叹道:“岭南神医毕先生一生不知解了多少奇毒,人称‘神仙怕,鬼见愁’,却在研制‘情丝’解药时不慎中毒身亡的。他都解不了的毒,别人就更没办法了。”

      “那也未必。”白面微须的人说道,“红叶山庄既然有罕见的‘情丝’之毒,估计也会有解药,不过陶雪凝恨透了冷劲川,怎会将解药给他?而以冷劲川的习性是宁死也不会去向她讨药的。听说,”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陶禺不但暗算冷劲川,还勾结西藏灵音寺喇嘛一路截杀,那‘情丝’之毒开始发作的时候心痛如绞,五内如焚,若痛难当,再来这么一手赶尽杀绝,冷劲川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挡得过呀!”

      茶客们点头均道:“成公子说的极是。”那成公子不禁面有得色。

      赵老三被人抢了风头,有些羞恼,坐在那里只是哼哼:“反正,一定是他的,不会有错的……”

      一个脆生生的,尚带稚气的声音插了进来:“老伯伯,谁是冷劲川呢?”

      觉得这问题十分可笑,茶客们皆循声望去,这一望,不由都睁大了眼睛,咦,赵老三旁边座位上什么时候多了个仙童也似的小女孩儿。乌黑发亮的头发梳成两个抓髻,系了两根绿色绸带,粉白娇嫩的小脸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一身绿衣更显清新可人,好一个美人胚子!

      虽然被许多人瞧着,小女孩儿一点都不感到羞怯,扯扯赵老三的衣袖,甜甜地笑道:“老伯伯,谁是冷劲川呀?”

      看这俊俏的女童不问别人而单问自己,赵老三觉得有面子极了,斜睨成公子一眼,赵老三和蔼地拍拍女童的头,笑眯眯地道:“冷劲川是‘银旗令’的大当家,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英雄,本领可大啦!小姑娘年纪太小,才会不知道他。”

      绿衣女童亮晶晶的大眼忽闪忽闪的,天真地问道:“‘银旗令’又是什么呀?”

      一旁的年轻人抢着解释:“现今的武林除了七大名派,还有四个被公认为龙潭虎穴的帮会,各霸一方,风头毫不稍逊于少林、武当各大名派,其中最有威望,也是最有势力的就是郢邾岭上的银旗令,另三个分别是蓝衣教、残玉宫和留魂岛。江湖上有句歌诀称颂这四位当家人的威风,‘湘展银旗,皖尊蓝衣,残玉立孤岛,留魂路凄迷’,可见他们是何等的厉害了。”

      听他讲得详细,绿衣女童冲他点头一笑,以示感谢。年轻人心中高兴,也冲她一个劲儿地笑,而旁边的成公子因没有插上话,脸色有点阴沉。

      绿衣女童瞧在眼里,不由心中好笑,扫了众人一眼,她又天真地道:“冷劲川在江湖上那么有名,他一定功夫很好,杀过很多人,是吗?”

      “那是当然,”成公子迅速接口,气得赵老三直瞪眼睛,“他杀得人简直数不胜数,譬如说……”

      “成公子,这位小姑娘年纪还小,对她说这些事不大好吧!”有个茶客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呃……这个……”成公子张口结舌,心中十分懊恼。

      赵老三幸灾乐祸地道:“就是嘛,你怎么能跟个孩子说这些血淋淋的江湖事,小姑娘晚上会做恶梦的。”

      绿衣女童眼中光芒瞬闪而逝,笑嘻嘻道:“老伯伯不要以相貌猜年龄哦,说不定我比老伯伯年纪还大呢!”

      茶客们哈哈大笑,成公子也趁机化解尴尬,呵呵笑道:“小姑娘可真会说笑话。”

      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绿衣女童继续提问:“那位陶雪凝姑娘为什么恨冷劲川,竟这样害他?”

      “唉,说来也是冷劲川不对,”中年人含蓄简单地说道,“‘粉貂’陶雪凝与冷劲川原是情侣,后来,听说冷劲川又与‘锦霞仙子’晨晓彤相好,事情被陶雪凝知道,便提出与他断绝关系。可冷劲川不肯罢手,想一箭双雕,陶雪凝受其纠缠不过,才出此下策。”

      绿衣女童怀疑地道:“是这样吗?冷劲川不是个大英雄吗?”

      她耳边忽又听得一人用极低的声音道:“哼,情侣,他象陶雪凝这样的情人可多着呢!”

      绿衣女童循声望去,原来是个一脸精明像的干瘦老头。于是问道:“那位老伯,你在说什么?”

      旁的人没听见那老头说话,此时听女童突然发问,不禁愕然。

      那老头也愣了愣,捻着山羊胡儿道:“唔,那冷劲川也算是个英雄,就是在脂粉圈子里混得太不象话。‘红粉知已’那么多,还不知足地死追活缠陶雪凝。这回栽在人家手里,可真应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句话了……”

      这句话的讽刺意味太浓,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道:“这些只是江湖传闻,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冷大侠女友中胜过陶雪凝的有好几个,他还会稀罕一个‘粉貂’?我看哪,是陶雪凝得不到冷大侠的宠爱,才爱极生恨下的毒手。”

      “对对对,说得太对了,”赵老三一下子来了精神,“那毒不还是用的‘情丝’嘛,女人的心思就是怪……”

      绿衣女童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似是忍下了什么。

      这时茶楼上开始了争辩,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没错,一时间沸沸扬扬,更热闹了。

      绿衣女童暗忖,那年轻人说得有道理,事情没那么简单,嗯,这件事挺好玩儿的,冷劲川这人也挺有趣,我非会会他不可。

      她正想着,突然一只毛色鲜艳,胸前有撮黄毛的小鸟飞落在窗棂上,高声鸣叫,那声音,真如明珠掉在翡翠盘中一般。奇怪的是声音不很大,却把众人的争论声都压下去了。

      茶客们住了声音,其中有爱玩鸟的人道:“这是哪来的漂亮小鸟,怎么没见过这个品种?不错不错,还真是上品。”

      他走过去想捉住小鸟,那小鸟倒也机灵,“扑棱”一声飞到一张桌上,继续鸣叫。它清脆动听的声音惹得好几个茶客心喜,纷纷起来捉它。偏偏那小鸟敏捷得很,东飞西躲的谁都沾不到它一片羽毛。可是它也不飞走,只是在茶楼上穿来穿去,叫个不停。

      绿衣女童皱皱眉,噘起小嘴低声嘟囔:“才出来玩儿了两天,就催着人家回去……”

      她趁茶客们都注意着小鸟,悄悄溜到楼梯旁,正要下楼,身后的嘈杂中忽然传来赵老三的声音:“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绿衣女童回眸嫣然一笑:“我叫绿翎。”说罢蹦跳着下楼了。

      无视楼上的混乱,赵老三纳闷地自语:“绿翎,绿翎……奇怪,开始她不在楼上呀,怎么知道是陶雪凝害了冷劲川呢?”

      咦,她年纪变大了,赵老三猛然想起女童下楼前的一笑,那笑,居然有些……女人味……
      .

      才不甘心就这样被捉回去,绿翎轻松熟练地甩掉那个“小尾巴”后,来到了郢邾岭,悄悄摸进这令人闻之丧胆的“银旗令”。

      隐去身形,她小心地闪躲着守卫们的刀山枪林,层层防卫,心中不禁暗气,怎么这些帮会全是一个样,看这银旗令的森严戒备,比我上次去的青城观还要警惕呢!我可得小心,别又撞到人,被他们当妖怪。

      穿过了绵绵不绝的威堂肃楼,华屋精舍,及几方有间隔效果的花圃,前面出现了一座清水环绕,红枫掩映的华美楼阁。

      绿翎走近了细看,只见高墙云瓦,重檐飞角,盘龙玉柱分立两侧,阔大的银门上方悬了一对八角紫金游龙宫灯,正中是一方黑底金字的横匾,上书“紫乾宫”三个大字。

      确定这是银旗令主的寝宫,绿翎朝肃立两旁的黑衣虎披大汉扮个鬼脸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紫乾宫内,有修竹虬梅,翠柏苍松,四时之花装缀着主屋。走进去,但见金碧辉映,气象万千,玉为柱,金镶楣,银嵌槛,纹理地面,光可鉴人,雕梁画栋,飞檐重角,长廊曲折,朱红栏杆,有花厅、有书斋、有大堂、有亭台,到处是高雅清幽,到处是华贵瑰丽,帝宫王府,不过尔尔。

      绿翎边走边看,又穿过了几道门户,一条曲折长廊,转入一间宽敞精雅的寝室。

      看见那垂着纱缦的柔软大床,绿翎低低欢呼一声,也顾不得欣赏房中脱俗的陈设,一头栽到床上,喃喃道:“终于能歇一会儿了。真讨厌,银旗令怎么这么大,都快把我转迷糊了。”

      大眼睛刚刚闭上,又忽地睁开,绿翎眼珠一转,溜到床头。那里有一张小巧的镂花红木桌子,上面有盏精致的银灯,另有一幅笼着轻纱的画,依稀是女子的肖像。

      咯咯一笑,绿翎自语道:“冷劲川真不负他这风流的名儿,连卧室里都不忘放美人的画像。不过,这样的惦着人家,可就有点痴情的味道了。”

      她跳下床,过去揭下画卷上的轻纱,凝目观看。只见画上的女子,冰绡雪衣,清姿寒韵,难以用语言形容。

      绿翎一看,险些叫出声来,她忙掩上嘴,心中直叫:“这不是鹊王惜羽么,她的画像怎会传到凡间,怎会在冷劲川手上?定定神,她又忖道,或者,这像不是惜羽画的,而是冷劲川所绘,可是,惜羽不爱与人接近,仙人都难见到她,凡人又怎么有这个奇缘?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想了想,绿翎不怀好意地笑了,把画卷卷好,放入袖中,小声道:“好个鹊王,你竟敢私自下凡会情人,看我不到娘那告你。”

      将锦床抚平,绿翎顺原路出了紫乾宫,左折右转一段路,终于转到了肃慎堂。
      .

      肃慎堂。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而华丽的议事厅。

      厅尽头一张宽大的檀木桌后,一位清俊冷傲的青年人在翻看摊在案上的卷宗。这册卷宗上,几乎记载了冀境第一大帮——红叶山庄近日来的一切举动。

      是的,这青年正是威名传遍武林的银旗令主冷劲川,他确已回来了。

      在他下首座位上,静坐着三个沉肃的中年人,其中一个黑巾上带有白纹的是刑堂堂主协汉尧,另两个腰间分别系着金、银二色丝带的,是执掌赤阳、白月两堂的何焘、封澜。银旗令中,这三人与紫星堂堂主焦厉天仅在令主位下,是冷劲川极为得力的膀臂。

      此时,大厅内一片肃静,只得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

      冷劲川合上卷宗,淡淡道:“红叶山庄已加强了戒备,看来,陶禺即使不确定我已平安返回,也是有所觉察了。嗯,这位陶大庄主大约撒下了不少耳目。”

      何焘面色赤红,凤目生威,冷沉道:“早在令主身带毒创离开红叶山庄后,陶禺便在各处要道布下了众多耳目及门人弟子,以便探听令主行踪和狙杀令主。若不是令主传来手谕命我等不得妄动,本堂早已将这些爪牙个个诛绝,以泄我心头之恨!”

      雷汉尧嘿嘿一笑,道:“何只如此,手谕若晚到一刻,何堂主便要率人血洗红叶山庄了。”

      何焘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冷劲川忽然吃吃一笑,道:“何堂主行事稳重,断不会这样鲁莽,换了你和云卞那小子嘛,唔,倒是很有可能。”

      云卞是冷劲川的贴身双卫之一,虽名为侍卫,地位却是十分超脱,与另一侍卫战霆直接听令于令主,不属银旗令内任何一堂。

      雷汉尧揉着下巴干笑两声,忙转移话题:“令主,对于红叶山庄一占,令主心中可有计划么?”

      冷劲川深沉一笑,道:“钓鱼要有香饵,如果我们也有一个‘香饵’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与兵力,是不是会令交战时的伤亡减少许多?”

      “‘香饵’?”封澜略一沉吟,道,“令主是指陶雪凝?”

      冷劲川面无表情地道:“正是。”

      雷汉尧猛一击掌,道:“不错,是个好主意。”

      封澜思索着道:“办法虽好,可红叶山庄既已有了防备,只恐不会让庄主的独生爱女轻易离家,我们总不能到红叶山庄去捉人吧。”

      何焘微微颔首,斟酌了一下,道:“令主曾与陶雪凝接触过一段时期,或者了解一些她素常的惯例,以令主看来,此计可行么?”

      冷劲川屈指轻轻敲击桌面,忽然又打开卷宗翻看几页,眉峰微微锁起,道:“封堂主,陶雪凝有一个闺中密友,这里为什么没提到?”

      封澜忙正容回禀道:“令主,陶雪凝确有一位密友,而且其人身份颇为神秘,据本堂调查,那女子每年的八月间都会至红叶山庄与陶雪凝一聚,但从不入庄,山庄里几乎没有人见过她,而陶雪凝也极少在人前谈及此女,两人交往十分隐密,这些,在本堂所建档案第一百一十三卷上已记载了。”

      “此次奉赤阳堂令谕密查红叶山庄时,本堂曾命人再细查那女子情况,但仍没有丝毫线索。两日前本堂另派得力人员再查,人和传书都还未到,因此还没有记录。”

      冷劲川点点头,还未答话,雷汉尧已不解地道:“令主,目前时局紧张,估计陶雪凝也没有心情去会朋友,如此煞费精力调查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有必要么?”

      他话音刚落,何焘抚掌而笑,接道:“不然,不然。红叶山庄虽有警觉,但还未能确定令主是否脱险,暂不会太过限制陶雪凝,而且多年老友,任谁也不能轻易误约,嗯,关键就在这一‘约’了。”

      冷劲川长吁了口气,平静地道:“何堂主所言,正是我的意思。除此之外,汉尧,即使没有这层用意,我们也应尽力调查清楚敌人的每一件事,要知道,对敌之际约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即使那是一处细微的小节。因为,任何一点判断上的偏差,策略上的失误,都可能造成失败的结局。所谓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雷汉尧肃然道:“令主训教得是,属下谨记了。”

      冷劲川平静地一笑,道:“其实你的智谋,自也明白这道理。”

      沉吟片刻,冷劲川又道:“封堂主,稍时你命人通知各堂首领,今日晚膳后,到紫乾宫逸心斋聚齐,协商此事。”

      封澜恭声领命。而后,四人又谈起其他公事。

      隐藏在角落里的绿翎伸了个懒腰,心中暗暗盘算今后的事宜,当然,主要是对那幅画像的处理。

      她正凝神想着,突然有人拍了她肩头一掌,绿翎大惊回头,脱口低呼:“是你!”

      那人轻笑一声,道:“偷听够了?”说罢,拉着绿翎退出肃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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