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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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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戍把推车停在一片檐下,掏出一层油布细细盖好了。四五十只芒果紧挨着,散发出成熟的果香,在这团乙烯中,李一戍有一瞬的晕眩,好像他已是一滩溴水,脑子狠狠地被加成了。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住home键,又烦躁地按灭。“15:14”不尴不尬的时间,最能消磨人耐心和意志的下午三点,他迫切地想卖完一车的累赘,又矛盾卖完后的无所事事。
准确地说,他应该有诸多烦心事。
他蹲在老旧的楼道口,咬着烟屁股,这样想。
打火机里的液体不多了,他侥幸地打了几下,没着,他叼着烟的嘴里含含糊糊骂了句娘。
楼道里是老房子特有的味道,微微腐败的空气静静地游弋。水泥地上深深浅浅的污渍,不知道湿了干、干了潮多少回了,只是隐秘地放出淡淡的臭气,好像试探着来人的反应。
但这水泥台阶足以傲视下方的破路了。
这几条巷子藏在闹市区,交错着穿过一大排水果摊和一个不大不小的菜场。
它到底有多老呢?李一戍有印象以来它就糟透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身上全是大大小小沥青打的补丁,这沥青大约也是修路多的边角料,踩在上面,对鞋底的磨炼颇是感人。
人们每日穿行着,一边想破成这样也是烂到底了,总不能更糟吧。但每一年老天都会告诉愚昧的二足动物,什么叫只有更差,没有最差。追求永无止境,生命不息,就要奔着更烂去。
是挺烂了,李一戍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年出头,比这玩意也没高贵到哪去。昨天,那个臭贱人还装模作样地说:“一戍,我怀孕了。”他点着烟被呛了一口,没准备好什么表情,压着火气,让她去打掉。女人啊,就好像一块嚼烂的牛皮糖。你以为吞进喉咙了吧,智齿上还粘了块你永远无法用舌头舔掉的。他对着她肚子里不知姓赵还是姓刘的受精卵隔空面面相觑了一会,揉了揉她脑袋,冷笑着抬脚要走。
“分手吧,宝贝儿。”
她在后面大喊大叫,披头散发地追上来,被他一巴掌打在地上。指着她鼻子骂了两句:“别犯贱,老子还能跟婊子结婚?”他自己被逗得一乐,长腿一迈,就出了她几步远。娘们嘴里不干不净,骂得还挺厉害,对他却无关痛痒。
雨没有变小的意思。李一戍把烟夹在指间,又顺了顺被吹乱的刘海。
脚步声就是此时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他略略侧转身,逆着光,他蹲着,那人站着,又高又瘦的身形融进了深黑色的楼道里。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这么看着男人最终停在了他的上一级。于是,李一戍就着粗糙的穿雨而来的光打量来人。
黑衣黑裤,眉眼雕得很精细,但造物主优秀的作品此时皱着眉,没有温度地瞥了眼地上粗制滥造的生物。李一戍心里哔了狗地想:对爷说句请您让让,好像不犯法吧。
“让开。”装逼犯的声音倒是好听,但一开口就是意料之中的欠揍。
李一戍突然泄气地想,我跟傻逼计较什么呢。屁股往边上挪了挪,看着那人撑着黑伞消失在雨雾中。
他在后面掷地有声地骂了句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