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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君心如落花(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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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妄动仙力,把四处的镇宅兽全惊动了。阴风四起,它们纷纷向我扑来。
打架这事我一向少遇到,因为但凡占出什么凶险我也就想法规避了,今天我若忍住不动用法术也就没事了,偏生遇到了自杀这种事!
我一边设下一道道法力的屏障,一边向后撤。这园子里的镇宅兽都很有威力,且新有血气,更增加它们的暴戾。我所设屏障被纷涌而至的镇宅兽一一撞破,根本容不得我退多少。
原路翻墙出去是来不及的,定然要被它们咬着。我便抛下几道坚固屏障,硬起气头皮向大门冲。
门口的狮子正是最凶悍的,早已亮了爪牙,蓄势待发。我纵身跃起,要飞过它们,但它们身形巨大,跳起来伸长爪子远高过我。我无路可冲,沉下气落地。
两只守门狮子吼叫起来,一拥而上向我扑来。糟糕的是,我背后的屏障也终究禁不住无穷无尽的冲撞,一个个被击破。大大小小难以计算的镇宅兽自背后而来。
腹背受敌,真真是要了亲命了!
为今之计,只有拼却被咬上几口的代价跑出去,然后养上十年伤再出来蹦跶吧。被白梅骂上几十年是一定了哇……
我已做好如此打算,提了气往外跑,却觉身体一轻,扑过来的大狮子从脚下飞过。
“白仙官好本事啊,本君在五里之外都能感觉到这地方有人打架。啧啧,你敢一个人单挑这么多灵兽,真不得了哇。本君当年平妖界的时候都没你这样的气魄。”
揪着我后领把我拽到半空的正是棠溪。
我十分厌恶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对他喊道:“你要救就快救啊!哪来那么多废话!啊啊啊!”
脚下诸兽又要扑来,我被他拎着,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只好嚷嚷起来。喊叫不是我惯常的表现,我平时真是很有风范的,真的。
“呀?你还对着我叫唤起来了?”棠溪把我拎高了一些,以便与我平视。我好想咬他啊!
他冷哼一声,手上一甩,我越墙而出,想停却无处着力,飞了老远,最后落在了河里。
水灵落在自己掌握的水域里,自然是毫发未伤。算他有良知!
我从水里爬出来,跑回去找棠溪。
我略用了些缩地之术,很快便转回了太守家。正巧看到几道剑芒闪过,最后几只镇宅瑞兽也倒下去陷入哀嚎。
棠溪收了手中的剑光,走出太守家的大门。见我站在这,走过来问道:“你怎么还回来?”
我掏心掏肺的回答:“支援你。”
他笑得扶墙:“本君很久没有听人把牛皮吹得这么清新了。哈哈哈……”
“……”我在背后瞪他,然后想了想,又向太守家走去。
棠溪止住笑声,追上来,眼睛里还有笑出的泪花。他问道:“你这是往哪走?”
“明摆着啊,太守家。”
他摇摇头:“你真是记吃不记打,他们家多危险!”
我停下来看他:“不是都被你打趴下了嘛。”我说完夺门而入,无视趴了一地的镇宅兽,还有院中被方才被它们卷起的一阵阵阴风吓惨了的一众凡人,径自进了灵堂。
棠溪忽然冷哼一声问我:“这门口本有镇宅神兽守卫,你进不得……哈,又翻墙了吧!”
我觉得奇怪:“仙君为何说‘又’?”
他眨眨眼:“你显然是个胆大妄为的丫头,翻墙这种事以前肯定没少做。本君不曾猜错吧?”
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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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看着乱哄哄的众人,喝到:“乱什么!”他看看天空,又说道:“时辰到了,发丧吧。”
长缨满面是血,追出门跪倒,对太守说:“这风定是小姐的冤魂啊!她是含冤而死啊大人!”
太守弯下腰,捏住长缨的下巴:“要么你自己走,要么带上你家小姐的棺材走,自此她就再不是我家的人。你怎么选?”
长缨咬紧牙关,低头哭了起来。
“来人,给她处理伤口,然后送走。毕竟是郡王府的人,从我们这血流满面的离开不像话。”
之后太守便带了院里众人,抬了他夫人的棺木离去。长缨想要跟从,人却已恍惚了。从后面来了几个婆子,帮她包了头上的伤,又找了一处屋子让她歇一歇。大约太守夫人主仆俩平日应该是好人缘的。
我想了一想,变化身形,照着高不凡灵魂的颜色状态,也作了个魂魄模样。
“我先……”我本打算知会棠溪一下,但一回头却没找到他。罢了,在那些镇宅兽复苏之前跑掉就好。
我走进长缨养伤的屋子,喊她名字。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迷离,随后便是惊异。“小姐,小姐!是你吗?”
我不知道夫人的容貌,便作弊在脸上加了一道面纱。
“小姐!真的是你!刚才……刚才在灵堂也是小姐吧?”
长缨从床铺上下来,踉跄着向我扑过来。我飘着退后,说道:“人鬼殊途,你不要靠近。”
她停下来,缓缓跪倒,说道:“婢子就知道小姐是被贱人害的!您一定不甘心,回来伸冤的,对不对?婢子无能,生前不能保护您周全……可是,可是婢子一定会想方设法给您报仇!”
“你怎么确定是观月?”
长缨瞪大眼睛看我:“您怎么叫的这么客气?一定是那贱女人作恶!就是自从在庙里见了她之后,小姐的身体就越发的差了!不是她是谁?”
说起来并不是很充分。但我想总值得查问。“哪个庙?”
“小姐……这是发生在您自己身上的事情,何必要问呢?”
我便说人死之后是会忘记很多事的。她半信半疑,但终于告诉我,是灵台寺。
啊,那一家。刚吃过他们那的斋菜。
我继续飘着,问她:“你作何打算?”
“婢子被打也好,做贱奴也罢,定要留下来。日后那贱人过门,自有机会取她的命。”她说得咬牙切齿,眼睛都瞪红了。大抵边塞生长的儿女都有这样的烈性。
我摇摇头:“这样不行。”
“小姐有何计划吗?奴婢定会照做!”
“……我是说,你这样下去不行。贪嗔痴三毒之中,嗔毒最恶。你陷入嗔怼的魔障,只会有无穷烦恼,平添罪孽,没有好处。”
长缨看了看我:“小姐你……往生后说话变得听不懂了。”
呃……我又想了想,说道:“这么说吧:你恨观月,观月也知见罪于你,断不会给你机会。何况她若真心如蛇蝎,定是加害你在先。你留在这里无益。你,便回郡王府吧……我是说家里,别再想太守的事。”
“小姐你……你是听姑爷要婢子回去才这么说的吗?他那样待你……”
“呸!他那样待我,我才不理会他。我是为你好。长缨,你回家吧,替我照顾双亲,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受了委屈。就说我到最后的时刻,都被夫君所怜爱……”
“才不……才不……婢子要求老爷上表陈述小姐的冤屈,然后让皇帝下旨杀了那个毒妇!”
我否定她:“皇帝并不会插手大臣的家事,何况会开罪另一个大臣。你相信我,天理昭彰。回家吧,不要轻视自己的性命,更不要哭。做一个很普通很快乐的姑娘,陪在我爹娘身边,替我尽不能尽的孝道……”
“小姐……小姐……奴婢怎能就这样……”长缨一直摇头,哭得越发厉害,我稍稍用了个宁神的法术,她就沉沉睡去。
走出门去,棠溪站在一边,吓了我一跳。
他看着我:“啧,你又扰乱生死了吧?”
我想分辨一下事情的原委,他却挥挥手:“你们说的话听了一多半,大概能明白。算了,反正无旁人看见。哦,咱们回你水府取点钱,吃个饭。”
他边说边往外走,我怕这里的镇宅兽,忙跟上,问道:“取钱?给你的那些呢?”
“用完啦。”他大言不惭的回答,还晃晃空钱袋。“要不是为了找你要钱,本君玩得好好的,哪会出来四下找你?”
“……你怎么花的?怎么会全用掉?”
他停下脚步,一脸义愤向我数说:“原来那个花船是很黑暗的生意。我并不知她们白天是歇业的,硬喊起来许多女子,她们便说价钱要翻三番。然后听个曲子也要价钱翻倍,喝一壶酒也要翻倍。有个女子脸上抹得很白,我没见天界的女子这般,便想摸摸看与一般人的肌肤有何不同,但是这个竟然也要钱……”
“你……”我觉得头疼。我太生气了,我不在意他拿着我们水府的钱去逛青楼,我很在意他拿着我们的钱逛青楼被痛宰。
“你总嚷着要去喝花酒,我以为你是老手呢。”
他非常无辜的摇头:“没有啊。只是素来听说那里热闹,便很向往。就是不懂才想要你带着去啊。白仙官见多识广,定然懂当中的事。”
我仰头捂着眼睛。
棠溪仙君很关切:“哟,白仙官,你是被那些灵兽吓到了吗?那也不对,架早打完了,怎么这会才哭?”
“没……”幸而我自小便不会流眼泪,无论多悲伤眼中也是干的。若是能流泪,我现在应该已被仙君蠢哭到双目失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