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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京城篇—青鸟番外(2) “白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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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游荡到个大城,此城多美人,镇中更有一处名为笑春风的欢场,尤以女子风情万种闻名。
白鹤玉树临风,走在街上相当招人看。玉树临风又提着个养鸟的草房子,就更招人看。
不过白鹤对于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一向淡然处之,最多向抛来手绢玉佩的姑娘客气一笑,摇头婉拒。
青鸟觉得他这个表现还是不错的:心很清净,有仙人风度。
直到他们听人说起笑春风的花魁。
这个花魁名字起的很贵气,叫凤凰。
“她叫啥?”白鹤听了之后,抓紧了邻桌茶客的胳膊。
青鸟在西王母身边侍奉多年,要说敏锐,盖世无双。她从白鹤这三个字的问句中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忍不住探头来看。
茶客看着白鹤笑笑,只道他酷爱猎艳,说道:“名字叫凤凰。那个姑娘长的,确实如神仙下凡,美啊,艳啊,气度那个雍容啊,华贵啊……而且色艺双绝,那一手瑶琴弹的,太美了,太感人了。神仙下凡,一定是神仙下凡!”
茶客说着说着,自己都陷入了遐想。
青鸟听这个形容,觉得分外讨厌:神仙下凡……我们很忙的,没有那么多闲工夫下凡给你们看。
白鹤听罢,点点头:“那是一定要看看了,怎么说她名字也叫凤凰呢。”他又问茶客:“她是笑春风的花魁,那她的首饰钱怎么算?”
所谓首饰钱,一定是委婉的说法了,说白了就是恩客买笑的钱。
白鹤说起这些时十分坦然,像是从小耳濡目染,没半点不习惯。青鸟见状,心头一阵火大,气鼓鼓的叫唤了一声。
白鹤拍拍她的屋顶:“鸟,先别吵,我说正事呢。”
青鸟真的不吵了,只是心里更火大。
白鹤打开他的行囊,清算他带的资金。行囊里很多金叶银叶,他居然是个很富有的公子哥,让青鸟大为意外。
当然,有钱在天宫神鸟眼中是低贱如尘埃的品质。青鸟只是意外:按理说家境殷实的孩子不能给养成这样啊……
青鸟站在他旁边,用鸟叫声表达:你不是有仙根么?潜入那个地方看她一眼的本事都没有。
白鹤摇摇手指:“那是凤凰啊!要带着敬畏虔诚之心正视,偷瞧是对她的亵渎。”
好吧……青鸟又问:钱够吗?
白鹤算明白后,惆怅一叹:“差些,得挣。”
他想起了吃饭还能挣钱的法子。
这个办法失效了,白鹤还挨了打。
原来他们之前是在个小镇子上吃饭。那里人比较淳朴温和,不喜欢闹事。但是这是大城,人们眼中都不揉沙子。白鹤存心讹钱,直接就招来一顿收拾。
好在他灵活,见势不好立刻就跑了,不忘把青鸟的草屋子抱在怀里。
青鸟念及他这样顾念自己,想着不妨帮他一把。正巧,她也想看看人间的凤凰有没有那么迷人。
她伤早已好,趁白鹤晚上睡觉时飞了出去,化成人形取下耳垂上一双明月珠,飞入一家钱庄换了点金银,特意拿的与白鹤行囊中一模一样的金叶子。
第二天白鹤再打开行囊算钱时,不由大笑:“哈哈哈,上次算错了!走,鸟,咱们见凤凰去!”
笑春风的妈妈点算完金银,瞥了一眼青鸟:“我们这不让带宠物。”
“不是宠物。”白鹤坚决地摇头,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定位这只捡来的鸟,虽然他心里当鸟是朋友,但是对凡人这样说会比较奇怪。
他又加了一片金叶子:“走到哪都得带着,否则不放心。”
青鸟窝在角落里,再度暗道:老妈子!
白鹤和青鸟终于见到了凤凰。
白鹤抱着青鸟的草房子,听完了花魁凤凰的一支曲子,然后客套了几句,辞别了花魁。
离开了笑春风,他才郁闷地一叹:“这也差得太远了……连小露子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还凤凰呢!”
青鸟懒洋洋的趴在窝里。在花魁处她已经看出白鹤的失望:笨蛋!难道这地方能有真凤凰?
她原本只觉得白鹤可笑,旁的没有多想,现在听到这句话时,神鸟又产生了警觉。
青鸟已多次听过白露这个名字,白鹤说起她总是又服气又不服气。她一直都没兴趣探究,这天却忽然产生了一大堆疑问:
她是谁?和这只大蠢白鹤什么关系?她好看?有多好看?有她青鸟好看吗?
她有钱?每次都给白鹤零花钱?难道是相中了白鹤这张清俊风流的脸?
从人间办差回来的仙人们不总说这种富婆收养美少年的龌龊事嘛!
白露的事青鸟还没想出所以然,白鹤又点评个没完:“还有琴技,我虽然不太懂音律,但她那手也太僵硬了,璇小妹用一双乌龟爪子都拨弄得比她好……还有风情,她那眉眼也忒直率了,没什么回味的余地。看人家金鲤,小小年纪都比她耐看。”
青鸟仿佛可以看到白鹤坐在雕梁画栋的楼阁中群美环伺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他还念着凤凰?
不要脸!
她冲出草房子,一爪子向白鹤抓去,气冲冲的飞走了。
青鸟没有到处乱飞,直接飞回了他们在城外落脚的小池塘边上。
白鹤随后赶来,看到青鸟,把她捡起来:“鸟,你小心些,别再被弹子打着。”
青鸟挣脱白鹤,径自飞上枝头,把脑袋藏在翅膀下。
白鹤又喊了她几声,没有回应。他叹口气,给从陶罐里倒出花露,放到青鸟的草房子边。自己则就着月光开始做针线:刚刚青鸟抓他,他伸手去挡,幸好青鸟下爪不重,只抓破了袖子。
青鸟闷头呆了一会,终于觉得无趣,飞下了枝头,挨着白鹤喝起水。
“哈,鸟,你不生气啦!”
青鸟并不说话。
白鹤放下针线,把青鸟放在手心,认真问道:“我刚刚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位花魁?那我数说她的不足就伤你心了,对不起啊……”
什么?青鸟瞪圆了眼。
“不喜欢她?那你为什么生气?”
青鸟无言以对,她蹦了几下,用鸟语问:你对凤凰?
白鹤坦率地回答:“喜欢啊!想娶回家。”
青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白鹤更不明白,深情地说:“那是凤凰啊!作为鸟怎么会不喜欢凤凰?我只看过她一眼,就觉得灿烂,华丽,挪不开眼睛。鸟,你听到凤凰这两个字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心向往之吗?”
没……
她知道凤凰是羽族之王,尊敬还是有一些的,但是关于凤凰的最新消息是她不敬天帝,被棠溪仙君烧了,扔下凡尘。她作为天宫里侍奉的神鸟,向往这个不好吧……
白鹤又问:“那你喜欢过一个姑娘吗?明白那种感觉吗?”
等一下……青鸟觉得他们之间有个误会。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个雄的?青鸟叫着问。
“因为你漂亮啊!咱们羽族都是爷们比较漂亮嘛,比如我。你这么好看,肯定是大男人!”
青鸟觉得这个理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她还是想澄清一下的,谁知白鹤说:“凤凰除外。带羽毛的里面,只有凤凰是雌的,还是美的。”
……
青鸟不想再多说。
这个晚上,青鸟非常难过,或者说是备受打击。她觉得自己做鸟很失败。
她想着白鹤念及的那些女孩的名字,想起他说凤凰这两个字时的神情。她不高兴,她特别,特别不高兴。
她睡不着,飞出了草屋子,看到一只白鹤单腿立着站在水边。
白鹤觉得以人形睡觉还得收拾铺盖,作为鸟就方便许多。他还时常张开一只翅膀,说:“鸟,要是夜里凉了,你叫醒我,我借翅膀给你盖。”
青鸟一向一脸嫌弃的摇头。
但是她现在看着白鹤翅膀上蓬松的鸟羽,觉得在他翅膀下卧一卧当是很暖。
青鸟化作少女模样,在白鹤身边蹲下来细看这种白玉一样的大鸟,托着脑袋若有所思。
白鹤的脑袋藏在翅膀下,青鸟凑过去,听见他模模糊糊说了梦话:“凤凰……”
……再见!
白鹤醒来时,发现他一路提着的草房子空了。他绕着他们最近栖身的小池塘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那只漂亮的小绿鸟。
他站在池塘边,怅然地望着水波,挠挠头:“鸟,你飞走了吗?是不是想到了喜欢久住的地方?”
他叹口气,忽然扯开嗓子喊道:“鸟,你还听得到我吗?多谢你了,我一只一个人,这是头一回有人陪着我旅行呢!”
“我姐给我的钱用完了,我得回家了。”
“我名字就叫白鹤,住在金陵,你去那一定能打听到我!”
“你可以来找我啊,要是能飞那么远的话!”
“飞不来那么远,就千万自己小心,别再被打了!”
“……”
天宫边缘,绿衣少女倚着玉栏杆望着人间的小池塘,恨恨地骂道:“老妈子!你才该小心挨揍!”
这只白鹤太蠢了,实在太蠢了。
他从来不想着问问她叫什么,一直只是叫她“鸟”,心里也只把她当只小鸟。
他也不问问她是雄是雌,怎么就不想想看,她说不定是个美娇娘呢?
他甚至从来都没有产生过怀疑:虽然她说的鸟语白鹤能理解,可是白鹤从来用的人言,她若是个凡鸟,他们可能交谈吗?
“蠢货!谁爱去找你!”青鸟咬着牙跺脚。
她转身想走,脚步一顿,有些迟疑。
她再回身看向人间时,池塘边已空了。
天宫中一个转身的时间,人间已不知过了几日。
“白鹤?”她在人间放眼搜索,但正是人海茫茫,白鹤行走人间又随心所欲,她怎么能找到?
青鸟扶着栏杆,心里空空一片。
“青鸟姐姐回来了!”天宫里的小仙女捧着花盆经过,笑着向她问好:“姐姐刚从王母娘娘那里来?”
青鸟端庄地站好,回答她:“正是。刚刚复命完毕。”她瞥了一眼小仙女手中,问道:“新养出来的花?”
“是的,为棠溪仙君的寿诞。”
青鸟想了想,伸手道:“给我吧。替我向娘娘请假,我要下凡一回。”
“青鸟姐姐不去参加仙君的宴会吗?”
算了吧。就算是西王母筹备,那位懒散仙君也很可能把自己的寿宴搞得鸡飞狗跳。不去也罢!
金陵的闹市上,玉树临风的美少年正背着竹篓买菜。
“不行啊,叔,你这茄子是被霜打过的,再让两文钱吧……两文钱你也好意思较真吗?”
他和菜农纠缠着,一时激动,撞上了过路的人。
哗啦啦一声,路人手中的花盆摔了满地。
白鹤“哎哟”一声,连忙道对不住,然后弯腰去收拾。
“我来吧,你不用动手,当心瓷片。”白鹤说着抬头看看,发现花盆的主人只是抱着手臂看着,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这是个很娇俏的少女。她身量娇小,却有种傲视四方的气度。她衣裙绿得亮眼,可是她的容貌比衣着更为夺目,让白鹤一下愣在当场。
他上一次看人看到发愣,是见到凤凰坠落时。
他用自己外衣把花朵的根须连泥土包起来,递给少女。
少女却不接,说:“这花很贵。”
白鹤望着她,点点头:“会赔的。”
“此花无价,钱买不到。我只要一模一样的。你怎么赔?”少女扬着头问。
白鹤低头端详:“这个花盆我能研究着给你烧一个,但是花,我不太认得,需要我家里人回来才有办法。这样吧,姑娘,你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我们给你送去。”
少女背着手摇头:“那可不行。你若赖账不来找我如何?”
白鹤想想也是,又说:“那,我告诉你我家地址,你来找我?”
少女瞥他一眼:“你若跑了呢?”
白鹤却也不生气,只瞧着她小心地问:“那怎么办?”
“收拾你家一间房,我去看着你。”
“……”白鹤瞪大了眼,呆望着少女,纠结良久,迟疑着摇头:“家里那间空房是给凤凰准备的。”
少女悄悄低头翻个白眼,又想了想,迈上一步,小声问白鹤:“说不定我偏偏就是呢?你信不信,我是天上那个神鸟凤凰?”
白鹤手一抖,花朵差点又摔在地上。他看着少女,看她娇媚至极的容貌,耀眼灿烂的着装,还有这看起来相当傲慢的态度……
“我信……”白鹤点点头,忽然咧开嘴傻笑起来:“凤凰?凤凰!我就知道!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会是凤凰!果然如此!你绝对是凤凰!”
“凤凰,我不骗你,我刚刚才看见你时,就觉得很可亲,好像我们是认识的。”
“凤凰,我找了你好久啊,你出现了真好!”
白鹤手里抱着花,除了盯着眼前的少女,简直不知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少女高傲地看了看白鹤,觉得他那傻样更胜以往,心里有点酸,但见着他仍是欢喜。
她忍不住一笑,看到白鹤为她这一笑再度呆傻,心中有了点甜,说道:“回去了,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