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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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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围着桌子坐下。大约已过了一个多时辰,房内却是十分的安静。两人偶尔视线相汇,更多时间则是各自的沉思状。一个黛蓝,一个月白,四下的气氛说不出的尴尬,在这两个人中间静静流动。直到燚起身出门去,汧晗才仿佛从寒意深重的冰窖中解放出来。
看起来燚并不是个会向客人热心介绍家中情况的主人,他甚至连家中有哪些成员组成,需要注意哪些最基本的家规之类也没有告诉汧晗。果然只是萍水相逢、不需深究的关系啊。此时汧晗也没意愿去打探这家府邸的消息,便依然坐在桌旁,动也不多动一下。
毓昌……熟悉的名词。前不久就听谁提到过这个地方……对了,是玄霄,他说过要来这里投奔某个什么人的吧?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城内了呢……?汧晗忽然心头一愣,迅速的又黯然下来。
刚刚有一瞬,竟有要去找他的想法。可是,即使自己去见了他,又能怎样呢?留在人族,如果撇开寻找玉霖不说,本就是漫无目标的行程,自己心里如今的迷茫,走一步是一步或许才算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汧晗索性待在房里哪也不去,干脆等伤养好了之后再说罢。
想到这儿,汧晗像是放下了心中一个包袱,淡然勾了勾唇角,起身欲重回床上躺个片刻,谁料刚抬脚站起,腹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牵动了整个身形强烈的颤动一下,接着便全身发软,倒在了地上。
“咿……”倒吸了口凉气的汧晗因突发的状态疼得一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仰面摔倒,幸好未有磕伤,咬了咬牙,颤抖着手解去了月白外衣,撩开中衣,然后是内衣。
脸色顿时惨白了大片。他分明看见,自己的腹上,之前中了坛主一掌的地方,黑色的五指掌印,隐约浮现出来……
燚把昏迷中的坛主交给了父亲,便开始汇报任务的完成情况。
“也就是说,你在探听明教分坛的机密会议时不慎被对方发现了,随后一路被追至了安兆城?”老爷子听完燚的叙述,总结性的问道。
“是。”燚无表情地答。
老爷子捋了捋长须,忽地一笑:“此次你虽是未能探到多少情报,但鉴于你没有暴露身份,并且掳回了明教坛主,所以可算是立了一功。”
距离老爷不远处坐着的身穿石榴红衣的女子闻言“啪啪”地轻拍了几下手掌,纤白玉指摇晃,脸上笑吟吟地说:“哎呀呀,三公子吉人天相,又立功劳,真是恭喜恭喜啊。”
“芸如,你也莫要不服。”老爷侧脸对那女子道,“如今铖儿已是朝中大将,也该给些机会让他的弟弟们培养经验才是。”
女子原本带有讽刺的笑容稍稍一僵,只得点头应着:“父亲说的是。”
燚立于厅内的身子完全没有因方才听到的对话有任何动作,只是笔直站着,神情也叫人看不出喜怒哀乐。
老爷子刚刚说的铖儿,是他的长子,即为燚的长兄。而那叫芸如的女子,便是铖的夫人了。
“好了,燚儿,你回屋去吧。”老爷挥了挥手,“这邪教的坛主暂且关回马房,我会亲自去问话再让他招出些情报。无论他说不说,明日便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燚颔首,微微欠身行礼,告退出厅去。
等回了自己房里,一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不禁使脚步滞了一滞。
汧晗闭着眼平躺在地,双手无力地抓着里衣,眉头在昏迷中也皱得紧紧,显然一副承受着巨大痛楚的样子。
就在这时,早上来过的那个丫环敲敲房门,说是请三少爷去用午膳。燚思索了一会儿,对那丫环道:“把饭端进我房中来,告诉父亲,我在自己房内用餐。另外,送一条干净的棉巾过来,还要一盆温水。”
听着那丫环脚步声走远,燚俯下身去将汧晗打横抱起,放在了床铺上。汧晗“唔”了一声,全身抖了下,又松弛伸展开,却未睁眼醒过来。他的肌肤表面布满了汗液,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的一般。待丫环不多时把东西送来,燚便开始替昏睡中的汧晗擦洗身子。所以,腹上的那个黑黑的掌印自然落入了燚的眼中。
早该想到邪教之人绝非正人君子,所用功夫也多为歪门邪道之术,汧晗受了坛主一掌,初看并无大碍,谁会料到居然潜藏了毒素慢慢的发作。而这掌的毒,大概也只有坛主本人才有解药吧。
仔细给汧晗擦净了身体,翻出了件雪青色衣物帮他换上,燚走到桌旁,看着上面的饭菜。丫环心思细密,知道三少爷还未告诉府中其他人这里有位客人,于是只端了一人份的餐食过来,不过,分量比平时要多了不少。这时,汧晗悠悠从无意识里清醒了,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沉着一张脸的冰山正坐回了床边,然后看见他手里端着的食物。
汧晗努力爬起身坐好,皱眉干笑几下,小声道了句“谢谢”,便要去接饭盘。腹部却猛地又是狠狠一疼,冷汗再次挂上了额角。
燚迅速将食物放在一旁,伸手去解开汧晗的衣服。
“你……你干什么?!”当然引得了半带惊讶半带羞怒的一吼。
果真和猜的一样,汧晗身上的毒正在扩散,黑色印子不再是手掌的形状,而是扩大了些许范围,渗入肌理。
“坐着就别乱动。”燚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汧晗只好闭了嘴停止挣扎。开玩笑,若真的招惹了冰山,弄出个天崩地裂的雪块崩塌可不是常人能吃得消的。
汧晗乖乖看着燚把饭菜拿回来,又用勺子挖了一勺,递向自己。顿时所有不情愿、不好意思、不习惯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汧晗那神情真叫一丰富多彩。
两人僵持了许久,估计再这样下去饭该凉透了。
叹了一口气,汧晗只得先投降。大有豁出去了的感慨朝那勺子咬下去。胡乱嚼了两下,心中却在哀呼。
真是一世英名呐,居然,落得个要让人喂饭的地步……
吃完了午饭,就算已在心里抗议了百八十遍了,汧晗依旧躺在床上,难以有多少其他动作。燚出门不知去了哪,一直都没回房间。直至夜晚,汧晗因困倦难耐睡下,也不清楚燚是否回来过。
翌日早晨,醒来之后,感觉身上不如昨天那么痛了,汧晗穿衣下床。第一眼便瞧见了桌上放的东西——一张纸条,以及上面压着的一粒药丸。
拿过纸条打开,只有短短一句话:解药切不可直接服用,需以热水化开后饮下。
汧晗有刹那的微愣,立即又反应过来去找热水。可房里大是大,床铺桌椅衣柜都算齐全,却没有什么盛水的器具,更何况是热水。
正当汧晗犹豫之际,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慢慢移步到门边,顿了一顿才把门拉开,见是那个面熟的丫头站在门外。她一只手中拎了个壶,另一只手端了个碗,笑眯眯地说:“正好公子你已经醒了。这是三少爷吩咐我送来的开水和碗具。”
……
此时的府邸厅堂里,有几人正在共进早膳。
放下象牙白玉筷,老爷子问道:“燚儿,上次与你说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未待燚回答,旁边的芸如接口说:“那侯爷家的千金据说生得娇俏动人,这么大好的姻缘,三公子就莫要推辞了,让我这个做媒的嫂子也能成就一桩美事吧。”
燚看着对面一左一右坐着的父亲和大嫂,脸上表情变也不变的回答:“我没有那种想法,无论几次也是一样。”
气氛瞬间便像被冻住了,下人赶紧将见底的碗碟收拾了撤走,厅内沉静了半晌。
众人还在思索着该如何转移话题,突然见有一人大步从厅外踏了进来。来势之疾直让人以为是狂风涌至,皆是一惊。来者一身玄青绢布甲,腰间别了佩剑,左臂弯中抱了个头盔,右手上提了个什么,神色里嗔怒夹着倦容,却不失作为武将的威武气质。
老爷子眼睛一亮,上前去迎:“铖儿,你可回来了。多日在外执行任务想必早就乏了吧,快快来坐。”
芸如看清是自己相公归来,立即也走上去迎接。
“嗵!”的一声,铖把右手提的物事扔在了大厅中央。那东西咕噜噜滚了几下才停住不动。众人顺着望去,顿时有几个胆小的下人不由尖叫出来——铖抛在地上的,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再仔细看了,才发现那正是先前抓来的邪教坛主的首级。
厅里倒抽气的声音传播开来,一时无人说话。
铖冷眼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道:“希望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