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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烟花似锦 虞云暗自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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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云暗自思忖,新兵若不得允许,是不得私自出宫的。那日他是在无影的安排下秘密出宫,若秦至臻当场指出前日之事,宫里必定会调查他私自出宫一事,到时不知会查出多少事来,恐怕也会牵连到无影甚至黑刹罗。
好在秦至臻很快收回视线,只与燕琌太子谈笑风生,随即一同入了宫,虞云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到了夜宴上,秦至臻却放开了胆直瞅着站在燕琌太子身旁的虞云瞧,哪怕虞云脸色越来越冷,甚至别过头去,他全然不以为意,不论是与人谈话还是喝酒吃菜,弯起的一双桃花眼就从来没有从虞云脸上移开过半分,一脸的暧昧之色。
燕琌太子如何没有察觉,起先他只当秦至臻是贪慕虞云美色一时多看了几眼,便不以为意,可渐渐的见他眼神愈发放肆,甚而带有几分桃色,再无法视若无睹,举杯敬秦至臻:“使臣大人一路劳累,这杯本宫敬你,为你接风洗尘。”
秦至臻这才转眸看他,举杯对饮:“多谢太子殿下款待。”
燕琌太子一口饮尽杯中酒,笑意客套而生疏,“不知使臣这次莅临敝国,觉得我南朝风光几何?”
秦至臻“哗”一声一展手中折扇,扇面上几朵桃花明媚妖娆,衬得他眉眼愈发风流神采,他轻抚折扇,朗声道:“山水再美,若无美人在侧,也是枯燥乏味。要我说,这南朝最美的不是那山那水,而是那好儿郎”。
他抬起眼,笑看虞云。
燕琌太子侧目瞥了虞云一眼,强压下心底的怒气,又敬了他一杯:“若论神勇,哪里能及北国铁骑威震四海,本宫再敬使臣一杯,祝祷北国与南朝永世为好。”
秦至臻淡然颔首一笑,随手举起酒杯仰头饮尽,眼里却仍只是看着虞云,那放肆的眼神直教燕琌太子怒火中烧,他闷闷灌了一口酒,只觉烈酒辛辣,神色颇为不悦地对秦至臻说道:“本宫有几件要事需要交代一下,望使臣海谅,稍等片刻。”
秦至臻不羁笑了笑,“无妨,太子殿下且去忙吧。”
燕琌太子起身离座,对虞云使了个眼色,朝殿外走去。
虞云见他脸色不霁,便让黄内官等人留在殿中,独身一人跟了上去。
秦至臻一直目送他二人走出宴厅,自己斟了一杯酒,对着虞云离去的背影,颇有意味地挑了挑眉。
出了殿门,拐过一座长廊,燕琌太子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转身直视虞云问道:“你和使臣见过面?”
虞云在路上早已想好说辞,一脸泰然,“回殿下,不曾见过。”
“那他为何一直盯着你瞧?”燕琌太子不觉拔高了语气。
虞云垂下头应道:“属下不知。”
燕琌太子看着虞云低垂的眉眼,廊上灯笼里的烛光自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出几道浅浅的阴影,衬得他五官愈发深邃魅惑,摄人心魄。
燕琌太子只觉体内的妒火转化成另一种躁动,他呼吸一沉,一步上前握住了虞云的肩膀,虞云眼神厉然一变,杀手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就要出手反制,可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和眼前之人的身份,又连忙收回了手势,如此一犹豫,人已经被压在了墙上。
“本宫知道为什么,”燕琌太子在近处用目光痴迷地细细描绘着虞云如画的五官和精致的线条,最后陷入他星夜一般深不见底的墨玉色眼瞳里。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低沉和缓道:“他对你的心思,一如本宫。虞云,你可知罪。”
“属下不知,”虞云低着头淡漠道。
燕琌太子勾起他的下巴,双目如炬逼视着虞云,毫不掩饰眼里浓烈的欲望,“虞云,你可愿意做本宫的人?”
“殿下,您喝醉了,”虞云冷静说道,他心思玲珑,如何看不出燕琌太子的心意,因而早有心理准备,即便是面对燕琌太子狂热的目光,也是心止如水,眸底不起半点波澜。
那眸底近乎冷淡的清寒浇灭了燕琌太子眼底的炙热和冲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慢慢放开了虞云,长长呼了一口气,讪笑道:“是本宫心急了。”
虞云站直了身体,垂首立在一旁漠然不语。
燕琌太子平复下浮躁的情绪,说道:“你知道么,你很像本宫的一位故人。”
虞云闻言微微一惊,虽说他的相貌多遗传自母亲,可到底血脉相连,身上还是有些父亲的影子,燕琌太子口中的故人多半是他父亲,莫非他已经瞧出了什么。
燕琌太子却没有再说下去,温和笑道:“这几日本宫要接待使臣,你不必跟着,本宫方才的话,什么时候想通了,便告诉黄内官一声。”
虞云微微举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黑瞳里闪过一道冷光。
“下去歇着吧,”燕琌太子手抚上他的肩膀,顿了顿,最后轻拍几下,离开长廊回到筵席上。
虞云冷眼看着他走远,冷月笼烟下的石阶泛着寒色,他的瞳底杀意渐浓。
之后的几日,虞云不用再随护燕琌太子左右,得以空暇下来,期间戴则渊着人传话进宫让他回一趟戴府。
原是戴则渊为了有备无患,派人追捕胡萧的同时,也命戴江海暗中查找二十年前失踪的另一个东宫羽林郎——章平,此刻人已经押回盛都了。
戴则渊命人把人押上来,很快,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被五花大绑地押到堂上。虞云接过下人奉上的茶杯,一面用杯盖拂去茶水上飘着的茶叶沫子,一面拾眼去瞧,正巧与章平四目相对。
章平乍然见到虞云,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从进堂后便一直盯着虞云。
戴则渊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虞云,问道:“你见过他?”
虞云抿了口茶,摇头道:“不曾见过。”
戴则渊心底暗暗存了疑,面上却装作无事,凑近他打趣道:“那便是见你生得好,一时看直了眼也是有的。”
虞云嘴角轻扯出一记淡漠的冷笑,只品着茶悠悠然说道:“这茶叶不错。”
“前几日刚送来的新茶,特地给你留的,”戴则渊又多看了几眼他低头喝茶笼在雾气中的侧脸,等他放下茶杯,方坐直了身体,问章平:“二十年前燕琌太子刺杀北国小皇子梁铎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场?”
章平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两眼始终瞪着虞云。
“章平?”戴则渊沉下语气,章平的视线却丝毫没有从虞云脸上移开半点。戴则渊看了虞云一眼,心下思量一番,便命人把章平押下去,对虞云道:“眼下北国使臣还未回朝,正是揭发太子罪行的大好时机,你以为如何?”
虞云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便知章平方才的态度已然叫戴泽渊起了疑心。他放在矮几上的右手微微握着茶杯,食指在杯沿上画了两圈,说道:“小人觉得机不可失,一旦太子坐实了刺杀北国小皇子的罪名,即便主上殿下有意护子,北国使臣也不会轻易罢休。”
“不错,还是你最得我心,”戴则渊抚掌笑道,似乎很是满意。虞云心下却另外计较,这几日他将前番种种线索仔细串联思量,从东宫密室里供奉的父亲遗物再到胡萧的离奇失踪,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似乎另有隐情。然而事关他的身世,这些疑虑他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说与戴则渊听。
与戴则渊商议完事之后,虞云独身一人往戴府私牢走去,方要拐向私牢的方向,眼角瞥见戴则渊正站在正堂门口盯着他,只得打消念头,径直走出戴府大门。
出了戴府,虞云从盛都最大的地下赌坊里揪着蒙陀的耳朵把他拎了出来,蒙陀一路哭着讨饶,差点没跪下,“小云儿你听我说,我就看看过过眼瘾,没赌,真没赌。”
虞云一直把他揪到无人处,才放开了他,问道:“我让你查胡萧的事,可有第三人知晓?”
“有呀,那个胡萧可不是第三人么,嘻嘻,”蒙陀一脸不正经地玩笑道,虞云一眼瞪过去,他身上一哆嗦,立马收起嬉笑,正色道:“没有,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我经手的,没有第三人知晓。”
虞云蹙眉点了点头,蒙陀办事他还是放心的,难道是他多虑了?
很快到了除夕夜,过了年,秦至臻便要启程回北国,戴则渊的计划,阖宫庆典百官朝贺的时候便是行动之时。
自那日宫宴后,虞云再没有随驾在燕琌太子身侧,燕琌太子也没有派人传召,于是阖宫佳宴这晚,虞云便是清清闲闲一个人。他听着不远处的夜宴上不断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茫然望着无边的夜空,一旦太子的罪行被揭发,必定会牵连到白昸琇,他自幼以名臣后代的身份受世人敬重,享荣华富贵,他的人生,原本可以在皇室的恩泽下一世无忧,长乐安逸。而现在,他虞云却要亲手断送白昸琇的锦绣前程,甚至于亲手送他上断头台!
虞云陷入了从未有过的两难境地,是为双亲雪恨,还是保白昸琇无虞?而不管是何种选择,他都将悔恨终生。
“嘭!嘭!嘭!”
就在虞云迷茫不定时,漆黑的夜空突然开出几朵烟火,照亮整座皇宫。紧接着,一排十几簇烟花同一时间冲上星空,一连串的震响后齐齐盛放,一时间漫天星光,夜如白昼。而那一排的星光还未消褪,又有更多簇烟花直击长空肆虐绽放出万紫千红,整个星空仿佛一座闪烁的银河。
宫人都跑出来瞻望,无独有偶,虞云所处的位置恰好是最好的观望点,没过多久他身边便挤满了人,个个看花了眼,挤在一起兴奋地嬉笑欢呼。
虞云不禁也看得出神,全然不知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在人群中悄悄握住他的手。
他转头一看,便见白昸琇正含笑看他,一对星目亮如此刻的烟火。
“喜欢么?”白昸琇笑着问他。
虞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便明了,他回以白昸琇一徐浅绵的笑容,“皇宫重地私放烟火,也不怕被抓了去。”
白昸琇扬起下巴笑得很是嚣张:“我既然敢放,自然有对付的法子。”
虞云无奈,“你这人,嗳,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白昸琇立马收起嚣张之态,和缓道:“你喜欢就好。”
虞云不禁莞尔,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并肩站在人潮里看着星空下不断盛放的烟火开出漫天的璀璨。周围人都被烟花所吸引,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白昸琇稍稍松了手,虞云心有灵犀,在他掌心里摊开五指,白昸琇的手指便悄悄探入他指缝间,两人于一夜繁华下独守一片安宁,十指相扣。
白昸琇说道:“这些烟火只为你一人,云儿,为了你,我愿倾尽所有,你可明白……”
虞云明眸流转,在烟火的光芒中看他,白昸琇说这句话的时候,天空开出了最大的一朵烟花,耀眼的光芒照亮白昸琇的眼眸,仿佛那烟花的浪漫都落进他的眼里,夺目无比。
虞云听到砰然的一声震动的声音,像是头顶上传来的烟火绽放,又好像是从心底传来的,白昸琇眼底的星光照进他内心最深处,冰封于黑暗之中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敞亮,为这场烟花似锦,为白昸琇那句倾尽所有。
他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白昸琇,白昸琇可以为了他倾尽所有,他亦可以为了白昸琇倾覆所有,直至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