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狸猫娶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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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韩陵光顺着平秀的目光望去，看到楼下泥人摊前蹲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白生生的十根手指头上缠绕着红色丝线，手指灵巧地在丝线间穿梭，不断织出形状各异的丝网。
韩陵光皱起眉头，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平秀回头觑见韩陵光郑重其事的模样，问道：“你认识楼下那个小姑娘吗？”
韩陵光摇了摇头，道：“不认得，但她身后那位剑修似乎有点眼熟。”
平秀：“似乎？”
“啊，哥哥你快看，捏好了！”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从摊主手中接过两支泥人，举起来给身后的青年看。
青年剑修是不苟言笑的性格，见状也不过是眼中浮现浅浅笑意，牵起了小姑娘的手。
韩陵光盯着小姑娘手上有如活物的红色丝线，眉头越皱越紧。
平秀在血月教总坛待了两日，知道这小姑娘叫阿音，是血月教四大尊者，她身后的青年剑修是阿音的哥哥。
兄妹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韩陵光忽然出声道：“那青年剑修像天元道宗的戚不恕剑仙！”
话音落，韩陵光单手在窗棂上一撑，跃下酒楼，朝二人远去的方向追去。
徒留平秀和真武观几个弟子在酒楼中，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韩陵光无功而返。
平秀问他：“这位戚不恕剑仙……是何方神圣？”
韩陵光道：“戚不恕剑仙是天元道宗宗主的师兄，前几年宗主夫人曾托我们真武观扶乩问魂，想知道她师兄是否还活在人世。”
“当时扶乩占卜的结果是，戚不恕已死。所以我今日见到那位剑修，才会如此惊讶，因为他真的长得和宗主夫人所画的画像太像了。”
韩陵光和平秀说起戚不恕的故事。
现天元道宗宗主沈绝和戚不恕都是前宗主座下弟子，沈绝的夫人江婉则是前宗主的掌上明珠。
师兄妹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戚不恕与江婉本是一对璧人，奈何因为戚不恕的半妖身份，前宗主其实一直不太赞成将女儿交到这个大徒弟手中。
戚不恕为了得到师父的器重，让师父放心将女儿嫁给自己，终年忙碌于带领修文院飞狐十二卫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勋。
戚不恕在宗门内的声望日益水涨船高，江婉的父亲终于松口答应了两人的婚事。
然而就在二人谈婚论嫁前夕，戚不恕带领飞狐十二卫出征恶妖谷，在西荒出了意外。戚不恕道心不稳，走火入魔，操戈屠戮同门，修文院最厉害的一支精锐，飞狐十二卫几乎全部死于戚不恕之手。
戚不恕杀光同门后，便在西荒失踪了。
消息传回天元道宗，江婉只觉天打五雷轰，怎么也不相信师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长老会和弟子会议论纷纷，谣言像隆冬的柳絮一样迅速飞遍整个内门。
“我早看出此子心思不正，半妖也是妖，到底是向着妖族那边的，根本不惦念宗主对他的教养之恩！”
“急功近利，在修行上操之过急，唉，便是这个下场啊！”
戚不恕此后音讯全无，沈绝陪着江婉找了他许多年，始终找不到他的下落，也无法为他当年屠戮同门的事情平反，直到戚不恕的命灯出现裂痕，江婉才终于不得不承认，戚不恕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沈绝陪伴师姐江婉多年，日久生情，二人在前宗主的主持下结为伉俪。
宗主夫人江婉与韩陵光的母亲是闺中好友，韩陵光知道江婉一直挂心戚不恕的生死，至今未能放下，而今既然在周家镇上见到与戚不恕容貌相似的人，必然要调查个清楚。
平秀听罢，踌躇了下，终是道：“那小姑娘似乎是血月教的大傀儡师。”
韩陵光讶然道：“何以见得？”
平秀自然不好说她都去血月教总坛逛过一遭了，只好道：“我曾在修文院的诛邪榜上见过大傀儡师的小像，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手上缠着红丝线。”
“刚刚我发现，那位青年剑修袖子底下似有红丝牵连到那个小姑娘手上。”
韩陵光闻言愈发慎重。
在酒楼暂作休整后，二人便各带一批弟子，分头行事。
韩陵光去搜寻那对兄妹，平秀带的这队人马中，除了真武观的弟子，还有北朝皇帝夜行司的人。
平秀今日除了打探平风雨的行踪，还有一项要务，便是协助夜行司的人排查周家镇的人口，看镇上是否有恶疫潜伏的病患。
夜行司奉天子之令行事，镇上的村正都很配合。
时间匆匆，才刚排查完两个村子，夜幕已悄然降临。
众人便在小镇东面找了几家农户借宿。
农户们大多淳朴好客，得了银钱，更是着力要好好招待众仙长和官老爷。
村子中央的地坪上燃起篝火，身着七彩筒子裙的少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韩陵光身披玄色鹤氅，手持黑白二色拂尘朝火堆边走来。
他容貌俊美，一路走来惹得不少少女频送秋波。
他走到平秀身旁坐下。
少女秀颈低垂，一缕轻云似的的鬓发滑到她脸颊，松松地垂着。她屈膝而坐，膝盖上摊开一本病历卷宗，正在细细翻阅。
韩陵光温声问道：“平姑娘可有什么发现？”
平秀将卷宗对中摊开，凝眉道：“我发现这些病患发病的日期主要集中在两个时间段内——三月初三前后，四月初三前后。”
平秀说到此处，微微一笑，将脸旁的发丝别到耳后。火光从她侧面映照过来，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涂了一层暖色的光。
韩陵光对上那双水光润泽的小狐狸眼，不觉怔然出神。
“可巧我今日才刚从村人那里听来一个有趣的山野传说。”
韩陵光恍然回神，垂眸轻咳了声，掩饰道：“什么样的传说？”
平秀道：“传说周家镇的地底下藏有前朝龙脉，前朝开国皇帝的陵墓就葬在龙脉上。陵墓里养了一窝狸猫，其中一只狸猫吞吃掉人间帝皇的尸体后，妖力大增，遂成为众狸猫的头头，自称狸王。”
“这只狸王没学到人间帝皇为国计民生操劳的本事，倒将那九.五之尊的骄奢淫逸学了个十成十，月月都要做新郎。”
“为了满足他的需求，小狸猫们只好爬出陵墓，从外头给狸王捉新娘子。所以如果夜里看到一顶红花轿从山林间飘过，一准是狸王手底下的小狸猫又出来捉新娘了。”
平秀合上卷宗，“我多问了几句，才发现这传说是这五.六年才出现的，以前周家镇的人只听说过地底下有龙脉，并未听说过什么陵墓和狸猫。”
韩陵光心领会神：“你的意思是这几年，有什么邪祟在周家镇那条被凿断的龙脉上安营扎寨了？”
平秀笑道：“果然知我者，陵光君也。”
“我问遍村人，是否真有人瞧见过狸猫的花轿，有一个猎户说三月初，他打猎晚归，曾在附近山中瞧见一片大红的影子一掠而过。”
韩陵光道：“再过三日，便是五月初三。如果这场恶疫真的源自邪祟为祸，想必跟传说中的狸猫脱不了干系。”
平秀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久了，双腿有些酸麻，她抱着卷宗站起来，跺了跺脚，忽然觉得身后有点异样。
那种感觉，像是有道灼热的目光投射在她背上。
她霍地转过身，身后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
“平姑娘？”
幻觉吗？
平秀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同韩陵光说她有些困乏，要先告辞回去休息了。
众人饮酒歌舞，一直闹到深夜，方才踩灭篝火。
等到夜深人静时，有一道修长的人影慢慢从树林里走到篝火的余烬旁，而后空旷的地坪上忽然响起“哒哒”的木屐声。
傀儡师阿音走到青年剑修身后，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肢，将脸埋入他的衣袍间，眷念地深吸了口气。
小姑娘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
她娇滴滴地说道：“三郎说派他这位小妾潜伏在真武观是为了里应外合，可我瞧着她与那位陵光君很是志同道合呢，几乎都忘了谁才是她的夫君了。”
“唉呀，我这辈子最讨厌叛主之人了，谅之哥哥，你也一样，对不对？”
青年剑修没有说话，唇角僵硬地朝两边勾起，含笑注视着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姑娘。
阿音打了个响指，做出决定：“像她这样不忠诚的人，不如就送给狸猫姥姥当祭品吧？”
“谅之哥哥，你笑就是代表同意咯？”
青年剑修唇角翘起的弧度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他俯身将小姑娘托到肩上，扛着她快步走入浓黑的夜色中。
等二人离去，地面上忽然冒出一个尖尖的小土堆，紧接着尘土飞洒，一只胖乎乎的寻宝鼠艰难地从地洞里钻了出来。
寻宝鼠跑起来迅逾疾风，熟门熟路地跑到平秀居住的房屋前，翻窗跳了进去，正好落进平秀的手心里。
阿呆打了个滚爬起来，抖掉皮毛上的泥土，对着平秀一顿吱吱吱。
“狸猫姥姥？祭品？”
难道起源于周家镇的恶疫是出自血月教的手笔？
平秀面露为难。
薛宁送她回真武观，对血月教那边的说辞是将自家小妾放出去当双面细作。周家镇上的狸猫要真与血月教有关，她再帮着韩陵光将其一铲子铲了，薛宁这谎话可就圆不上了。
可这一时之间，叫她如何联络薛宁？
平秀想了半天，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奇思妙计，忽然看到一条红色丝线悠悠垂落到她眼前。
平秀猛然抬头。
阿音晃着脚丫坐在高高的房梁上，以手托腮，朝她笑道：“姐姐我们来猜个谜吧？”
平秀慢慢倒退，偷偷伸手去拿桌边的五行天罗伞。
“姐姐你猜我几岁了？”
平秀干笑道：“姑娘家的年纪怎可随意揣测呢？你既叫我姐姐，必是比我小的。”
阿音掩唇而笑，忽然眸光转厉，指间红丝暴涨，喷射而出。
平秀张开五行天罗伞，迎头挡住第一波红丝。
下一瞬，忽觉颈后微凉，一线红丝悄无声息地从身后的房梁上落下，滑入她的衣领。
平秀当即失去了意识，等她再度清醒，人便坐在一顶颠簸的花轿中。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狸猫娶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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