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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她的酷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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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秀先吃下解毒丹预防,又用金针在百汇、凤池等穴扎了几针,将靡靡之音对心神的影响降至最低。
她一瞬不眨地盯着林中那丝丝缕缕,如有实质的紫色烟雾。
这东西叫紫狐媚烟,严格来说不算毒,算是瘴。
紫狐妖一族擅长魅惑人心,精于合欢功法,紫狐媚烟就是紫狐妖死后,挖出妖丹炼制而成的瘴。
这种媚.毒不算难解,只不过极为罕见,世上绝大部分医修,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识到一次。
不巧的是,平秀前年夏天在凡界给义父平风雨帮忙时见过。
不止见过,她还弄了一点回去研究,和平风雨一起商榷出解毒之法。
平秀解完毒,佯作没有发现异常,举步踏入林中。
过了一会,她面上浮现浅浅红霞,脚步逐渐变得虚浮,她似乎觉得燥热难受,揪着衣襟的手用力地揉搓布料,骨节微微泛白。
最后,她一跤跌倒,无力地靠坐在一棵榆树下。
她装作中毒的时候,一直在留神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起先她以为那本百草药册是她无意间落下,见到紫狐媚烟后,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有人想算计她。
她做事向来细致,丢三落四这种毛病,在她身上是不存在的。
更何况那图册是她的心血之作,她一直好好收在药箱中。
所以那图册肯定是有人盗走,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折身回返,好撞进这陷阱里。
只是,究竟是谁想害她呢?
如果是邪.教的奸细,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六根清净木,直接抓住她逼问即可,不必大费周章给她下媚.毒。
那么,给她下绊子的极有可能是天元道宗的同门。
是谁?
被她坑过的姚少游?
看她不顺眼的秦湘君?
平秀半阖着眼睛,发出细微的喘息。
树荫下,少女肌肤胜雪,裸.露在衣裳外的肌肤都浮着一层霞光似的薄红。
她眸含秋水,嘴唇殷红,纤细的手指用力抓着衣袖,弯曲,松开,她微微仰起脖颈,露出秀气修长的曲线,凌乱的发丝披散在双肩和鬓旁,平添几分娇柔脆弱之美。
她这个样子,像新雨后凝着雨露,含苞待放的小荷,像是早春枝头,压着残雪,待人采撷的海棠花,风情摇曳却不自知,天真纯情又欲.色动人。
姚少游藏在瘴毒的范围外,坐在树丛中,好整以暇,打算好好欣赏一番平秀狼狈的姿态。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几次三番坑害他,要不叫她吃点苦头,他实在难咽下这口气。
姚少游隐匿气息,坐在枝头,起先还是看戏的姿态,但渐渐的,他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燥热。
他有些别扭地扯了下衣领,不禁出神想道,要是他现在出现在平秀面前……
她会抱着他的腿,求他救她吗?
平秀做了半天的戏,都未能引出暗中搞鬼的人,气得她在心里大骂:卑鄙无耻之徒,她诅咒此人以后不是太监,胜似太监!
平秀决定演得更逼真点,手上微微用力,将衣领扯开,露出小半片洁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香肩。
一道脚步声由远极近,初时缓慢,犹豫地走了几步后,就变得急促,毫不停留地朝平秀奔来。
片刻后,脚步声停下,平秀垂落的视线里,出现一只黑色的长靴。
平秀慢慢抬头,视线顺着靴子攀爬,最后定在少年那张凛如霜雪的面庞上。
怎么会是他?!
一丝愕然从眸底闪过,平秀很快否认了这个念头。
薛宁虽然经常不做人,但他再如何,也不会做出用媚.毒暗算她这样下三滥的事情来。
肯定不是他。
薛宁单膝跪地蹲下,朝平秀伸出手,伸到一半,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冷冰冰地问道:“你怎么了?”
平秀心中略有诧异:他怎么神色如常,一点都没有受到紫狐媚烟影响的样子?
她虚弱开口,声如媚丝:“快走……这林子里有毒……”
薛宁皱了皱眉:“有毒?”
他神情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你中……毒了?”
前两个字如击冰碎玉,铿锵有力,后两个字,随着少年的身体如玉山般倾倒,声调和语气也疾速下滑,顿时丧失了冷硬的力道。
平秀:???
所以他其实早就中了媚毒,只是延迟了好一会才发作?
薛宁双膝跪地,面朝下伏倒在地上,双肩微颤,没发出一丝声音。
平秀还是做出中毒的模样,伸出脚,勇气无力地往薛宁肩头蹬了一脚,冷嘲热讽道:“叫你走,你不走,中毒了吧。”
活该!
要离中了媚毒的男人远一点,不然他要是忍不住,遭殃的可是她。
平秀扶着树干站起来,想走远一点,才转身,就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拽住裙裾。
平秀垂首回眸。
少年的身子压得很低很低,他没有抬头,只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抓住她的裙摆。
那只手抓得那么紧,手背上的青筋全都鼓涨起来,指节突起,透过薄薄的皮肤,仿佛能清楚地看到骨节的形状。
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稻草,就像之前那个香.艳旖.旎的梦境……
藏于袖底的手夹住三根金针,平秀毫无怜悯心地想道:他要敢对她动手动脚,她就拿针扎他个半身不遂,从此不举!
要是他像梦里那样哀求她救他的话,她定要冷嘲热讽,好好嘲笑他一番,再将他一脚踹开。
没错,这是他应得的!
少年的手臂轻轻地颤抖,然后,他缓缓松开手,手臂像一片落叶般无力垂落。
十二剑丸从少年袖底飞出,剑气激荡,灵光大闪,凝成一柄锋锐无匹的飞剑。
这柄剑,静静地悬浮在平秀脚边。
她只要往前迈出一小步,就能跨上去。
薛宁垂着头颅,声音低哑暗沉,不知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克制住不失态,完整流畅地说出一整句话。
“上去,诛心剑会送你回营地。”
平秀挑眉,纳罕地问道:“那你呢?”
“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又是这句话!
平秀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厌恶一个词语。
与你无关,绝对是她今年最讨厌的一句话!
“你不走?”
薛宁忽然低吼道:“快上去!”
他身体颤抖的幅度忽然变大了,像是衣衫单薄的人,被迎面的风雪卷走最后一点温暖,每一块骨节都发出生理性的战栗。
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眸中血丝遍布,眸光幽邃摄人。
平秀一对上他的目光,就觉得像被饥肠辘辘的野兽盯上,手脚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除了眸底的血丝,和被汗水濡湿的鬓发,薛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上……去。”薛宁咬牙道。
“那你呢?”
“你,回去,报信。找人,来救。”
平秀: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狗子看起来还挺平静,但细想现在应该挺崩溃的吧。不然也不会提出让她先走。
也好,让他先吃番苦头,她再回来狠狠嘲弄他,等他受够了罪,抱着她的大腿哀求,她再大发慈悲给他解毒。
平秀弯下腰,用一根手指抬起少年的下颌,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那薛师兄你可要好好等着我,等我回来救你。”
薛宁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全身所有感官仿佛都汇聚到一点,汇聚到下颌,二人肌肤相触的那一点。
他想抓住那根手指,抓住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抓住她,抓住她后要做什么,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无法遏制。
仿佛是深刻在他天性中的本能,就像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他想要她,也是一种本能。
那根纤细的手指缓缓下滑,滑到少年喉结上,像一根羽毛,轻轻画了两个圈。
薛宁的双手按在地上,手指深深抠入泥土中。
他脖颈上青筋鼓胀,皮肤充血,涨得通红。
平秀的指尖滑过他的喉结,留下一串电击般的战栗。
那短短一息的接触,被感官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漫长。
变成了诱.人发疯的酷刑。
平秀收回手指,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抬步踩到飞剑上。
飞剑冲天而起,迅逾风雷,很快将少年和鬼苁林都甩在身后。
平秀一走,薛宁便似被人抽了脊骨般倒向地面。
他弓起身体,整个人蜷缩着,紧紧闭上双眼。
那无名的热潮一阵一阵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可以忍受的。
流血受伤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小小的情.欲又能奈他何。
但他可以控制身体的反应,却无法控制天马行空的思绪。
他的脑海中,无法自控地闪过那人的音容笑貌。
他想起初遇时,她双眸噙泪,梨花带雨的模样。他从一开始,就厌恶她的虚伪和做作。
他想起藏书阁中,她被他压在身下,那双狡黠又灵动的眼睛,还有她说“就不还”时,那股嘚瑟的狡猾劲。
他想起他的牙齿咬破她颈间薄薄的肌肤,温热甜腻的血渗出来,他鬼迷心窍地吮了一口。
他想起她坐在他怀中,像株张牙舞爪,生机勃勃的藤蔓。
……
薛宁虽尚未通晓人.事,但他并不是一片纯洁的白纸,成天跟一群血气.方刚的男弟子混在一起,这个年纪该懂的一些事情,他或多或少都听其他师兄弟聊过。
到了这一刻,薛宁不得不承认——他厌恶她,却对她怀着不可告人的隐秘欲.望。
或者说,正是他潜意识发觉了这点,自觉无法面对,才益发厌恶她的接近。
多可笑啊,他讨厌她,他的身体却渴望她。
只有野兽才会有这种不带感情的纯粹欲.望,他是人!
他是人,不是兽!
薛宁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他的手在袖子里掐了个杀伤力巨大的仙诀。
姚少游一见薛宁出现,本来差点按捺不住从暗中蹦出来。
毕竟他给平秀下毒挖坑,是想看她出丑,等她受不住再跳出来看她跪地哭求,可不是要设计这两个人滚到一起。
结果!
结果这薛寒朝居然把人送走了!
他的飞剑太快,姚少游自知追不上,转念就放弃了。
报复不到平秀身上,能看到宿敌出丑,也是快事一桩。
姚少游虚伪地朝薛宁比了下大拇指,啧啧道:“真男人,真能忍。”
反正要是搁他身上,他绝对没有那么能忍。
薛宁认出姚少游的声音,冷声道:“是你下的毒?”
姚少游耸了耸肩,吊儿郎当地说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乱说啊。”
“我这叫偶然路过,懂吗?”
姚少游就地坐下,拄着剑欣赏薛宁苦苦忍受的模样。
“还忍不忍得住啊,要是忍不住吱一声,师兄可以帮你逮只母妖兽回来。”
薛宁不想在姚少游面前丢失颜面,他用手支撑着身体爬起来,盘腿打坐,努力调息。
“滚。”
姚少游决定再点把火,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片白棉布丢到薛宁身上。
“还记得这个口脂吗?平师妹品味不错,这口脂清香悠远,还有点甜。”
薛宁慢慢握紧双拳,太阳穴一鼓一跳。
姚少游见他眉宇间染上怒色,继续嘴贱道:“都是男人,你就别装了。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我还看不出来吗?”
“装得一副冰清玉洁的圣人模样,天元道宗也不会给你发贞洁牌坊的懂吗?小半妖……”
薛宁忽然开口,一字一顿道:“姚、少、游。”
姚少游十指交叉,指节咯咯作响,他转了两下脖子,说:“打一架吧狗崽子,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两人都从地上站了起来。
拂过树梢的风忽然消失了。
铿锵!
长剑出鞘,剑气如虹——
蛛丝爆射,张开一张天罗地网。
姚少游的剑划破了薛宁的手背,薛宁的蛛丝从姚少游耳畔擦过,流下一道鲜红血迹。
……
平秀乘着诛心剑飞到半途,张开五行天罗伞从高空跳下,随风摇摆,轻盈落地。
她整理好被揉得皱巴巴的衣襟,步履轻快,原路折回。
该回去看好戏了。
诛心剑搅动风云,发出清越的长鸣,如流星坠地,稳稳地插.入地面。
嘶啦——
激荡的剑气割裂了搭建帐篷的油布。
医修馆几个弟子看向落在营地中间的长剑,惊魂不定。
沈秋月闻声赶来,看到地上七零八落,一片狼藉,诛心剑的赤焰红晶闪烁不定。
她脸色微变:“这是师兄的诛心剑!”
旁边的剑修奇道:“薛师弟的本命灵剑在此,他人又在哪里?”
沈秋月凝眉沉思,忽然以拳击掌,焦急道:“师兄向来剑不离手,他一定是遇上麻烦了!”
·
鬼苁林中,中心地带的树木倒了大片。
漫天树叶飘扬,像下了一场树叶雨。
姚少游的本命灵剑醉花阴指住薛宁咽喉,再进半寸,就能刺入少年肌肤。
两人的法袍都破了不少处,露出染血的白色里衣。
薛宁双手垂落在身侧,指间蛛丝蜿蜒,血迹点点——都是姚少游的血。
姚少游轻轻吁出一口恶气,只觉胸中块垒尽去,他畅快地说道:“薛寒朝,你这位剑道院隐形首席,最后还不是败在我手里?”
薛宁垂下双睫,一言不发。
“怎么了,是不是很不服气?”
“胜者为王,败者寇,没什么可怨叹。”
姚少游要看的就是这位宿敌落败后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丑态,可他这副淡然的模样算什么?
是在嘲笑他趁人之危,阴险卑鄙吗?!
姚少游眯了眯眼,忽将剑尖一转,一剑刺入薛宁左肩,刺.入拔出,鲜血喷溅。
薛宁闷哼一声,按住伤口。
姚少游阴恻恻地说道:“这一剑还给你!”
四年前,他因为窥伺宗主之女,被薛宁打得满地找牙,丢尽颜面,最后薛宁就是这样一剑刺在他左肩上。
媚毒逐渐模糊了薛宁的意识,却无法摧毁他的傲骨。
他淡淡道:“你不配继承这把菊剑。”
四君子剑中,梅剑“寒梅暗香”寓意百折不摧,为沈秋月所继承。
菊剑“醉花阴”,是一把隐士之剑,现在在姚少游手里。
这句话触怒了姚少游,真正戳到他的痛处。
姚少游面目狰狞,扬手又给了薛宁一剑,一脚将他踹倒,踩在薛宁伤口上,用力碾压。
“我不配拿醉花阴,难道你配吗?”
“你不过是一只肮脏下.贱的半妖,你凭什么和我们这些人追风逐月!”
“你真以为宗主和修文院院主看重你吗!你不过是一柄屠刀罢了!旧了,锈了,钝了,就会被无情抛弃!”
“你自命清高什么,你有什么本事看不起我?”
薛宁侧首咳出一口血,道:“至少屠刀有用,而你是个无能废物。”
姚少游红了眼,冷笑道:“很好,好极了。你现在被废物踩在脚下,你算什么?”
姚少游扬起剑,正欲一剑刺下,忽觉有人从背后轻轻戳了下他的肩膀。
他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去。
还来不看清身后人是谁,就被一蓬紫烟喷了满脸。
下一瞬,他腹间遭受了一记重击,巨大的力道踹得他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两步。
紫狐媚烟发作得很快,一股热潮席卷了他的身体,他全身的力气像是在瞬息间被人抽了个干干净净。
姚少游一手拄剑,一手捂着腹部跪在地上,抬眸看向来人。
少女娇美的面庞闯入他眼帘,他瞳眸骤缩。
平秀的脚还抬在半空中,来不及收回。
她像是踢毽子热身般,扭了两下脚脖子,才放下腿,拍了拍手。
“呦,姚师兄,你这是怎么了,脸那么红?”
平秀的目光移到薛宁身上,摇头叹息:“薛师兄,怎么那么不小心呀,我才离开一会,你就差点被人打死了。”
“不是说好,乖乖等我回来救你吗?”
“平、秀!”姚少游咬牙切齿地喊少女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
平秀走到姚少游面前,抬起脚将他踹倒,毫不客气地踩到他脸上,用伞尖戳着他的胸口道:“给我下药?你不知道我是你祖宗吗?”
姚少游伸手来抓平秀裙子,被平秀用伞点住。
“紫狐媚烟的滋味好受吗?姚师兄,你要是受不住,我也能给你逮只妖兽过来,你喜欢什么样的?”
姚少游觉得他要被火烧死了,冷汗湿透了衣裳,他颤声道:“贱……”
平秀轻笑:“到底谁先犯贱的啊,先撩者贱懂吗?”
她轻蔑地说道:“你这夯货,也不过是在宗门里,仗着你叔父那点权势作威作福,像你这种要心计心计没有,要本事本事不行的,走出去得被人打死。”
“我大发慈悲,救苦救难,教了你那么多做人的道理,你该好好感谢我,懂不懂啊?真是不上道儿。”
薛宁爬起来,用蛛丝吊住一根树枝保持身体平衡。
“你没有……中毒。”
平秀把脚从姚少游脸上移开,转身看向薛宁。
她笑得恶劣又无辜:“对呢,我没有中毒,恭喜你,终于看出来了。”
“为什么,骗我?”
平秀掩唇而笑:“为了报答你呀。”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骗了我,害得我差点被血月教那两个妖人弄死,我也骗你一次,这样才算公平,薛师兄,你说是不是?”
平秀静静睇视着薛宁,等待他发怒。
然而薛宁没有发怒,他平静地“嗯”了一声,说道:“你说得对。”
平秀:……??
少年衣领微敞,锁骨上浮着一抹艳色。
“给我解毒。”
平秀哼道:“凭什么?”
薛宁攥紧蛛丝,用尽全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让自己不致于在她面前脱力倒下。
“我不想伤你,”薛宁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隐忍,“不然,马上走。”
平秀皱起眉头,这个结果让她有点不满。
她走到薛宁面前,替他将胸前的乱发拨到身后。
“我给你解毒”她温柔地说道,“只要——你求我。”
像梦里那样,跪在她面前,拽住她的裙裾,放下骄傲和自尊,求她。
薛宁踉跄倒退,避之不及,她的触碰几乎击溃他最后一点意志。
他咬破嘴唇,在唇齿间尝到血腥味,用力把碎成渣的意志捡回来。
他绝不会求她。
平秀步步紧逼,负手逼近,诱哄般道:“求我,我就救你。”
他绝不会……向她哀求!
“薛师兄……何必那么倔呢?”
少女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好像数十道同样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理智渐失,所闻所感,逐渐开始失真。
平秀离薛宁很近,她笃定薛宁还算君子,他之前能忍那么久,现在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她还没看到他狼狈失态,不会轻易饶了他。
她半踮脚尖,仰首看着薛宁,柔声唤他:“薛师兄,乖嘛,说一句‘求你’,就能换来解药,这买卖你不吃亏呀。”
薛宁低下头,眸中倒映出少女的倩影。
他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她的气息,铺天盖地,像一只茧。
他,无处可逃。
“求……”
喉结微动,他轻轻吐出一个字,理智轰然坍塌。
他忽然抬手扣住平秀后脑勺,俯身朝她压了下去,染血的唇瓣覆上她的双唇。
原来……
是这种感觉。
啪!
少年的脸歪向一旁。
平秀收回隐隐作痛的手,心慌意乱,脑子里有一瞬间完全是空白的。
她终于觉察到危险,疾疾倒退,抬手用衣袖擦抹双唇。
她气得肺快炸了:“我是叫你求我,不是叫你亲我!”
薛宁维持着被平秀扇了一耳光的姿势,散落的头发遮住他半边脸。
喉结滚动,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快滚。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
平秀冷笑道:“好,那你们这对难兄难弟就自己捱着吧!”
平秀忿忿转身,天地忽然黑了下来,瞬息间,周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平秀心里咯噔一声:壶中日月!
是血月教妖人的手段,她昨晚才见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