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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他的威胁 ...

  •   平秀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骂“虚伪”。

      她愣了很久,冷冷睨着薛宁,半晌,忽然扬唇一笑,以手托腮,侧身而坐。

      “薛师兄不喜欢我有那么多朋友吗?”

      薛宁垂下眼睫,冷冷道:“与我何干。”

      平秀轻声细语,温柔地哄诱道:“当然与你有关系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交太多朋友,以后我可以少交一些。”

      “与我无关。”

      平秀掩唇轻笑:“薛师兄,你喜欢我送的眼罩吗?”

      薛宁像憋着一股劲,恶声恶气地说道:“我不需要!”

      平秀点头道:“既然薛师兄不需要,那……我送给别人了?”

      少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弯曲了一下。

      平秀几乎快笑死了,手指轻点脸颊,曼声道:“那就送给姚师兄吧?”

      薛宁眉头越皱越紧:“他不需要。”

      “为什么?”平秀语气夸张地问道。

      薛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不瞎!”

      平秀: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绕过小几,在薛宁身旁坐下,薛宁仿佛惊弓之鸟,一弹而起,又被平秀强行按着双肩坐回去。

      平秀坐直身子,两臂绕到薛宁身后,寻到眼罩的系绳,轻轻一扯,将眼罩解开。

      薛宁双目紧闭,用力握住她的手,声音低颤:“不许……”

      他有些张惶无措,那一瞬,仿佛回到多年前,初到天元道宗的时候。

      养济院的师兄们用石头砸他,骂他:“小妖怪!红眼怪!”

      他的红眸在黑夜中会发出妖异的红光,小时候养在师娘江婉膝下,沈秋月夜半起夜,睡意朦胧之时,曾被他的眼睛吓哭过。

      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薛宁忍不住眼皮掠动,颤声道:“还给……我。”

      把眼罩还给我!

      平秀忍着痛,微一用力,扯落眼罩,指尖拂过少年浓长的睫毛。

      她又想起之前在风山秘境那个梦了。

      平秀认真地思考:如果那梦境真的昭示了未来,她为何会喜欢冯无咎?为何会与薛宁纠缠不清?又为何会惨死?

      她死后,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薛宁,是他杀了她?

      啧,不太像啊。

      若真是薛宁杀了她,他不该是那样的反应。

      若那梦境是假,她到底为什么会做那般莫名其妙的梦?

      她来天元道宗之前,分明从未见过薛、沈二人。

      平秀冷静地想道:这其中,必有缘由,若想找出真相,也许关键就在薛宁,亦或是冯无咎和沈秋月身上。

      平秀双手捧起少年骨骼分明的脸庞,半真半假地说道:“薛师兄,你的眼睛很漂亮,为什么要怕人瞧见?”

      少年浓长的睫羽像幼鸟的羽翅,扑扇得厉害。

      平秀在心房外筑起的坚壳,因为少年冷漠外表之下的脆弱模样,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缝,她忽然感到一丝愧疚。

      她骗姚少游,骗得心安理得,姚少游倒霉,她只觉他是活该犯蠢;可她骗薛宁,竟然骗得有些良心不安。

      梦里的薛宁骗了她,梦外却是她将薛宁骗得团团转。

      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平秀忽然有点骗不下去了。

      她解下颈间的轻纱,缠在薛宁眼上,低声一叹:“算了。”

      骗个傻子,显不出她高超的茶艺。

      平秀起身朝落月台下走去。

      没能从姚少游口中套到话,她得另想个法子找到题卷。

      平秀走到落月台出口,又停住脚步。

      薛宁中了迷魂药,难得有这样任她搓扁捏圆的机会,她怎么能看他可怜兮兮的,就放过大好机会?

      这都不像她了。

      平秀重新走回去,在薛宁身旁蹲下,小声问他:“薛师兄,你知道监药长老把贵重的东西藏在何处吗?”

      薛宁点了点头。

      平秀真实惊讶了:“你真知道啊?”

      似乎觉察到平秀不信任的情绪,薛宁掷地有声道:“修文院有监察之责。”

      “那监药长老到底把东西藏在哪里?”

      薛宁抿唇不语。

      平秀见他不答,眼珠一转,激将道:“恐怕你根本不知道吧。哼,问你还不如去问姚少游。”

      她起身装作要走,一步三回头,偷觑薛宁表情,待她迈到第三步时,薛宁终于出声:“在天字炼丹房。”

      医修馆,天字炼丹房。

      平秀和薛宁潜伏在围墙外,守到下一轮值守弟子换班,觑准空隙,掐了个隐身诀,偷偷撬开后窗溜了进去。

      平秀原以为需要翻箱倒柜找上一番,谁知薛宁径直走到一只青玉丹鼎前,掐诀念咒,并指往丹鼎上一点,“开!”

      平秀顿觉身子一轻,再看时,人已置身于一座翡翠色的琉璃洞府中。

      这洞府中书盈满架,堆放了无数珍奇药材。

      平秀放出阿呆。

      寻着天元道宗特供的油墨清香,阿呆很快就从一堆书册中找到卷子。

      平秀扒出卷子,一目十行,心中默诵,不多时便将四份卷子全都背下。

      她正准备和薛宁说可以离开了,薛宁忽然用力拉了她一下,二人闪身躲到一片书架后。

      透过书籍缝隙,平秀看到洞府入口青光一闪,姚长寿手里捧着一只木匣走了进来。

      姚长寿似乎并未发现有人闯入洞府,他捧着木匣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匣子,从里头拿出一卷小册子,提笔狂书,写了一会,将纸笔收好,把册子装入木匣,收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确定姚长寿确实离开了,平秀和薛宁才从藏身之处出来。

      临走前,平秀脚步一转,特地转回去,取下木匣打开,潦草地翻了翻匣中书册,发现这是似乎是一本账本。

      那账本中尽是些暗语,平秀翻了几页,看得糊里糊涂,便原样收好放了回去。

      横竖此行她已得到想要的东西,正该抓紧时间回去整理题集才是。

      二人从洞府中出来,在炼丹房中藏到天色将明,等到下一轮值守换班时,悄悄脱身离开。

      到了精舍门口,薛宁忽然仆倒,平秀才发现薛宁瞧着脸色白皙如常,其实早已饮醉。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拖到屋中安置好。

      趁着记忆还热乎,平秀立刻摆出笔墨纸砚,将卷子内容一一默出。

      她奋笔疾书,写了快一个时辰才歇笔。

      放下毛笔,她伸了个懒腰,转过身——

      寒芒凛冽,锋利长剑直指她的咽喉。

      薛宁面如寒霜,一手按住额角,脸上有些宿醉之后的疲惫。他眸光如刀,胸膛微微起伏,怒目切齿道:“你算计我!”

      平秀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和坦然:“薛师兄,当真是我设计你吗?你再仔细想想,昨夜我是不是请你在暗中护卫我,结果你非但未兑现承诺,反而赶跑了姚少游?”

      “还有那壶酒,是不是你自己抢去喝的?”

      薛宁怒不可遏,却发现带她昨晚偷偷潜入姚长寿私库一事,还真是自己自作自受。

      如果他不抢她的酒喝,就不会中迷魂药,也不会受她利用。

      是他大意了。

      技不如人,薛宁再无话说,收起诛心剑,玄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转身出门。

      平秀追出去拦住他,她往右拦,薛宁便绕过她往左走。

      他走得疾,步子迈得大,平秀只能小跑才能追上他。

      “薛师兄,薛师兄,”平秀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喘了口气,做低伏小道,“我错了,我错了可以吗?”

      “我不该顺水推舟,诓骗你带我偷鸡摸狗。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薛宁将她昨晚缠在他眼上的轻纱解下,扔到她胸前,张开手掌:“还给我!”

      平秀老实翻出眼罩放到薛宁手里。

      薛宁低头戴上眼罩。

      “薛师兄……”

      平秀话还没说完,薛宁忽然召出飞剑,照着手臂划了一剑。

      鲜血立刻浸透衣袍,沿着手臂流到指尖,再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

      平秀被薛宁凶残的自.残吓了一跳。

      薛宁横剑胸前,手握剑柄朝前一递,将剑送到她眼前。

      “这一剑,还给你,如果你觉得还不够,可以自己动手。”

      平秀心惊肉跳:“还……还我什么?”

      她忽然反应过来,薛宁咬伤了她,而他不打算和她维持虚假的友情,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把她受到的伤害还给她。

      薛宁见她不肯接剑,也不应声,反手又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他下手极狠,仿佛那并不是自己的身体。

      平秀第一次遇到对自己这样狠的人,她心肝俱颤,用力抱住他的手臂,大声道:“够了!够了!你不需要还我什么,够了!”

      薛宁收起诛心剑,拂开她的手,沉默转身。

      平秀望着少年飘摇远去的背影,还想再最后挽救一下。

      “你放心,我会谨守诺言,替你保守秘密。”

      薛宁驻足回首。

      清晨的冷风拂过萧萧竹叶,吹得平秀透心冰凉。

      “平道友,我杀过妖,也杀过人。”

      平秀怔然望着小径上那一路远去的血迹,宛如红梅盛开。

      很久之后,平秀用力踹飞地上的小石子,眸中盛满懊恼。

      她好像……彻底把薛宁惹恼了。

      平秀回到屋中,重新誊写题卷,却越写越潦草,越写越心烦意乱。

      她将宣纸揉作一团掷到地上,愤懑地想:他居然敢威胁她?

      薛宁刚刚那话,绝对是在威胁她吧!

      她用力搁下笔,双手托腮,努力思索,她到底是哪里踩了薛宁的尾巴。

      在薛宁身上,她过往一切有效的招数似乎全都不管用。

      平秀想了半天,想得头发都拔了好几根,还是没想明白。

      她满心烦闷,在桌子上趴了好久,直到白蛟从屋外爬进来咬她裙子,她才发现外头已到日上三竿。

      “无邪真君,您饿了吗?”平秀弯腰摸了摸白蛟。

      白蛟用力点头。

      平秀抱起白蛟,带它去膳堂用过早饭回来,心情又豁然开朗起来。

      她从来不是轻言放弃之人,薛宁小小一句威胁,还吓不倒她。

      她才不稀罕薛宁喜不喜欢她呢,她只是想弄清楚那些奇怪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错,就是这样。

      ·

      下半日下了课,平秀就带上伤药去修文院寻薛宁,却被告知:“薛师兄和院主告了半个月的假,说要闭关修炼,眼下应该已经在去琅嬛福地的路上了。”

      平秀面上微笑,心里气得简直想把伤药砸了。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薛宁至于如此避她如蛇蝎?

      平秀压下心里的火气,维持体面离开修文院,回医修馆继续整理小考题集。

      平秀梳理完过往题卷,将题集分为基础、必考、拓展多册,又将药典中最常考的、以及可能考到的草药类目全部整理出来。

      距三月底的小考尚有十余日,这段时日平秀终日在书院、医修馆、外门三处地方来回奔波,下完学便跑到外门给医女们补课,顺便温故知新,这一忙起来,倒是暂且将薛宁那个讨厌鬼忘到耳后。

      期间沈秋月也陪着她一起补过课,不过她自小就不爱看书,只喜欢舞刀弄剑,看到那一本比砖头还厚的题集,两只眼睛都快变成蚊香眼。

      她不无后怕地感慨:“你们医修真是太可怕了,那么厚的药典,那么多的典籍,到底是怎么背下来的呀。”

      一晃十余日过去,小考结束,逾三日,就到了放榜日。

      医修馆的布告栏前围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沈秋月双臂前划,大声嚷嚷着:“让一让,让一让。”好不容易才穿过一群男弟子,挤到布告栏下。

      平秀撑着伞站在人群外,和外门医女一起听沈秋月念出通过小考的医女名字。

      “李萍。”
      “季烟。”
      “张豆蔻。”
      ……

      这次小考,合计共有八十七名外门医女参加,其中和平秀一起补过课的医女外门共有二十五人,这二十五人全都通过了小考。

      等到沈秋月将红榜上那一串长长的名单念完,外门医女们先是不敢置信地陷入沉默,接着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展开手臂互相拥着,将平秀围在中间,喜极而泣道:“过了,过了!”

      平秀执抱拳礼,向各位师姐一一恭贺道喜。

      通过的弟子驻留在布告栏前,未通过的弟子都垂头丧气,渐渐疏散,不多时,广场上只剩下六十余人,男女弟子各占半数。

      一列医修馆内门弟子捧着玉牌,跟监药长老姚长寿身后,从馆阁中走出。

      为首者站在丹墀下第一级台阶,高声道:“本次小考过试者,过来领秘境玉牌,三日后结队出发,前往琅嬛福地历练。”

      接着,便由另外一个弟子照着名单,报出过试者姓名,被念到的人依次上前领取玉牌。

      等二十五位师姐都领了玉牌回来,平秀笑盈盈道:“今天是个可喜可贺的日子,等书院下了学,我们到傅九娘的茶寮好生聚一聚。”

      众医女欣然应好,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忽然有一道略显刻薄的声音插.了进来:“好好的仙门第一大宗弟子,偏要学得一副奴颜屈膝的模样,你们是冯氏家婢吗?”

      说笑声倏然一静。

      平秀移开五行天罗伞,朝声源处望去。

      说话者是位身条瘦长的姑娘,鹅蛋脸,瑞凤眼,生得很端庄,双手垂落身侧,两肩舒展,身姿挺拔,就连站姿也是一派端庄大气。

      而平秀撑着伞,站得妖妖娆娆,和她两相照应,真是对比鲜明。

      拥簇在平秀身侧的医女们朝两侧分开,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沈秋月站在平秀身旁,眉头一皱,率先开口道:“秦湘君,有你什么事儿?要你多嘴多舌?”

      秦湘君冷哼道:“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太把自己当个主子了。”

      沈秋月受不得激,当即大怒:“你说谁是主子,谁是奴婢?你阴阳怪气的到底在骂谁?你今儿要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平秀拉住沈秋月的手,朝秦湘君笑道:“这位师姐,你是……谁?”

      秦湘君正绷紧了劲儿,就等平秀反唇相讥,和她唇枪舌剑大战三百回合,没想到她轻飘飘抛过来这么一句。她就像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心里不得劲极了。

      “外门医女,秦湘君。”

      平秀点头道:“秦师姐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在天元道宗这段时日,承蒙诸位师姐照顾,心中不胜感激。今日不过是陪诸位师姐过来等放榜结果,邀师姐们下学后一起喝杯灵茶,又何来主子奴婢一说?”

      “秦师姐这话,可真叫人听不明白。”

      秦湘君道:“少在那里假惺惺,你帮外门医女补课一事,外门之中,谁人不知?你敢说你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收买人心?”

      平秀坦然点头:“对呀,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我那么劳心劳力干嘛?我又没病,也不是镇日闲得打苍蝇,非得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么?”

      秦湘君一噎,冷哼道:“不过施舍了点小恩小惠,就摆起主子架子来了,你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平秀缓缓摇头道:“秦师姐此言差矣,我心里对诸位师姐是极敬重的,断不敢拿什么主子的架子。秦师姐如此生气,难道是因为受了我什么小恩小惠吗?”

      秦湘君勃然变色,怒道:“谁收过你的恩惠!”

      平秀恍然大悟道:“唉呀,那就难怪了。都怪我,施舍小恩小惠的时候没能惠泽众人,漏掉了秦师姐,真是抱歉。不知我现在得拿出怎样的小恩小惠来,才能请秦师姐闭上您这张尊口呢?”

      沈秋月先头听平秀说话平心静气,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心中大为不满,心想:平秀师妹也太顾惜脸面了,遇到这种故意找事的,就该直接上手撕她丫,对她那么客气做什么。

      听到最后一句,不禁笑出声来,心道痛快。平师妹真是会损人,这阴阳怪气的,可比她破口大骂来得阴损多了。

      秦湘君脸色乍红乍白,可又说不出反驳之语,最后只能一甩衣袖,转过身去。

      平秀心里翻了个白眼:脑壳有病,上赶着来她这里找不痛快,当她是什么软柿子么!

      虽经历了一场小小波折,但氛围很快回暖,众人欢欢喜喜地分手告别。

      平秀和沈秋月肩并肩,沿着医修馆的甬道朝外走。

      沈秋月叽叽咕咕地向她抱怨道:“我师兄太可气了!一句话都不给我留,就跑到琅嬛福地闭关去了,害得我想找人陪练剑法,都找不到人。唉,秀秀,你要是个剑修就好了,那咱们俩就可以一起练剑了。”

      平秀笑道:“我不行,我天生经脉细窄,不适合练剑。”

      “说来真是奇怪,我在入门测试上见过的弟子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经脉窄到像你这个程度的。你这经脉简直就像……”

      沈秋月凝眉苦思半日,忽然拍手道:“简直就像树叶的脉络,细得都可以挂起来晒干当面线了。”

      平秀:……

      “沈师姐,你的修辞学得真好。”

      沈秋月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摆了摆手:“你可别奉承我了,我爹从小就说我是狸猫变的,脑子比人族小一号,练剑可以,念书不行。”

      平秀:……

      好的,是亲爹没错了。

      “小时候我爹也曾延请儒门大能教我读书识字,结果先生全被我气跑了。幸亏我师兄那时没开窍,被我哄着背了不少黑锅,要不我屁股都该被我爹打烂了。”

      平秀来了兴趣:“你怎么哄你师兄背黑锅的呀?”

      沈秋月眉飞色舞道:“我骗他,如果不帮我背黑锅,阿娘就会把他送回养济院。现在想想,我小时候可真是不干人事儿,我不该那样吓唬师兄的……”

      平秀忽然沉默了,她想起上次误入薛宁梦魇见到的场景。

      他的出生不受母亲希冀,生母痛恨他,他在黑暗的泥泞中浑浑噩噩地活了许多年,有朝一日,乍见光明,被人带入仙门第一大宗,第一次享受到来自年长女性的温情。

      他应该很渴望这样的温情吧?

      那时的他,被小师妹吓唬要把他送走,心中可曾感到一丝丝恐惧?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丧失了说笑的心情。

      沈秋月还浑然不觉,继续道:“我有大半个月都没见着师兄了,还怪想他的。咦,秀秀,我们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一起去琅嬛福地吧。我带你去瞧六根清净木!”

      平秀回过神,问道:“六根清净木?”

      她遍读药典,倒是从未见过这么个东西。

      沈秋月拉着她小声道:“嘘——不要那么高声。这是我们门派至宝,只有医修馆内门弟子,还有入了弟子会的弟子才知晓。”

      “六根清净木,听起来像是佛宗的东西?”

      沈秋月笑道:“你猜得不错,的确是佛宗的东西。”

      她拉着平秀的手,滔滔不绝地讲起六根清净木的渊源。

      这六根清净木,传说乃是天元道宗祖师爷开山立派的时候,一位飞升得道的佛宗大能所赠。

      祖师爷将种子种于琅嬛福地之中,数千年过去,种子长成参天巨木,树上结出果实,名唤兰因絮果,传说食之可助人断执.念,斩心魔。

      平秀道:“这果实的名字是谁取的,怎么挑了个寓意如此凄凉的词?”

      兰因絮果,寓意夫妻始合终离,怎么修个仙还能修得家破人散了?

      沈秋月道:“这我便不知了,应该是那位佛宗大能起的吧。”

      平秀:……

      难怪了,大和尚都没老婆。

      沈秋月勾着平秀的手,说道:“秀秀,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瞧瞧这棵六根清净木吗?我长这么大,对这六根清净木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树。这回我阿娘让我去琅嬛福地给师兄送药,正好借着这名头去瞧上一瞧。”

      平秀向来对草木药植颇有兴趣,闻言有些意动。她正要说好,忽觉一道毒针似的视线投在她身上。

      她骤然回首,只见重楼叠阁,琼台玉宇,连廊上人来人往,但并未有人朝这边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他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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