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沉香》蝉鳞

21、21亡命鸳鸯

　　到了瑞峰镇小顺他们轻车熟路地带着少爷我来到了一家像模像样的旅店下榻。本来以为会在小酒肆之类的地方吃烩面牛肉的我，此时很是失望地坐在装饰着柔软靠垫的红木椅子上等着下人们把饭菜端到八仙桌上。
　　看看屋那头立着的方格橱子般的大木床和墙上挂着的桃子面老寿星图，想到老太太过路时也坐在我现在的位置上，忽然感到浑身一颤。

　　“没什么胃口的话就喝点粥吧。”耳边姓方的又开始唠叨了。
　　我抬头看看对面立着的狐狸撇了撇嘴：“我现在已经好了，就是一头牛也能一口吞下去！”
　　“呵，这倒是不稀奇。”他扬了下眉角：“不过下午还要赶路呢。”
　　“咦？～～”我惊讶:“不是要住客栈么？？”
　　“说什么傻话，吃过午饭就走，要不天黑了也到不了城里。”……不会吧，住这么好的旅馆客房只是为吃个午饭？我还以为吃完饭可以睡个大头觉呢~。唉，严重影响我的胃口。
　　“小顺，你这就叫小木头去向老板借匹快马，先回去通报一声，就说早上出发的时候耽搁了，怕是用完晚膳才能到，叫老太太、太太们别等了。”姓方的边向一旁的小顺交代着，边给我倒了杯茶，接着不知从哪儿掏了个黑不溜秋的丸子一并塞到我手里：“把这个服了。”
　　“这什么东西？”我捏着那黑丸子手里粘粘的，一闻好恶心。
　　“晕车药。”他道。
　　“这么难闻？…能不能吃完饭再吃啊？？”我皱皱鼻子。
　　“随.你.便。”姓方的口上虽这么答道，所用腔调却十分诡异。让我不禁想起早上那阵难受的眩晕。
　　…算了，死狐狸，爷我今天就当回爷们儿便宜你了吧～！我一口气吞下丸子，然后猛灌了八大口茶水才把这鬼东西咽下去。
　　“怎么样？～”好像做了件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我迫不及待地向他炫耀。呵，谁叫他老讲刺激我的话呢～。
　　“……”姓方的喝了口茶，没说话。
　　呵呵，说不出话来了吧！我赢了！～我心下大笑。

　　正在我得意的时候，只听见“哐——”地一声，好像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怎么了？”吓了一跳，我看看房门，依旧是小顺刚刚下楼时带上的模样。正纳闷着，一阵尖锐的金属敲击声从隔壁传来，连带着几声嘈杂的人声。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了一个女子声嘶力竭的呼叫。
　　“不好！～”我立刻从座椅上跳起，激动地朝门口冲去。美人有难，我岂可坐视不管？
　　“等下！”姓方的一把拉住我：“先看看是什么情况再往外冲不迟。”他一面小声地对我说道，一面不由分说地把我挡到背后。喂，什么意思啊？前面有个正强烈需要保护的美貌女子耶，…你丫挡着我做什么？！（虽然我也不知道她美不美撒，但可以飙这么高的音，我况且把她算做个美女好了……）
　　正要发彪，只见姓方的已经把门开了道小缝。我急忙扒住门缝朝外面张望——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外面有一个男人踢打吼骂的声音，似是在揍什么人。而那个被打的人也似乎很痛苦地在呻吟着。其间还夹杂着一个女子逐渐嘶哑、减弱的哭喊……

　　姓方的道：“看样子似乎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天，这不是废话么！什么智商啊？？我强忍着狂想抽他的拳头说：“先救人要紧吧？”
　　刚要推门，姓方的又拦住了我：“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插手的比较好，你怎知道那屋里的那个女子不是在私会情郎？”
　　“我听不像！那个哭泣的女子声音如此年轻柔弱，而那个出手打人男的却如此跋扈，肯定是仗着自己有钱人有勢就想强强民女才对～”我极力辩解着，也不管事实到底是怎样。
　　姓方的听了连连摇头：“你这未免也太过臆想了，能住的起这家客栈的可见也不算是一般的平民吧！简直是毫无证据可言。”
　　“这还要什么证据？！”我其实是想说：咱们要是再不出去相救那个美女姐姐就惨了～！
　　姓方的又道：“恐怕是人家的家事。……况且不知打人的有几个，刚才的骚动里似有利器之声，可见有人持有刀剑，你一个人打得过么？”
　　我听了大是不爽：“打不打的过也要打了才知道……再说了，就算我打不过他们，楼下还有小顺、老太太的人…对了还有车夫！他们一共加起来总能打过吧～！”
　　“荒唐！”姓方的脱口而出。
　　——荒唐？呵……——这话不说还不要紧，一说就仿佛一声闷雷直击到我的死穴上。
　　我立刻蹦起二仗来高：“姓方的！你不要自己做缩头乌龟，还要拖我下水！告诉你，我今儿，人是救定了的！”
　　“……”姓方的似乎被我又搞郁闷了，老半天没说话。
　　我才懒得管他，一把拉开门朝着屋外就喊道：“喂～！光天化日的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
　　只见走廊最前面有一个华服的公子哥儿打扮的男人正扭着一个半趴在地上的年轻男子狂揍。而倚靠在门边的是一个无力反抗正捂着面哭泣的美貌柔弱女子。
　　我瞅瞅他俩手里：都没有兵器。再看地上：有把折了的短剑，和一个破烂不堪的铜脸盆。呵，太好了！来的正及时！～（姓方的就会危言耸听，这回看你还有啥说的！～）
　　我急着朝走廊上一站，忽地面前一暗。——咦？怎么搞的？谁把窗帘拉上啦？
　　正纳闷着，抬头一看——“哇塞！”不禁叹道。
　　面前站着两个彪形大汉，面目狰狞。
　　呃|||～～……

　　接下来的事我几乎没有看清楚。
　　我只知道我呼喊“救命啊～”的话音未落，姓方的狐狸便一下子跳了出去，瞬间就解决掉了面前的两个大汉。接着只听见一声闷钝的敲击声，那个华服的男子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和面前趴着的男子已经一个左一个右的一并位于方泠涵的脚边。
　　不会吧～～～···这么厉害？？|||
　　我睁大眼睛目睹眼前的一切，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万万没料到的是，原来传说中的高手就在我的身边！……而且，而且还是这只大狐狸？！……

　　“白三少爷现在您可以过来了。”方泠涵在走廊上朝我喊着。
　　“…呵…呵呵～……”我傻傻地放下还维持在悬停状态的“X”形手臂，无比听话地走了过去。
　　“你现在可以自己问问他们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道。
　　死狐狸，会武功也不早说！见死不救，就等我出洋相么？我摆摆手干笑：“…都给你解决了，我还有什么可问的？……”
　　“其实我大可等到你被那两个大汉打晕了再出手也不迟的，可惜，我又想让你亲耳听听什么叫做事实真相。”姓方的冷笑道。

　　只见他转身扶起蜷缩在墙角的年轻女子，语气柔和地问道：“姑娘，你别害怕，我们这位白公子只是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大可全部说出来，有什么委屈或不满我们家公子会给你做主的。就算是你自己的不是，我们家公子也会保护你，绝不让你受伤害。”接着语气又忽地一转，严肃地补充道：“…只是，你决不可有所隐瞒或说些歪曲事实的话。”听得我一身的寒气。
　　面前的女子起初还是哭哭啼啼的，奇怪的是听这狐狸的一番话后却立刻安静了。她缓缓说道：“两位大人，小女子琉璃，决不敢有所欺瞒。我本是棣王府的一名低微的下人。与这位李公子从小青梅竹马，相恋多年，可惜他家境清贫，我又苦于父母早逝无人做主……不久前我的主子雨奴儿为了一个无聊的赌注就把我强许与这位萧公子做了小妾……可是，我和李公子之间仍是相爱的，所以想一起远走高飞…不料刚到瑞峰这里就被发现了……”

　　原来是个什么王府上的人，怪不得能住这么好的客栈了～。可是，这么张扬不被发现也实在是困难吧……我看看美貌如杏花儿般的琉璃姑娘，再瞧瞧那边被打倒在地的猪头萧公子。唉～！的确是太浪费了～

　　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我偏偏好多管闲事……现在好了吧，又不知道死狐狸该怎么数落我了～……听罢女子这一席话，我看看姓方的，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其实我猜的也不算错，相爱的人原本就不该被拆散的么…（自我辩解下|||）——可在古代“私奔”这个罪名怎么说都是违背常理的大忌。
　　下面该怎么办？是棒打鸳鸯，按规矩让丈夫把“搞婚外情”的老婆抓回去，依家法处置；还是放了这两个人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叹了口气。…也许我一个外人真的不该管别人的家事……

　　几乎凝滞的空气里，姓方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而地上的几个人也丝毫不敢大声出气地好像在等待着我们的发落。
　　我一边硬着头皮等姓方的开口，一边在心里呼叫着小顺。（因为以我的经验：凡是关键时刻小顺一出现，事情就有转机……）可惜这次小顺大概太忙了（我的菜色有那么复杂么？），老半天也没来。怎么这么不争气呢！望着楼梯口，始终没看见半个人影。

　　然而，就在我转眸间，却无意瞥见那个已被打得遍体淤青的李书生边颤抖着，边紧紧握着琉璃姑娘的手！——
　　只这一个细小的动作，一瞬间，心下不知生出多少怜悯之情……

　　私奔的事情，“我”也做过。只不过是“那个”我。
　　——当年白螭和公子芯蓝被白家人抓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情景又是怎样的……
　　……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么老土的东西还作什么数？！……彼此相爱不就好了！？

　　“你们…”我指着那一男一女两个人刚要开口，只听一旁姓方的说道：“你们两个可以先走了。”（汗……）

　　“谢谢大人们救命之恩，此恩李澄和琉璃永生不忘……”
　　“快走吧，要是今后又被抓到我们家少爷可就不了你们了。”……

　　糊里糊涂地看着李书生和琉璃向我连连磕头，姓方的还有闲情雅致地在那里调侃的样子……
　　还有之后那对情侣相拥而泣的背影……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这样的情景…有点耀目……
　　怎么搞的心里湿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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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两位亡命鸳鸯，姓方的给地上剩下的三人一包烂草根，并在那个此时已经全无气势的萧公子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听罢脸色大变，由白转绿，灰溜溜地立刻带着两个大汉就跑了。
　　我回过神来，拉住姓方的：“你到底说了什么他们跑这么快？”
　　“没什么，”他诡异地微笑着：“我说再不赶快回去吃个三天的解毒剂恐怕神仙也救不了他。”
　　“啊？你给那个萧公子下了毒？？”我张大嘴巴。（…什么时候唉？）
　　“怎么可能，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姓方的拍拍身上的浮灰，道：“刚才趁说话的空档撒了点彩粉在他身上，只是皮肤染了点颜色，洗洗就掉了。这么说，是怕他立刻去追那两个私奔的。”
　　“……”无语！

　　我趴在八仙桌上盯着面前的三鲜汤发起了呆：或许，死狐狸是一个很好的人……
　　迟迟才来错过了一场好戏的小顺，纳闷地看着我：“少爷，三鲜汤是不是太淡了点，要不小的现在就叫店家给做个乌鸡汤给您补补？”
　　我刚要说“好”，不料却被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抢先了一步：“三少爷身子虚不受补，依我看凡是油腻的今儿都免了吧。～”
　　险些跌倒……我抬头看看对面坐着的姓方的，这丫正HAPPY地吃着小顺特地给我准备的狮子头！……汗|||

　　～～～这只死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