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沉香》蝉鳞

19、19白蟠

　　小说里常写：这世间有如花似玉的美貌男子怎样怎样……我说那都是写书的瞎掰的，为的不过骗多几个发花痴的女人，肯在感动的同时掏出自己的腰包。
　　而现在，我睁大眼睛，再次确认（就差没上手去摸了）。——面前的这位“美女”真的没有胸。
　　老天爷啊，老天爷～你真就这么爱开玩笑不？好不容易给我遇到个美女，结果还是男的？……而且，还大言不惭的敢自己称自己为“××王府男宠”。要不是，少爷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我还真受不了这个打击呢！
　　我开始怀疑是这个时代的问题。难道现下男风正流行？不会啊，白家上下是怎么打量我白三的，我可是清楚的很……我摸摸脑袋，还好血已经止住了。

　　一抬头，看见青兄拉着美人的架势，似乎是急着要走。“…等等……（伤了人就这么要走？）”我坐在地上，傻傻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华轩的红袍。
　　“……”华轩看看我，摇了摇头，默默道：“白公子求你把今天的事忘了是有些难度，都是华轩一时贪玩，没想到竟然牵扯到公子的性命……若早知如此，我也不会搭理你了…”他边说边看看身边的青。
　　“白兄弟，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情分上，今天的事只当误会。……对不住了。”青说道：“但，无论发生过什么，都就此打住吧……这也是白兄弟你好。还请自重。”
　　青兄话毕，拾起地上的剑，转身向我作揖告别。紧接着一把挟住华轩，力踏檐柱飞上屋顶，只不过数下轻跃，二人便已消失。

　　“……”我无语地傻愣着，面前是一片万籁俱寂的庙舍屋顶。那香炉里还未燃尽的…，余香袅袅。
　　虽然我也知道，在这样的偏僻庙宇里，我一副衣冠不整（裤带都没系），再加上华轩解钗散发……的确，会引起别人的误会…可是，我又没怎么样，什么叫“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情分上…只当误会…就此打住”？怎么，想来想去都不大对头，我琢磨着青兄的话，没大明白。——怕是，他终归还是误会我了吧……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天下误会多得去了，什么都那么在意的话，就不用活了！再说了，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碰见了呢。……
　　不过，……天下还真有这么漂亮的男子呢。……

　　【鄙人，华轩——棣王府男宠……】那声音在耳畔妖娆游回着。
　　我心底一铮。突然回忆起他在说这话时，微笑的眼里流露的那一丝落寞忧郁的神情……是我太敏感，还是我想太多？…干嘛为个不相干的人这么在意呢？
　　不知为何，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京疏的面容。两人的笑脸就这么一点点重叠，直到全部化作一缕青烟……
　　明明清楚，这些笑容，都不是我应该挂怀的……可是……
　　却始终忘不了。

　　我摇摇晃晃地扶着廊柱一个劲向前走，中途走走歇歇，居然停了好几次。
　　“对了，我这么急着走，是要做什么来着的？”我摸摸太阳穴，看来脑细胞死了不少，到现在还晕着。
　　正想着，一抬头，已经到了城隍殿。本来是急着来见白二的，可真到了面前，却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急着见他了。我停住了脚步，就这么呆立在大殿门口。
　　面前的大香炉还是和我那天陪老太太来的时候一个样儿，香火好的都可以做奥运赛场的主火炬了。我索性在殿前的石阶上坐下，无聊地望着那根大香柱：一条火红的线拦腰截断，忽明忽暗地一点点缓缓下移，随着火焰的逐渐向下黑色正在蔓延……顶端慢慢变长的白色烟灰忽然掉落下来……混合在一起的泥灰，越积越多……
　　——一阵狂风过，烟灰漫天，香，亦飘漫天……

　　恍惚间，有一个人影，出现在香烟迷雾里。
　　远远看去那面容和我，不，是和白螭几乎一模一样。难不成，是老二白蛟？我揉揉眼睛——被烟灰迷着眼了。
　　走近了，竟然不是。……咦？我愣。
　　“几日不见，三弟可大好？”来人语气平静，似在问我身体状况，但又察觉不出丝毫关心的感情。听他唤我的口气便知，长这么像的，也只有白螭的长兄白蟠了。
　　“回大哥的话，已经大好了，只是偶尔有点头晕。”我立刻站起来行了个礼。心下却道：这个白蟠，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不要说几日了，就从我来这儿算起好歹也有个把月了吧。~
　　白蟠打量了一下我，忽地紧皱起眉头：“此处不比白家自院，这样衣冠不整的成何体统？叫外人看见了笑话我们没有家教。速速回去整理了再来，我有话和你说。”
　　我本还想多解释一句，比如：这么大远的，不能先说完话，我再回去换衣服啊？——这样之类的……可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妥。没系腰带的确是我的不是，况且白蟠态度严厉，怕是传了老爷子的脾气多，我还是少惹为妙。
　　“……是”我不情愿地答应着，转身往回跑。
　　“啊呀！～”刚殿角一转弯，就和迎面来的撞了个满怀。
　　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小顺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少爷！～您，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拍拍屁股，头晕！
　　小顺莫名其妙地看我摔了屁股却捂着脑袋，急忙扶住我问：“少爷，要不要坐会儿？”
　　“不用…”我这会子哪有这等闲工夫：“不说啦，快跟我回去系腰带去～”我不由分说地拉着小顺就朝前走。
　　“少，少爷，”小顺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袱：“您的腰带！～小的来就是送您这个的。”
　　终于叹了口气：“太谢谢你啦，小顺！”哈，这下好了，不用回去了。

　　我一面等小顺给我系腰带，一面对小顺说：“你这小顺，又咋呼我！不是二哥！来的是大哥～刚才他还把我说了一顿呢。”
　　“少爷，小的也是才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来了，这才赶快跑来给少爷您送腰带不是。”小顺嘿嘿一笑。
　　“咦？二哥有来？我怎么没见着？”我问。
　　“二少爷本来都特地到别院看您了，后来有人传话，说府上八王爷的人找，他就先回去了。走的时候还留了话，叫您回来赶快去大殿，大少爷在等您。……少爷，您刚刚上哪去了，小的都找您好一会儿了。……”小顺道。
　　“哦……没事，庙宇太多我一时迷了路。”我说。
　　郁闷，白二不在没人帮腔，我一个人可不要给白蟠教育半天啦？也不知道他大驾光临的，这么特地要和我说什么。|||

　　我硬着头皮回到大殿，只见白蟠正在行拜礼。索性也在一旁的垫子上跪下，一同行了礼。依葫芦画瓢么，我会！～
　　白蟠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对我道：“三弟可知道这现如今的，谁家商号最多，谁家买卖做得最大?……——自然都是我们白家。可如今有人背地里要害你父亲，兄长做不成生意，破坏我们白家的声誉，捣乱我们白家的贸易，动摇我们家世代的基业……你也知道，八王爷也盯得咱们紧，你二哥那边如今也很吃力……三弟，你作为白家一员可曾为家族荣耀做过什么没？”
　　“没…。”我讪讪地摇摇头，心里大汗：白蟠，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文章，直接说要找我做什么不就好了？！
　　“好，”白蟠道：“如今爹已和尚书大人商量给你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尚书大人的孙女萧琬儿，生得玲珑乖巧贤淑，人品家境都极好。关键是其自幼就深得尚书大人喜爱，可谓是萧府的掌上明珠。有了尚书大人的支持，在皇上面前我们白家从此自是无后顾之忧，今后就算八王爷也得给咱三分面子。…下周你回去了，就可向萧府提亲。…”
　　我默默听着，一个头两个大：这么大的事，都完全不问我的意见啊！～这下好了，我的人生自由就玩完了？你白蟠娶个美女如月姐姐，给我就硬弄个什么尚书千金。说得那么好听，什么“玲珑乖巧贤淑”的，不过场面话罢了，以为我听不明白啊！玲珑，不就又矮又瘦么，乖巧，说白了不就是笨么？贤淑？一个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的能贤淑到哪里去啊？！～
　　“现下担心的唯有一件事。…”白蟠接着又说：“三弟你好交优伶的事，已是丢尽了白家的颜面。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虽不在少数，但大都未亲眼所见非亲眼所闻，碍于我们白家势大所以不敢提及。这萧府的人自然也不例外。但，只怕在关键时刻有人会从中作梗……所以，你现在为人处世须得处处小心，注意言行，万不可再出纰漏！”
　　“是…是…”我口上答应着，心下却已极为不爽。哼，特地来说教，原来是为了面子！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好交优伶”，简直可笑！～那个白螭早就死翘翘了，只怕现在已经跟那个叫芯蓝的戏子相聚阴曹地府了呢！……
　　……
　　白蟠又说教了半天才走，可惜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干笑得太久，表情已经僵硬，我摸了下额头，全是汗。我一屁股坐在庙门口的门槛上。
　　这一刻我只想逃离这个世界。我累了，不想再和任何人再有瓜葛。
　　我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其实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当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吧。为什么到头来又生出这许多事来？……难道就因为我借的是白螭的身体？我欠了他的就一定要还？……
　　想当初我装作白螭，是苦于出不了白家。现在我明明有机会可以溜走，我却哪里也不想去。

　　也许，正因为我留在这里有吃有喝，衣食无忧，所以我从心底其实并没打算离开过。一旦出去，就要自己去面对风雨飘摇，面对饥饿和捕食者的威胁——原来，我所希望的自由，只不过是一只笼中的鸟儿在幻想蓝天中翱翔的片刻幸福吧……若真有一天笼子打开了，我却只能站在原地吃食，忘了如何拍打翅膀……

　　我望着面前远去的车轮印，久久……
　　我想京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