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L]目击证人》罗迦

31、Page 30.默契

　　黑发的青年佝偻着肩，走出机舱。

　　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的尘嚣的气味，令他无比熟悉。

　　英国的老工业区曼彻斯特。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五年，是他迄今为止连续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

　　他第一次从这里离开之后，他的名字便开始作为一个代号，名扬世界。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L。

　　这些年里，他也回来过几次。每一次，他都不意外的会遭遇同样的熟悉感，唯独这一次，还多了一份不可言喻的奇妙的悸动。

　　他清楚其中的缘由。他用手按住胸口，将那忽然膨胀起来的热度，套上理智的绳索。

　　“去酒店吗？”渡的声音从他的身侧响起，带着试探和确认。

　　“我已经请你提前预定了，不是吗？”L否定了渡没有说出口的那个选项，迈步走下舷梯。

　　*

　　L这次主要是为了调查一起发生在英国境内的连环杀人案。

　　凶案延续时间之长、数量之大、涉案地点之广，都令警方咂舌。若非受害人和尸体状态典型的相似，几乎无法将它们联系在一起。可每个凶案现场遗留的线索过分繁杂，又令警方根本无从下手。这才只能求助于L。

　　L此时还有三个疑难案件尚未结束，不过同时进行多项调查难不倒他。他在酒店住了不到一周，手边的资料已经垒成了小山。他乐此不疲的投身于这些谜题中，调动着世界第一聪慧的脑细胞，构思着谜底，然后用尽一切手段寻求证据。

　　正当他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渡快步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部电话，语气难得的焦急，“罗杰的紧急联系。丹和两个孩子今天外出，遭遇了意外，现在失去了联系。”

　　L的心中仿佛失重般空了一下，刚才还占据着大脑容量的各种线索瞬间被全数清空，所有注意力都牢牢的锁定在这个消息上。他一把抓过电话，问道：“什么样的意外？”

　　少有直接听到L的声音，罗杰愣了一下，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蒙特利医院突然发生火灾警报，全院人员在15分钟内完成了疏散。但一直在门口等着丹和孩子们的司机却没能找到他们。

　　罗杰不是当事人，能提供的线索十分有限。L果断的指示渡给正在现场的司机打电话，他自己则调出消防局的通讯网，并最后向罗杰确认到，“是哪两个孩子？”

　　“梅洛和尼亚。”

　　L挂断了电话。

　　在接下来的两秒内，整件事仿佛变得更加古怪。

　　无论是司机的描述，还是消防警员内部传递的信息，都显示蒙特利医院并没有任何火灾的迹象。不仅如此，第一批到达现场的警员还发现整栋大楼已经断电，而且全部的入口都已经锁闭。他们正在筹划着破门而入，确认内部情况。

　　“让他们停止行动。”L通过渡与消防局局长取得了联系。面对疑惑，合成声音平淡却笃定的解释道，“并没有发生火灾，火警只是为了让无辜者撤离。这是一起人质劫持事件，贸然闯入只会惊动绑匪，令人质的生命受到威胁。”

　　L顺利取得了现场指挥权。

　　渡却忍不住心惊，“莫非被劫持的人……”

　　“不是他们。”L端起喝了一半、已经凉掉的红茶，一饮而尽，“不过，造成这种局面的人，却是那两个孩子。他们想要阻止绑匪将人质带离医院”他转过头，对渡吩咐到，“除了他们，应该还有人留在医院中，请现场的警员确认一下。那就是人质。”

　　*

　　L的推测没有错。

　　在火灾警报响起前的五分钟，丹带着两个孩子道别了胡安教授，等着下行的电梯。

　　当电梯门滑开时，里面已经停着一张病床，一位病人躺在上面，插着呼吸机，满脸痛苦的表情。一个身着西装的壮年男子守在他的床边，仿佛是陪床的家属。一位女护士则站在门口，示意等候的人不要上电梯，同时按下了关门键。

　　丹一眼看到这几乎被塞满的空间，也没有上去的打算。她与女护士对视了一眼，伸手拦住了埋头就想往里冲的梅洛。然而，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才忽然意识到视野里出现的三个不和谐的片段。

　　“怎么了？”梅洛看到了她陡然变化的神色。

　　丹盯着电梯的金属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个护士，她没带胸牌，还涂着紫色的指甲油。那个站着的男人，怀里揣着手枪。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护士和家属。而那个病人，藏在被子下的手打出了求救的手语。”她忍不住嘟哝，“这好像是绑架片里的桥段哪……”

　　没人搭理她。

　　梅洛掉头向走廊的一侧飞奔而去，丹下意识的想将他追回来，却被身边的尼亚一把拉住了衣角。

　　“尼亚？”眼看着梅洛已经跑得没了影，丹有些着急。

　　银发的孩子却根本不体谅她的情绪，用手指绞着头发，慢条斯理的说：“他只是去切断电梯的电源而已。”

　　“呃？”为什么要这么做？

　　尼亚头也没抬，继续到：“不能让他们把人绑架走。”他伸出手指，指着一边墙上的火警按钮，指示，“你把那个按下去。”

　　“呃？”丹依然一头雾水。

　　“既然要把他们留在这里，就要先把这里的人疏散，免得被卷入危险，尤其是，如果外面还有绑匪的同伙在等着接应的话。”

　　这时，电梯的指示灯已经显示到2楼，却忽然熄灭了。

　　尼亚回头看见丹迟疑的模样，不悦的拧起眉，催促到，“快点！”

　　如果条理清晰的交代这些事情的人不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丹不会有这么多顾虑。

　　谎报火警，若是在别的地方还好。可这是家医院，万一有人正在接受手术到关键时刻，却因为假警报而紧急撤离，便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但是电梯已经停了。若真的还有绑匪前来，并且察觉到电梯是被故意弄停的，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他们袭击的对象。

　　丹咬咬牙，按下了警报器。

　　火警铃声迅速响遍医院。人员开始快速撤离。

　　丹看着尼亚，“现在怎么办？”

　　尼亚从地上爬起来，“我们去监控室。”

　　“梅洛呢？”

　　“他也一定会去那里。”尼亚慢吞吞的走着，“只有从那里才能掌握整个医院的局面。”

　　*

　　监控室里没有人。或者说，没有活人。

　　两名保安中枪倒地，血在他们身下形成了腥红的水洼。

　　丹一看到这场景，脑海中顿时窜起更多恐怖的画面，她不由的浑身发冷，不得不靠在墙上，稳住身体，根本没力气更往前多走一步。

　　她努力的想拦住尼亚，可那个孩子仿佛对这里发生的事未卜先知一般，神色自若的绕过她，对地上的尸体视而不见，径自爬上一张干净的凳子，缩起一条腿，坐在上面，目光从数过监视屏上一掠而过。

　　门又被打开了。

　　金发的孩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咬牙切齿到，“尼亚，用不着你假好心，我有的是办法把那些闯进来的家伙全部放倒！”

　　“我不认为在无辜人群里对付两个持枪歹徒会是损失最小的方案。”尼亚冷淡的应到，他已经从监视屏上辨别出了两个逆着人流前行的持枪人影。

　　梅洛正要再顶两句，丹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们两个！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的声音后继无力的低了下来。

　　梅洛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轻蔑的哼了一声，“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里的保安肯定被处理掉了，不然不会对病人被挟持还无动于衷，也不会对假警报置若罔闻。”

　　我不知道！丹青白着脸，几乎要站不住了。

　　梅洛蹙起眉，脱下外套朝她当头丢去，“不想看就把眼睛遮起来呀！”

　　丹接住那还带着热气的外套，心中一暖，恢复了点力气，同时还有些哭笑不得，“要是遮住眼睛就能忘记，我也很想啊！”

　　换言之，看见了便忘不掉……

　　两个孩子各自在心中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继续分头在操作台上忙碌。

　　更准确的说法是，尼亚在电脑键盘上敲打出一连串的指令，梅洛则纯粹是在破坏监控室的显示设备。

　　丹目瞪口呆的看着，没等她理出头绪，梅洛已经一脸得意的毁掉了最后的、也是尼亚面前的那台显示器。尼亚一脸无所谓的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向门口，梅洛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几乎是并肩从丹的身边走过，梅洛拉住丹的手，拖着她往外走。

　　“医院里的人员已经撤离完毕，尼亚刚才把医院的大门锁上了，现在这栋楼里只有绑匪、人质和我们。两个绑匪和人质一起关在电梯里，他们的同伙正在找他们。那些人很快就会来监控室的。”

　　所以，他要破坏显示器，拖延时间，阻挠绑匪的汇合，也为了不让绑匪发现他们的存在。而他们现在则需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们去哪里？”丹觉得这两个孩子的构思和行动力简直匪夷所思，却又不可否认的章法得当，令人无法不信服。

　　“病历室。”这次说话的是尼亚，他把绳圈套在了手指上，边走边玩边提要求，“丹，你看见了那个人质的脸，应该能从资料里找出他吧。知道他的病情，才能考虑合适的手段把他救出来。”

　　“得了吧。”梅洛已经顺手将整栋大楼都断了电，扯着嘴角坏笑，“你其实最感兴趣的是他成为人质的原因吧。不过，就算确定了他的身份又怎么样，没有电不能上网，根本无法取得更多信息。”

　　断电是拖延时间的必要手段。梅洛的做法无可厚非。

　　被看透了目的又计划受挫的尼亚，撅起嘴不说话了。

　　“好啦！”丹终于找回自己身为成年人的存在感了。她握了握梅洛的手，又摸了摸尼亚的头，对两个孩子郑重到，“无论如何，我会找出那个人质的资料的。不过在那之后，你们都别再轻举妄动了，安静的等待救援吧。”她不意外的收获了双份的不屑。

　　丹狡猾的一笑，“不然的话，我一定会用最慢的速度找出那份资料。”

　　“……”

　　双倍的沉默延续了片刻，尼亚不满的绞着头发，嘟哝，“无论我们答应与否，你都打定主意会一直拖延到救援才找到那份资料。”

　　那当然，怎么能让两个孩子以身犯险。

　　丹的笑容更加明快起来，“放心吧，不会太久的。司机先生还在外面等我们，他找不到我们就会马上联系罗杰，那边会想办法的。”

　　L说过，华密之家本来就受到保护，应该就是为了这些出色的孩子们。所以，这样的意外，一定会通过罗杰传递给渡，再传递给L。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必然会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合适的对应。

　　丹深信不疑。

　　他的面容清楚的浮现在眼前，丹的心中暖意荡漾。